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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世间安得双全法 “你身上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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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带着这样的好药,也能落魄到这地步?”手冢缠上最后一圈绷带,在不二腰际那里打了一个结。
那雪莲的做的药粉,即使是消散化功的药物,好歹也能止血。这么多天,伤口毫无愈合之像,若是再拖下去,血也要流干了。
“那个药是给裕太的。”不二执拗地说。
手冢正在包扎的手微微一停,看向不二,“难道你是要裕太收到药,连同你的骨灰吗?”
裕太,裕太,在你心中,你那个弟弟,难道就真的这么重要,重要到,你可以不顾所有的一切。
不二一笑,有时候他也不能理解自己。江湖载酒,快意恩仇,只要还有一天可以撑着,他就不会去动那瓶药。
刚想说什么,却被手冢强硬地按在床上,那人沉沉的声音,说,“莫要再说了,小心气血不平,早些休息吧。”
强撑了多日的不二,终于安心地滑向梦中去了。
安心的睡眠,却并不沉稳。腰际的伤口,烧灼一般的疼痛,让他不由在梦中皱起了眉。
昏昏沉沉,在醒与梦之间徘徊。周身的疲累,铁索一样禁锢着他。
风舞雪漫天,窗上枝影狰狞。
手冢从外匆匆而归,夹带着一身寒气。桌上的红烛抖了几抖,终是没有熄灭。
床上的人慢慢睁开了眼,脸色在烛光下更显得苍白如纸。
“你出去了”不二干涩喑哑的声音,虚浮地还压不过风声。
其实不二是知道答案的,所以也不曾期待他的回答,问过后,重又闭上眼。
手冢匆匆脱下微湿的外袍,来到床前。
在他额前探手一试,滚烫的吓人。
人就是这么奇怪,前几日不二强大精神,始终不过是低热而已,而今日放松下来,立刻全部发作起来,烧得昏天黑地。
“没事……”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手冢手上还带着凉意,惹得不二又是一阵发抖。
“你这人,何时说过有事,”手冢又气又急地说道,不觉声音高起了几分,“若是今日天崩地裂,是否也还是无事?”
“大丈夫,自然是天地崩于前而不改色……咳咳。”见手冢激动起来,不二本想以自己平时的语气调侃几句,不想说的急了,气血上涌,不住的咳起来。
“你……”手冢见状,一句斥责的话也说不出来了,赶忙上前扶起不二,轻拍后背,帮他顺气。
不二半倚在手冢的身上,棉被因姿势的改变而滑落到腰间,手冢眼尖地看到了腰际血色的花朵。
不二捂住伤口的手已经一片濡湿,随着一阵阵急咳,血液仍如泉般从指缝流出。
一片刺目的鲜红。
偏这咳是忍不得治不得,只得等着不二慢慢平息下来。
本来的一丝力气也已经抽干,终于停止了咳嗽,不二乖顺地伏在手冢肩上,双目微闭,连气息都很微弱。
小心地解下血污的绷带,手冢从怀里掏出一瓶精致的药,擦干了尚还温热的血液,细心地涂抹在伤处。
久违的清凉,止住了烧灼,恍然好似天地间的黑云都散去了,只剩一片宁静和甜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休息,但长长的睫毛晃了几晃,他还是睁开了眼睛。
目光扫向手冢手中的药,色润气馥,是水系伤药中的极品,莫非是他特意回去向那人讨来的。
若是这样,不知道那人是不是要气得把冰州整个掀翻。
想到这,不二嘴角不觉带上了一抹浅笑。
感觉到肩上人面部肌肉的动作,手冢瞟了一眼那未及褪去的笑,也猜到了他七八分心思。
“你知道他是那样的人,为何还要……”手冢摇摇头,“把他气得跳脚,你便会开心么?”
不二倒是想象不到一身王者之气的迹部被气得跳脚到底是什么样子。
事实上,迹部确实是气得不轻,手冢火急火燎地星夜赶到,竟是为不二讨药,气得他当场踢飞了手边的一张桌子,拔剑出鞘,将空中四处乱飞的杯盏全部斩得七零八落。
世间气急而摔东西的比比皆是,大概无人能斩得像迹部这般潇洒。
手冢却是冷眼看着他剑花飞舞,直到他发泄完毕,自觉无趣。纵使心里不甘,还是命人取了解药来。
迹部就是这样吃软不吃硬的人,你若硬来,他定硬拼到底,绝不退让一步,反之,他就算再不甘愿,顶多嘴上戏弄几句,或寻些无辜物事出气,终是不忍拂了朋友的意。
手冢取了解药,抱拳一礼,大步流星而去。他,实在是不想让他再多受一秒的煎熬。
“你让他,记住了,这次的救命之恩。”迹部的声音从身后一字一句地传来。
只是不知,这次,到底是谁承了谁的情。
手冢讲给不二听时,很自然地省略掉了最后那段救命之恩的话,还不忘再劝他,“何苦要与他结这样的梁子,不如各让一步海阔天空。”
“你……终是不懂。”一声叹息。
你总以为是我,少有天才之名,不肯舍了一身的傲气。
你可知,有些人之间,永远只有咄咄逼人,不能各让一步。或许在你心里,都被人间大义占满了,却不曾留一寸地方去考虑情。
你不是不懂我对你的心思,他对你的心思,是你,根本没有往那里考虑过。
手冢,何时你能允许自己去做一个凡人。
罢了,不懂,他是不想懂,不允许自己懂,那么就这样,也便满足了。
不二想着,低垂了眼帘,不再勉强自己,沉沉睡去。
窗外风雪飘摇,屋内蜡泪层叠。
手冢,就那么坐了一夜。
黑暗,拂晓,晨曦,新阳。雪霁后,竟是个难得的好天。
不二离开青州前那夜,他们二人在青州的房顶上,并肩坐着,也是这般的看着,黑暗,拂晓,晨曦,新阳。
那夜不二带了两坛竹叶青,他却滴酒未饮。
不二笑着将一坛竹叶青塞到他怀里,甘冽醇美的味道,扑面而来。但手冢,却不能忍受自己一丝一毫的放纵。
不二秀眉一挑,知道他的脾气,也不再说什么,只独酌起来。
开始是一杯一杯的喝,谈风花雪月,后来,却是端着酒坛豪饮。不二浅褐色的眸子,染上了酒气,而手冢,却始终那样方寸不乱,清明如镜。
他在等的那句话,他给不起。
喝干最后一滴酒,不二终于站起来,是时候该出发了。
天朗气清,是个出行的好天气。
“手冢,今天我才知道,面对离别,我竟也会有迷茫和愁绪。这样美的早晨,倒让我反而没有勇气再去面对黑暗。看来,我还是欠点磨砺。”
衣袂飘飞,不二从屋顶稳稳跃下,一扯白马的缰绳,在手冢恍然时已走出好远。
“后会有期。”没有再回头,却不是没有留恋。
“保重!”手冢久久地站在那里,直到那个背影再也看不到。
字若有千钧,便可知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