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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天山童姥投错胎 玩笑归玩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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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归玩笑,可三个人终于用了一上午的时间谈完了所有的合作细节,除了那个代言明星的事宜需要重新谈定,其他的基本落定。
合上材料,苏小饺长舒一口气。她站起身来,准备收拾收拾走人,可是看那两位仁兄都坐着不动。她伸出脚轻轻踢一下旁边的方大包,示意离开,方大包摆摆手:“让慕泽请咱们吃饭吧。”
慕泽一听,瞪大眼睛摇头摆手:“我中午有重要约会。”
方大包横他一眼:“不是苏珊就是凯瑟琳、玛丽莲,你每天换不同的女孩儿吃饭也能吃得下?”
慕泽一脸贼笑:“这你就不懂了,就因为每天和不同的女孩儿吃饭,才不会有危险。”
方大包看着他一副欠揍的样子:“要是这些女孩子集体发怒了,你就危险了。”
慕泽露出心疼哀伤的表情说:“NONO。等我有一天决定要定下来结婚的时候,我一定会发布一篇惊世骇俗的《告天下女子书》,让她们认清现实,不要伤悲,不要自馁,不要绝望,不要殉情……”
方大包和苏小饺一脸嫌弃的看着他,偷偷地拿着东西,趁那人正双眼紧闭陶醉在美好意境中的时候,赶紧溜了出来。
在电梯里,方大包几次欲言又止的看着苏小饺强忍的脸,不禁说了一句:“别忍着了,笑出来吧。”
苏小饺看他一眼,两个人突然很没形象的抱着文件狂笑起来。
苏小饺对方大包说:“你们家的基因是不是都自恋?”
方大包瞪她一眼,开口说:“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苏小饺怔一下:“为什么?”
方大包乐了:“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苏小饺冷哼一声:“巧言令色鲜矣仁。”
方大包顺顺笑岔气的肚子:“你听说过秀色可餐吗?”
苏小听了睁大眼睛乐起来:“这是在夸我美吗?”
方大包伸出手指放在小饺面前晃晃:“NONO,我只是想说秀色可餐不适合你,但你是极佳的一味开胃菜。”
苏小饺面无表情的斜看着他,她已经有意识到那张嘴里肯定吐不出象牙来的觉悟:“什么菜?”
方大包做了个surprise的夸张动作:“凉拌麻辣开心果。”
“世界上有这道菜吗?”
方大包嘿嘿一笑:“你去了不就有了?”
苏小饺决定闭嘴,她的刻薄在这个人极品男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一路开着车,苏小饺又管不住自己找事的嘴:“喂,你这辆南瓜车不错。”
方大包没反应过来:“什么南瓜车?”
苏小饺拍拍座椅:“这辆跑车。”
方大包做出无奈的表情:“这是兰博基尼好吧?”
苏小饺一脸懵懂,傻傻笑着:“哦,是吗?呵呵呵呵呵。”
只见她一手伸出窗外,拍着车门开始念咒:“太上老君、阿拉真主快显灵!快!变南瓜变南瓜变南瓜~~~~~!”
方大包被她吓着,差点闯了红灯,他沮丧的停下车,双手合十面向苏小饺:“拜托你,苏奶奶,你能不能在我开车的时候正常点?”
苏小饺蹙下眉:“我有那么老吗?”
方大包哼唧一声:“你皮老心稚,我想你一定是天山童姥投错胎了,正好调了个个儿。”
苏小饺怒视他,忍住要踢他下车的欲望,要不是看在他是司机的份儿上……
苏小饺狠狠的咬几下牙,嗯哼!
来到一条比较偏僻、其貌不扬的巷子前,车停下来。
苏小饺突然满脸警惕:“你带我来这干嘛?”
方大包冷笑一声:“放心吧,无论是论色还是论斤你都卖不了几个钱。”
他带着苏小饺穿过狭长迂回的巷子,小饺晕头转向中蓦然发现一家私房菜,牌子是极旧的木头做成,房子装修也是有了岁月痕迹的雕琢。
他们进去,迎上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她笑眯眯的拉住方大包的手说:“小昭来啦?”
