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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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效这是第二次听方休弹琴，第一次是在那次法兰克福的晚宴上，他虽然不懂琴却也觉两次琴音迥然有别。清冷的月光下，方休轻衫缓带，清丽无匹，恍似九天仙女谪落凡间，指下琴声一泻千里，幽咽宛转，缠绵低迴，令人黯然神伤。展效自解或许是月下听琴容易伤怀，却不知“此恨不关风与月，只是伊人情伤重”。
展效不懂琴，周淳却将琴音所蕴心声听得明明白白，这些日子他百般回避方休的好意，自己也颇为心烦，知道这样下去终不是了局，可一时却无解困良方。今夜听她琴音，一片深情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不由得更觉困顿。
送走了展效母子，周淳对方休说：“弹琴是为怡情，不是伤身，你不该如此弹曲。”
方休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周淳说：“不早了，你也休息吧。”
方休看他要走，急道：“每晚你都很晚才睡着，你睡不着，我也睡不着，各自关在房里更难捱，今天我们就聊会天，或者谈谈琴，你刚才不是说手生，现在可以……”
周淳一皱眉：“你小小年纪哪来睡不着，还不是喜欢胡思乱想，你不要管我，只管睡自己的。”
方休气苦，道：“我真有那么令人厌憎？便是小猫小狗，你也好歹摸摸它，和它说上一句话。”
周淳暗暗叹了口气：“不是你的缘故，实在是我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
“那你喝了我给你泡的茶，薰衣草枕我也缝好了，给你换上，你不要再说不要了。”
周淳只得道：“好。”
方休心里欢喜，端来一杯薰衣草茶，沁人的香气立刻弥漫在室内，她嘴里念叨着：“薰衣草能宁神静气，安抚情绪，你既睡得短，又不安稳，前天夜里还说梦话来着，满头大汗的很是辛苦。”
周淳正接过茶喝着，听到方休这话，心中一凛：“你怎么知道我做梦？”
方休醒悟自己说漏了嘴，霎时满脸通红，嗫嚅着：“我进了你房间，就想看看你睡着了没。”
周淳沉声道：“你听到什么了？”
方休见周淳神色严厉，心中不觉害怕，只道：“我没听见什么，听不清楚。”
周淳道：“记住以后别再进我房间。”说完掉头回房，方休立在当地，心中如同打翻了黄连瓶，苦不堪言。
房内漆黑，周淳立在床边，他知道这几天自己梦见的是什么。总是那个画面，展放站在飞舞的火光中笑着说：“我已到了悬崖边，退无可退了，情若能自控，还何以谓之为情。”浓烈的火舌舔噬着他，自己嘶声大喊着冲过去，却感不到一丝灼热，也再见不到他的身影。
展氏的陈光瓷研究已经快两年了，这是周淳主持下展瓷最高级别的研发项目。多年来展瓷一直在探索新的制瓷工艺，也取得了不少成果。一年前，展瓷提出制造世界超一流瓷器的目标，周淳着手制定了陈光瓷研发计划，投入大量财力人力运用最新最高科技，精选原料，高效去除杂质，改良配方，现在试制出的瓷胎，主要指标已经达到世界最高水准甚至超过，但离预定目标还有些差距。周淳认为，从研发情况看，各项技术指标完全有提高的余地，但现在前进一步可能比前面前进十步还难，只有咬着牙坚持下去，前景还是一片光明的。
方休也加入了这个研究的技术小组。这天，实验室进行了一次实验，预计到晚上九点左右结束，但实验中会出现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到底什么时候结束也不好说。工场里备有休息室，技术人员晚上睡在这里是家常便饭。周淳又出差去了，方休便决定在工场歇一晚，这对在工场长大的她来说是很平常的事，与其麻烦别人或者乘出租回家还不如在这里呆一晚。实验倒还算是顺利完成了，大家互相道了别，方休便来到院子里透透气。
