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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你,还是你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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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面目全非都长着一双踩过荆棘的脚。
苏小饺的生活中,如果掐指算算,算的上是片荆棘的,不过就那么一个人,而这个人马上要结婚了。
苏小饺至今都不能分清楚,那是个梦?还是真实的一幕?她躺在病床上,傍晚的暮色渐渐转暗,洛北和被急救病号拖在手术台上几个小时了,方大包大概在开会,公司最近几个项目上面催的很紧张。
安静的病房里,薄暮的余晖渐渐淡下去,透过绿色粉刷的窗框,有一种荧荧的光圈,世界像是被一个叫做夜晚的怪物大口大口的吃掉,可是吃到嘴里大概又觉得不好吃,吞吞吐吐,形成了白天和黑夜。苏小饺自己无聊,只好选在角色扮演,扮演那只要被吃掉的可怜的“白日”怪兽。她双手紧握,摆在两肩,做出紧张害怕的姿态,面部因惧怕而扭曲,嘴里颤抖着喊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昏暗变得益发深重,那个怪物的身姿益发庞大,苏小饺开始用双脚踹在空中,嘴里嘟噜着:“踢死你,踢死你!”
就在她臆想中生死系于一线的时刻,房间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小饺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不会是怪物真的出现了吧?姐真的是饺子大仙转世?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啊!
黑暗里的她看不清那人的面目。
走廊上的灯光映出他的轮廓,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孔,但她却突然浑身通透地知道,站在那里的是谁。
她愣了一会,才想起来要去扭亮台灯。
王洛静静的走进来,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沉默一会儿,也不说话。
她也在昏黄的台灯下,静静的看了他一会。虽然是朦胧的,有些远,可她好像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认真的看一遍他的脸。久远的让她突然怀疑,自己是否曾经认识这个人。一股异样的陌生感涌上心头,她不禁摇摇头。
如果说他是一片荆棘,苏小饺通过的时候,是全身匍匐过去的,全身上下千疮百孔。而这样的千疮百孔,让她从此以后很少再觉出痛感。从那以后她才知道,再坏的事情,都有两面性。她获得了麻木嬉笑的新生,不再那么敏感,那么细致。
当生活像锯条一样割断你的神经时,你就知道,要把神经放的宽大一些来应对,至少不那么疼。
在她思绪混乱的那一瞬间,他开口:“我来看看你。”
苏小饺没有准备的收回思绪:“啊?我是要死了吗?”
这句话说出去,苏小饺自己都有些惊呆。两个人的距离是死生才敢来见一回的吗?
王洛也没想到,这样有些玩笑意味的一句话,竟然深深的刺痛了他。
王洛脸上的表情有些悲哀。
苏小饺曾经最爱他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有温柔、包容和一切一起的美好。可是,现在那种眼里充满了陌生的内容。他已经不是她的王洛,而且永远不再会是。
走廊的灯光,将那把椅子,连带上面的人,映的如光影般,那影子斜长的落在地面上,腿部轮廓异常的长。或许只有这样长,他才能迈过去,迈过曾经一起欢笑甜蜜的每一刻,迈过岁月中曾经关于她的万水千山。
苏小饺突然有一个很深很深的疑问:你,还是你吗?
可是她没有问出口,这样境地的两个人,问什么都是多余的。
她一向不明白,为什么有的女人分手时,要问那么多问题。难道真相就那么重要?和你有关的真相,不过是“他不爱你了”。这样的真相,你一个眼神就应该了然的。苦苦追问,难道狼狈比失去可观?
如果任何的姿态都不能完美,那就走的简单一些吧。
他坐了一会,就自己走了。
他那一身灰衣,还是苏小饺曾经喜欢的风格。可是人却不是了。她盯着他刚刚做过的椅子,好像那一抹灰色还在,胶着在那一团空气里,缓缓的流动着转圜着,像一个人的轮廓不断的在变化着。
洛北和进来的时候,发现苏小饺正用一个奇怪的姿势,呆呆的盯着门边的一把椅子。
他将手在苏小饺眼前晃晃:“你在格物致知吗?”
