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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谢逸扬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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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逸扬觉得自己自从见到萧容歆之后,这霉就是一倒三千里,简直就是霉神上身了。所以他拉开门看到笑眯眯的站在门口摇着扇子的萧容歆时,当场就吧门拍在了他脸上。
“小谢,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吧?”萧容歆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谢逸扬哼了一声。“给你留面子,我连家底都得赔进去。咱小庙供不起您这尊大佛,您还是另找地方歇着吧。”
他嘴上说的绝情,却还是开门让萧容歆进来了,又斜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怎么,在齐家混不下去,又想来讹我啦?”
萧容歆一脸哭笑不得,拿起扇子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道:“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济?我这是审时度势,齐家最近风水不好,到你这避避。”
谢逸扬心里嘀咕我看那扫帚星就是你,走到哪哪倒霉。不过他心里这么想,嘴上说的却是另外一码子事:“曹恪的事,你也听说了?”
萧容歆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小谢,我也不是聋子,这全城都知道的事,怎么你就觉得能跳过我去了?”
谢逸扬不语。那日他看到曹恪的尸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刚和自己见面的萧容歆。此人三年杳无音信,甫一现身便出了事,实在由不得他疑神疑鬼。不见面还好,自己关起门来怎么想也就自己知道,如今这人站在自己面前了,他便忍不住想试探试探。
可惜谢逸扬这不动声色的功夫学的不到家,萧容歆的眼光在他脸上转了两圈,脸上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气。“小谢,你这是瞎操的哪门子的心?我和曹恪无亲无故非怨非仇,犯得上污了自己的手么?”
谢逸扬下意识的便反驳:“我哪有——”
“而且曹恪的死因不是脱症么。”萧容歆没理会他,自顾自的继续说道,“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谢逸扬脸上一僵,心想可别自己没套出话来,反倒叫人家套出自己话来了,便嘴硬道:“哪来什么隐情,曹大人死的那是明明白白,六七十岁的人了还……”声音却逐渐小下去了。
萧容歆摇头叹气,虽然是满脸的儒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却也掩不住语气中的促狭笑意:“小谢,要想让别人信你,先要自己信自己,你自己都不信,怎么骗得过别人?”
怪不得这人胡说八道的时候脸上都特别诚恳,谢逸扬翻了个白眼,决定以不变应万变——装死。
他原想着这下萧容歆总拿自己没辙了吧,没想到却只听他长笑一声,道:“小谢,你这待客之道倒真敷衍了事,连杯茶也不倒。我这一早从齐家出来,连早饭都没吃呢。”
谢逸扬悲愤的想,自己上辈子肯定欠了萧容歆很多银子。
谢逸扬虽然不擅长忽悠,但好歹也是谢老狐狸的儿子,堂堂青卫老大,手上还是有那么两把刷子的。死的一清二楚的曹恪倒真被他找出点蹊跷来——他明察暗访之下,却一直查不出那位出面订下明莺又前去请接曹恪的“齐家下人”,到底是谁。
齐临耀为了这事忐忑不安,谢逸扬其实也一样。上郁齐家的地位说起来十分尴尬,虽说是降主之后,但齐慕清当年可是为子孙后代留了条金光闪闪的后路——云晰江漕运。
自前朝武帝与潋族一战之后,潋族退居江北,云晰江两岸便坚壁清野,连带着漕运也就此荒废了。就这么个荒废了两百多年的烂摊子,却奇迹一样的被齐慕清疏通了。太祖与潋族订约,云晰江上唯有上郁齐家商船可以通行。
齐家有了云晰江航道,便从此成了朝廷的一块堵心石,自太祖之后历代皇帝没一个不在心里骂的。太祖英明神武了一辈子,却仿佛猪油蒙了心似的突然干出这种让仇家捏住自己脖子一样的事,实在是有些年老昏匮之嫌。
如今谢逸扬也面临着这么一个两难的场面:这曹恪之死如果追究下去,不论是齐临耀还是齐临熠肯定是有一个要被拉下马;如果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去,就怕上面那位觉得脸上不好看。他深深觉得这滩浑水自己是搅不清楚的,便一边老老实实的写了奏疏上报,一边给自己那无所不能的爹去了封求救信。
其实他还有一层顾虑,便是怕萧容歆也搅在此事里面。自己老爹离得十万八千里,所谓远水解不了近渴,便想自己先试探一下,结果证明他道行十分不够,成了个想调戏大姑娘却差点反被大姑娘调戏的失败流氓。
如此安安稳稳的过了两天。谢逸扬一直暗中提防这萧容歆再搞什么幺蛾子,结果这位大爷居然老老实实的呆在驿馆里哪也没去,让蹲了两天屋顶的风小七十分郁闷。就在大家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的时候,又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泠霖阁凌波踏月作为上郁双绝之一,每年上演的时候都是固定的。所以当谢逸扬接到素白封皮上写着“凌波踏月”四个字的请帖的时候,很是风中凌乱了一把。这虽然也是月中了,但离中秋可还有半年之久,在这么个微妙的节骨眼上要跳凌波踏月,总让人觉得有种阴谋的气息。
萧容歆就对他这种想法非常不屑。“小谢,怎么你现在看谁都像阴谋家?谢大人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儿子来啊。”
“那是我爹,用不着你操心。”谢逸扬狠狠剜了萧容歆一眼,把请帖丢给他,“你自己看。”
萧容歆心不在焉的翻开请帖,然后谢逸扬就看到他那仿佛长在脸上一样的欠扁笑容就挂不住了。“这……”
“看到了吧?”谢逸扬突然有了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上面可明明白白的写着‘三皇子’呢。大哥,看来你道行还不够啊。”
萧容歆死死盯着那三个字,仿佛跟那个称呼有仇似的。良久,他才吁了口气,笑道:“这么久才暴露,我都有点佩服我自己了。果然是九歌,名不虚传。”
谢逸扬心中一动。“九歌?”