展氏工场占地很大，主要分为技术区、工艺区、制作区三个部分，除制作区因实施严格的防火等生产安全措施而例外，其他两个区绿树鲜花环绕，间有亭台水榭，曲径回廊，令人如置身江南园林。这是展氏独具匠心的设计，还被市政府肯定为企业文化营造的优秀范例。
此时月斜天际，极圆极亮，好像都看得清月宫中的桂树玉兔。不知道今天是十五还是十六，方休正呆呆地想着，听到身后有人走近，回头一看，却是展效。
因为关心实验的结果也是慰劳辛苦工作的员工的意思，他从下午就到了这里。实验结束后，因想着周淳不在便过来问问方休是否需要他送回家去，方休说在这里歇一晚算了，反正明天这里还有工作。展效点了点头，一时两人都无语，只有几缕花香随着微风轻轻拂过。
展效看方休低头沉思默然不语，正想说什么，忽听方休道：“董事长，公厚以前的妻子一定是人间少有的好女子吧。”
展效没料到她会说到这个，愣了一下才说：“我也就见过三、四回，是很美，她和我嫂子是两姐妹，是我们这里文华大学的校花，两姐妹同时嫁给情同兄弟的我哥和公厚还被传为一时佳话呢。”
方休点了点头：“恩爱夫妻生离死别，死者已矣，生者却要忍受无尽的苦痛，会觉得了无生趣吧。”
展效说：“公厚不是沉溺儿女情长的人，你看这几年他在展氏做出的成绩就知道了。”
方休摇了摇头：“别人看到的只是他在人前表现出来的一面而已。”
展效问道：“你是说公厚到现在还对前妻念念不忘？”
方休转过了头没有回答。
展效说：“公厚是有恩必报的人，人对他好三分，他会还以十分，你和他以后一定会恩恩爱爱的。”
方休听了这番安慰的话却再也掌不住流下泪来，又不想让展效发现，便往树荫暗处走了几步。展效看出她难过，心里忽然像被刀割着似的痛得难受，吸了一口气，定下心神道：“公厚没有其他亲人，我就是他弟弟，况且你我也是朋友，你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跟我说。”
这话正戳着方休痛处，自搬去周淳那里后，她对外婆只报喜不报忧，心里的痛楚不敢跟外婆说，怕她为自己担心难过，只好自己思量煎熬，展效虽然是老板，但几次相处倒觉亲切投缘，便不由地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我找不到和公厚亲近的路，无论我怎样做都没办法，有一堵厚厚的墙挡着，我怎样敲都不行，怎样爬都爬不过去，我进不到他心里面，不是，我连他的心边都摸不到，我……，我……”
展效看着倚着花树默默饮泣的方休，只觉心乱如麻，不知怎样开解。又听方休说：“他放不下她，做梦也念着她，我该怎么办？”
展效只能安慰道：“这也只是你的猜测，你和公厚仓促结婚，他还没准备好而已，再给他点时间。”
方休擦了擦眼泪，勉强对展效笑了笑：“谢谢你，我觉得好受多了，很晚了，你也该回去休息了。”
展效道：“好，我先陪你进去。”
走到寝室门前，方休对展效说：“明天你能告诉我些公厚前妻的事情吗？我想知道她是怎样的一个人。”
展效没办法地说：“你怎么还在想这个，我也只知道她叫韩真，大学毕业就嫁给了公厚。”
方休有点诧异：“韩真，是这个名字吗？”
展效说：“这个我还是知道的，绝对不会搞错。”
方休呼了口气，似乎放下了一个重担：“看来是我搞错了。”
“怎么了？”展效问道。
方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公厚梦里叫的不是这个名字，我瞎猜了。”
展效点头道：“哈，原来是这么个大乌龙，真不知道该气你还是该笑你，哎，你倒说说公厚到底叫谁了，说不定他另有相好的……。”话一出口展效便觉自己这句玩笑真是鲁莽了。
方休怔了怔，道：“他叫的好像是梦什么的。”
展效一听：“梦？啊，是不是孟开。”见方休点头，他放了心，“孟开是我哥的字，前几天是我哥祭日，公厚一定是梦到我哥了，我哥和他这对异姓兄弟可能比和我还要亲，你可用不着对我哥吃醋，这下总算真相大白，你可以睡个安稳觉了。”说完便嘿嘿地笑，方休也觉自己可笑，不由得跟着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