方大包很熟的样子,拥抱一下老太太,装得可怜的小样儿说:“于奶奶,你看我这几天没吃你做的饭又瘦了。”
老太太听的眉开眼笑的掐掐大包的脸:“小嘴儿还是那么甜。”
方大包指指苏小饺:“于奶奶,这是我同事,苏小饺。”
苏小饺忙甜甜的叫一声:“于奶奶好。”
于奶奶又笑眯眯的上下打量了小饺,然后拉住她的手:“姑娘,你这名字真好。饺子,嘴严实,肚子能盛能放,家常随和,不娇气。”
苏小饺不禁傻笑一下,眼泪却一下子涌出来。
面前这位老人,那么像自己的姥姥。
姥姥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姥姥对她的疼爱,连妈妈都会羡慕。这种感情不仅仅是隔代亲的体现,而是她真的是世界上最懂饺子的人。可是她已经去世了,小饺刚刚工作那一年,姥姥身体开始恶化。记得姥姥常常拉着她的手说,饺儿啊,你说我能活到看你嫁人的那一天吗?那时候饺子还很年轻,她总觉得结婚是很简单的事情,不过是两个人相遇相知然后水到渠成,可是她没有想到,相遇相知以后除了结婚,还有另外一个结局。她每次都很轻松地告诉姥姥,小饺儿人见人爱,好多人争着娶呢。姥姥听了总是很高兴,她一直盼着等着,可最后,终没能看到饺儿穿上嫁衣的那一天。她走的很突然,半夜在睡梦中昏迷过去,就再也没醒来,甚至没有等到那正从京城赶来的名医会诊。她一开始在上班,家里人没有告诉她,可她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忍不住给妈妈打了电话,才知道姥姥已经进了重症室。她匆匆赶到医院,就在她冲进病房的一刻,姥姥急促的呼吸突然平和了。家人说,那是姥姥着急呢,她怕自己走之前,不能再见饺子一面儿。第二天,姥姥就在昏迷中去世了,没有留下一句话。姥姥去世后,她有段时间曾沉浸在深深的自责中,她知道姥姥有个心愿未了,因为饺子的婚事未定,姥姥不是安心离开的。她常常夜里静静的躺下看着天花板,觉得姥姥就在那里看着她,无论她遇到了什么样的挫折和委屈,都好像看到姥姥在天花板那里慈祥笑着跟她说:“饺儿,不怕,姥姥在这儿。”姥姥走了,后来他也走了,再也没有人在她身后坚定的告诉她:不要怕,我在这儿。多少个夜里,她紧抱着自己的双臂,企图能给自己一点温暖,一点安慰,可是房间空荡荡的,离开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其实方大包说错了,她并不是天上童姥投错胎,而结结实实的是苍老的内心苍老的面皮。只不过习惯了,习惯用伶牙俐齿和一副嬉笑懵懂的姿态面对这个世界,因为她觉得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再也没有人值得她用全心力气去对待。
所以皮特有的时候说她:“饺子,为什么你嬉皮笑脸的眼神里总藏着一股子苍凉?”饺子每次都对他做鬼脸:“外国人还知道‘苍凉’的意思呢?”皮特是个好上司,好同事,也许是因为有个女儿的缘故,他对她有更多一层的关心。其实饺子很感激他,她曾经想过等他安全退休的时候送顶假发给他遮秃,又怕他到时候激动的跳脚,这个主意只好作罢。
方大包看着对面这个流着眼泪拉着于奶奶的手不放、眼神涣散的女人,不知道叹了几次气了。
他小心的将于奶奶的手拿出来,轻轻的告诉于奶奶:“这孩子今天累着了。”于奶奶点点头,也小声的告诉他:“我去给她做点好吃的。”
方大包轻轻拍拍苏小饺的手臂,苏小饺仿佛被惊醒般,茫然的看着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忙擦擦眼泪,跟着方大包坐到小小的包间里。
包间里小小的木头桌椅,刚好够两个人坐开,漆迹斑驳磨得光滑的木质有一股年代久远的淡淡清香,很像幼时姥姥家中吃饭用的桌具,她经常从圈椅把手里上钻来钻去,直到姥姥佯装生气了,她才乖乖的伏在那张老木桌子上吃饭。
他走之前,每次见面常去的那间咖啡厅,桌子的木质也散发着幽幽的香气,她也就因此喜欢上了。可是那桌上曾经温热醇浓的咖啡,终于没有喝完,最后冷掉了。
太多的回忆涌上来,无论好的坏的。
想留的留不住,想放的不肯走。
时间真是公平,它俯视众生,一视同仁。
苏小饺收回神思,看着满桌的食物,求助似的看向方大包:“这么多菜,咱俩吃的完吗?”
于奶奶听见,笑着过来说:“饺子姑娘,你快尝尝奶奶的手艺,没准儿一会你还觉得不够呢。”方大包也微笑的看着她,鼓励得点点头。
苏小饺夹起一块葱油鱼,鲜香柔嫩味足;她又夹起一块家常豆腐,醇香可口;她觉得很有家里的味道。
方大包看她狼吞虎咽,不禁笑着说:“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苏小饺边吃边问他:“你怎么会发现这么好的地方?”
