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容绝舞》夏岚CC

13、约定（下）

　　“好你个臭小子，嘴上功夫跟你师傅一样不饶人。”苏翼被华容饶得大半天才晃过神来。
　　“哪里哪里，华容只是实话实说，岂敢与师傅比较。”华容想起当年练武时，因为门路与他当兵时的相差甚远，没少与华歆争执，华歆是何人啊，一个名副其实的武痴啊，华容从来就没有在武学方面的争论“战胜”过。
　　此时，与平日里挂着一副温软的假面具不一样，华容的脸上竟浮现出些许恼怒，些许无奈，又夹杂着些许好笑的神情，使清秀俊朗的面容显得异常地生动起来。苏翼敏感地察觉了，心中不由得感叹，华歆在眼前这位少年的心中地位竟如此之高。而苏溯，早已是陷进了自己的世界。无端竟生出诡异的念头，好想，好想看到华容为了他而露出真实的一面。
　　“咳咳，华容啊，你这次出行的第一站便是来老夫的药神谷，想来并不只是为了兑现承诺吧？”苏翼不愧是老武林，稍稍愣了一会，并不忘自己的初衷。
　　“噢？前辈的意思是，华容来药神谷有见不得人的目的？”
　　“不是，华容，爷爷不是这个意思。”苏溯回过神来，看到两人又杠上了，甚是焦急。
　　客厅里，突然变得异常地寂静。
　　“莫不是你平日里闷得要命，你的孙子怎么会这么搞笑地蹦出这样的话？”华容一记眼瞪，直逼苏翼。
　　“胡说，那小子不懂眼色，与老夫何干！”苏翼对苏溯的单纯亦是汗颜。
　　华容看到苏溯额头猛地冒汗，就不由得无语，难道这小子从来没有与长辈开过玩笑？
　　“苏溯，你可知，药神谷素来只是研究药理，却能够在玄冰国拥有‘圣地’之名？”
　　“这个……当然是咱们的医术出神入化，可媲美药神之称。”苏溯一时摸不清楚华容的话，那么浅显的事情华容怎么会不知道？“
　　“啪！”苏溯的后脑勺便被苏翼狠狠一扇。
　　苏溯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爷爷，爷爷从未打过他啊，为什么今日如此反常？
　　“打得好！”华容看到此幕，真是感叹世上竟有如此二的孩子，这样的人，身为医者可谓有品有德。可是，他们同为玄冰的支柱的话，这个小子就不及格了。今后如何与他并肩守护国土？
　　“苏溯，你可知，药神谷虽然以救济苍生为己任，可是，对于有权有财之人，却是以吝啬而著称。它与鬼谷一样，都是站在民众一方。可是，我们要守护这个国家的人民，靠的正是那些有权有财之人。我们与他们的立场正好相反，我们与他们的利益相互冲突。可是，他们却愿意帮助我们，为何？”
　　苏溯突然看到华容面露肃穆之色，又听到接下来的话，才发现自己从没有考虑这方面，不由得脸色一变，对，他一直生活在长辈的庇护之下，从来也是痴迷于医术，守护国家虽是他的意愿，只是，怎么守护？一直没有人告诉他。
　　“不为别的，只是信仰。是人民的信仰给予我们的力量。从国家而言，他们不服从我们，便是与民众过不去。从个人而言，谁也会有生老病死的一天，越是拥有得多，便越是害怕失去，药神谷的医术出神入化，他们只需要卖给药神谷一个面子，在他们对身体出状况时，便有了最好的保障，何乐而不为？”
　　“苏溯，我来此地，便是为了与你商量建立商会之事。我希望，你可以为参与商会的第一批人承诺，在他们有求之时，你可以无条件地救他们一命。”
　　“华容，你莫要得寸进尺，即使药神谷有千年的医学底蕴，可世上的毒物，疾病数不胜数，我要是失信于人，你不是让我声名扫地！”
　　“溯儿，爷爷培养你十五年，没想到你竟是一个孬种！”苏翼听罢，气得脸色通红，一声怒吼，震得苏溯慌忙低下头去，他从未见过爷爷如此生气。
　　“苏溯，我敬你是药神谷少主，医术早已超越先代，虽然你从未出谷，可是你在江湖的名声早已是堪称‘医神’。这样的你，竟然连一个承诺也没有勇气，我真是看错你了。”
　　“华容小子，你莫要用激将法，先与老夫说说何谓商会。”苏翼对自家的长孙一向是自豪的，没想到今日与华容小子相比，竟如此不济。不是年龄的差距，不是名声的差距，而是想法的深远与开阔。华容说得对，药神谷有今日的地位是来自民众的信仰，他们虽然不屑于与官府商人打交道，可是，并不代表他们不重视。相反，很多事情他们必须依靠这些人。做交易，很公平，问题是，值不值？
　　“前辈，虽然晚辈奉命为太子求得朝廷上的人才，可是，如今的玄冰正是太平盛世，正所谓乱世出英雄，再好的人，只要他走进了没有外敌的朝堂，他的心便会迅速变黑。没有了可以流传千古的机会，他们便会为了谋求私利而拉帮结派。所以，晚辈要做的，是建立商会，让这个国家的贸易变得更加繁荣，替玄冰制造更多的发展潜力。”
　　“所谓商会，便是商业联盟，自古以来，玄冰一直视商人为下等之流。可是，商人在这个国家的作用很大，他们可以更好地让人们买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卖出自己不需要的东西。可是，商人自己的力量是有限的，他们的人与钱财不足，没有办法更好地做到这些。而各行各业的商人联合起来，便可以做到让玄冰的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百姓的强大，便是国家强大。只是，要做到这些，还需要朝廷的帮忙，那时，我会选择有识之士于朝堂助我。”
　　“真正的有才学之人，会懂得怎么才可以更好地发展商会，而不被商会控制，朝廷与商人的结合，定可以创造一个空前繁荣的玄冰。”
　　苏翼沉默了好久，眼前这个单薄的少年，在谈及自己的理想之时，是如此地耀眼，让人不由得想要帮助他。可是，他要做的事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商人与朝廷向来是对立的，要改变这样的想法，这条路定会万分的艰难。苏溯要是选择与他站在一起，不知是福还是祸啊。
　　苏溯也在沉思，华容说的话，是他从未接触的世界，让他惶恐不安。他只是一介医者，真的能够帮到华容吗？可是，鬼谷子与药神谷虽有不和，在大事面前一向都是并肩的。华容所说的理想，可以让玄冰通向前所未有的繁盛，而自己的心太小，小得让自己觉得羞愧。要是华容认为他有资格与他并肩的话，他愿意尽自己所能替华容达成自己的愿望。
　　“我答应你！可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苏溯虽然接触外界不多，可是，对于自己要做什么，他一向都是非常清楚的。“我，要你承诺，华容有生之年，以生命为担保，药神谷平安无忧。”
　　“好！”苏翼不由得替孙子喝彩，以华容之能，有他的庇护，无论将来商会之事如何，药神谷亦有了保障。只是，苏翼兴奋之余，并没有想到，为何自己会在短短的半个时辰里，前所未有地相信一个人，并且托付他最为看重的孙子与药神谷。也许，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