“东君尹红醉,可不就是泠霖阁的人。”萧容歆道,“恐怕这回是被你蒙对了,这事,是有些不对头。”
至于怎么个不对头发,他却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施施然的坐那里喝茶,气的谢逸扬只能干瞪眼。正在此时,突然有人上来传话:“齐三公子求见。”
谢逸扬正在气头上,懒得理齐家那档子破事,便不耐烦的挥挥手:“不见不见,让他回家闹去少来烦我。”
通报的人小心翼翼的瞅了他一眼,小声道:“不是谢统领……他说求见三皇子……”
谢逸扬一下子噎住了,一副大祸临头的表情转头去看萧容歆。萧容歆慢条斯理的放下茶杯,道:“请他到正厅,我稍后便到。”
在谢逸扬的印象中,齐临熠一直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形象。如今他与九歌同时戳穿萧容歆的身份,让谢逸扬突然有了一种此人不简单的感觉。
他也听说了齐临熠被关了祠堂然后离家出走的事,不过看上去齐家三少似乎在外面过的也挺滋润。萧容歆此刻摆出一副皇天贵胄的架子,十分唬人。
“殿下。”齐临熠一进门便行了个大礼。萧容歆瞟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说:“三公子快请起。定思,给三公子看座。”
谢逸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他这表字自从取了后便没什么人叫过,自己都快要忘了。他十分配合萧容歆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慢吞吞的搬了张墩子给齐临熠。
“我这番到上郁,只是偶然路过罢了。”萧容歆淡淡的说,“你想必也知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各处游历,倒也有些念家了。正巧遇到定思,便打算等此处事毕,和他一道回去。”
“殿下驾临上郁,临熠怎能不一尽地主之宜。”齐临熠十分热情,“殿下若有什么需要,临熠自当竭尽所能。”
萧容歆脸上似笑非笑。“客气了。”
谢逸扬自觉很没存在感的站在萧容歆身后,眼看着两人你来我往,想起今日自己就是个看戏的,顿时觉得分外轻松。萧容歆向来有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让谢逸扬一边不屑一边佩服。当然,这后面一半打死他都不会让萧容歆知道。
客套了一阵齐临熠忽然叹了声气,神情萧索。“虽说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但我与殿下一见如故,便厚着脸皮说了。此番家兄与我生隙,真不知今后该如何自处。”
谢逸扬心道,这就来了。
只听萧容歆道:“侯爷与你一母同胞所出,前次想必也只不过是爱深责切罢了,你又何必自怨自艾?”
齐临熠冷笑一声。“要是他还念着些一母同胞之情,我此番也就不会来求殿下了。殿下有所不知,我这兄长别的都希松平常,唯有嫉能妒贤是一把好手。前两日他不知从何处打听到我手中一块木材生意做的好,便视我为眼中钉一般,觉得我要谋夺他家产,整日想着怎么致我于死地。殿下,这齐家,已经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
他说的几乎是声泪俱下,谢逸扬看得是津津有味,心想这可比那说书的演戏的有趣多了。
萧容歆此时做出一脸心有戚戚焉的样子叹道:“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我虽顶着个皇子身份,但却不过是空架子罢了,既无官职也无封衔,不然又怎会寄情山水。我与公子真可谓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谢逸扬深刻的觉得,憋笑实在是一件很有挑战性的活动。
齐临熠目光灼灼的看着萧容歆,一副相见恨晚的架势。“依我看,殿下可非池中之物,将来必大有作为。临熠有一个孪生妹妹,年方十七,还未许配人家。只可惜如今临熠没法做主,不然殿下如此风姿,正是家妹托付终生的良人啊。”
谢逸扬正憋笑憋的辛苦,没想到齐临熠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言论来,一口气换岔了险些走火入魔就此撒手人寰,就在这个要人命的节骨眼上,萧容歆还踹了他一脚。
虽然萧容歆雪上加霜,谢逸扬无奈不能见死不救,只得装模作样的走出去,在门口立了片刻又进来,在萧容歆耳边嘀咕了两句。
萧容歆双眉一挑,道:“还有此事?”又为难的看了眼齐临熠。齐临熠十分上道,立刻起身道:“叨扰殿下多时,在下这便告辞了。”
两人又客套了一番,等齐临熠出了门,谢逸扬便笑的瘫倒在椅子上。“哈哈哈……你看齐临熠那表情,恨不得他自己嫁给你……”
萧容歆却难得板着脸。“笑什么笑,唯恐天下不乱么。”
谢逸扬好不容易找到个挤兑他的机会,哪里肯轻易放手。“要我说齐临婉也不错,你何不顺水推舟,答应人家算了。”
“这便宜大舅子哪里是好当的。”萧容歆斜了他一眼,“齐临熠这是要借着我上位啊。”
“想不到齐临熠这么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糊不上墙的东西,还存着这么份心思。”谢逸扬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老老实实一辈子让他哥养着他多好,不愁吃不愁穿的。”
萧容歆叹了口气。“小谢,我看糊不上墙的是你吧——齐临熠要是起了这份心思,恐怕齐临耀死到临头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