方大包笑笑说:“这于奶奶是我奶奶旧日的邻居,小时候看我长大的。后来街道拆迁,就离散了。这不后来偶然的机会联系上,才发现于奶奶开了这么好的一家菜馆。”
苏小饺称赞道:“于奶奶手艺真棒!比那些超豪华多星级酒店的饭菜好吃多了。”
方大包也点点头:“是啊,我只有吃这里的饭,才觉得像在家里一样。”
苏小饺问他:“对了,你父母不给你做饭吗?”
方大包黯然:“我父母早就移居国外了,而且他们太忙,都是家里的阿姨做饭,我早就忘了妈妈做饭的味道了。”
苏小饺眼睛里盛满了同情:“看来资本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啊。还不如我们家呢,我爸妈都是工薪阶层,每天下班就一起商量着做饭、看电视,有说有笑的,还挺温暖的。”
方大包羡慕极了:“其实我们也不是资本家。父母早年作考古学术研究,常年在外考察奔走,经常顾不上我,后来退休了。当时我还在美国,所以他们就移民陪我去了。”
“那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父母的爱就像空气,太多了压抑,太少了又觉得稀薄。所以想凭自己的能力回来打拼几年。”
苏小饺挑衅看他一眼:“看不出来你还这么自强不息呢?可咱公司都传说你是总裁空降特派的人物,这也算是凭自己能力吗?”
方大包哑然失笑:“这都怎么传的啊?有没有谱啊?”
苏小饺并不相信:“凭你和新能集团的关系,安排进我们公司工作倒也是方便的。”
方大包委屈的看着苏小饺:“我冤枉。”
苏小饺挥挥筷子:“好吧,给你个申辩的机会。这位被告,请问,你是怎样进入我们公司的?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方大包想了想,小心翼翼的说:“如果我说我在地铁上认识公司总裁的,你信吗?”
苏小饺一听,瞪大眼睛,一不小心将一整块鸡肉咽下去,噎得自己说不出话来直咳嗽。
方大包忙过来拍拍她的背,帮她顺气。
苏小饺顺过气来,一手指着方大包说道:“这怎么可能?”
方大包很无辜正派的闪动一下眼睛:“我刚回国的时候,没找到工作,只好在城市里转悠,有一天,在地铁众无意碰到了咱们公司中国区总裁。”
他们总裁总是特立独行,喜欢做地铁,并以此为乐。
苏小饺不屑的说:“他坐地铁碰见的人多了,又为何独独赏识你?”
方大包说:“因为我给他让座了。”
苏小饺又差点噎着自己:“就这么简单?”
方大包点点头:“就这么简单。”
苏小饺的鲜血顿时退回到脚趾,她不得不感叹:中华传统文化带来的惊喜真是无处不在啊……
方大包继续说:“我把座位让给他,然后两个人聊起来,有很多共同的管理理念,最重要的,我们还是校友……”
苏小饺撇撇嘴:“裙带关系。”
方大包说:“不是。是......因为我给他讲了我曾将我们一个‘魔鬼’风格的行为管理学教授整得很惨的事情。而那个老师,偏偏就是当年给总裁不及格的那一位……”
苏小饺扑哧笑起来:“这么久了他还记着?”
“嗯,因为那个不及格,他与当年的全奖失之交臂。”
苏小饺耸耸肩膀:“那是够记一辈子的。”
吃完饭,他们跟于奶奶道别,于奶奶直拉着她的手让她再来,还心疼的说:“饺子一定要多吃点儿,长得胖胖的,不然扁扁的就成菜煎饼了。”
就在苏小饺上车的那一刻,她突然听到方大包小声在她身边说了一句:“你同学女儿满月酒我陪你去吧。”
苏小饺狐疑的看着他,他仿佛什么都没说过,若无其事的拉开车门发动车子。
苏小饺不禁揪着自己的脑袋怀疑:自己已经老到开始幻听了吗?
她摇摇头,一路无话。
等走到了公司,她先下了车,转身要进大楼,却听身后的南瓜车摁两下喇叭,她回头看,只见方大包笑嘻嘻的说:“你没拒绝,我当你答应了。”
苏小饺心想我答应你什么了?
猛然想到上车前方大包说的那句疑似幻听的话,她顿时恍然大悟,却又摸不着头脑:这孔雀男脑子被门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