苏小饺有那么一会,还以为王洛又回来,可看仔细,却发现是洛北和。
小洛将她由呆滞到略带惊喜夹杂幽怨蓦然失望转而冷嘲的连贯性表情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当阿皮这个尤物出现在医院的时候,男医生们都以悉心照料苏小饺为荣。先是几个男医生在阿皮问路的时候,主动带着他来,接着是洛北和看到阿皮后一副被雷击中的样子,随后消息如跳蚤似的无缝不入,十数名男医生抢着来告诉阿皮苏小饺的病况。
一个嘿嘿的笑着,自以为潇洒的指着自己的脑袋说着:“这位美丽的小姐,您的朋友这儿有问题,需要进一步观察治疗。”
苏小饺心想,奶奶的,你脑袋才有毛病呢。
另一个将这个一推,白他一眼:“你脑袋才有毛病呢。”转脸谄笑着对阿皮说:“苏小姐的腿有问题,我们怀疑她有肌肉萎缩的可能。”
苏小饺一阵眩晕,还没在心里开骂。这个“指腿为病”的医生已经被另一个医生推到一边,只见他手舞足蹈,在那里形容苏小饺神经腺出现了极大纰漏,以后会变成痴呆二将。
这个小小的病房顿时奇葩朵朵开。
阿皮听了半天也没听出这苏小饺到底啥毛病,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一挥手,身边的苍蝇顿时停止了嗡嗡声。
这世界终于安静了。
阿皮走到小饺的身边,这时那群苍蝇中突然有一个大叫一声:“对了,苏小姐测体温的时间到了!”紧接着从旁边医生口袋里抽出体温表,走到小饺身边,将体温表塞在小饺嘴。
这一举动顿时起到了良好的举一反三作用。一个医生瞬间弹跳着跑到苏小饺身边,嘴里念叨着:“苏小姐该量血压了!”
一时间,苏小饺的身边围住了十数个男医生,除了测体温量血压的,有要采血、查血型的,有要做腿部复检的,有要呼吸监测的……那么小的一张床,除了两个还算正常的女人,周边站满了上蹿下跳神态各异的大马猴。
有一个个子矮小脸憋得通红也没挤上来的医生,喃喃的说道:“那个……苏小姐的脚趾甲该剪了,我给她剪剪吧。”
可是这个工作瞬间就被人抢了。
阿皮看了一圈,看到那边仍被雷神召唤的恍惚的洛北和,似乎只有他还正常点。
她走过去,拍一下愣神的人:“你是小饺的主治医生吗?”
那个愣神的人瞬间回神,可是嘴巴开始颤抖:“我……我是……你……你是……”
阿皮不禁无奈了:“这里的医生怎么不是大马猴就是结巴呢?”
大马猴们正热火朝天的为小饺服务,谁都没有听见。
被称作的结巴的人顿时脸红了,一着急,嘴里更结巴了:“我……我……不是……结……巴。”
阿皮耸耸肩,回他说一句:“那难道我是结巴?”
苏小饺呲牙咧嘴的接受着各种治疗,心里偷乐:洛北和,你也有今天。
就在这时,方大包昂首挺胸的走进来,一进门就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他忙跑去拨开重围,将正在众医生手下充当小白鼠的苏小饺晃起来:“怎么回事?我才两天没来就这么多医生会诊?你二细胞扩散啦?”
苏小饺被他晃的大脑缺氧。
阿皮看到好不容易有个正常的知情者来了,便离了那个结巴的人。
当阿皮和方大包的双目对视的一霎那,两个人的眼神交汇处,迸溅出无限火花。
两人对视几秒钟,转瞬了然的告诉自己:对面这人,长得嘛,也不错。可是怎么能比得上高贵美丽人神共嫉的自己呢?
高手之间的过招,总是在瞬间就有了胜负,虽然他们对胜负的决断,都是对方输。同时两人也达成共识,他俩是同类。
大包指着小白鼠问阿皮:“你是她的朋友。”
阿皮冷媚的点点头:“你呢?”
大包优雅的挑动一下眉毛:“方檀昭。”
阿皮恍然大悟:“你就是那个……方大包?”
大包挑动的眉毛不自然的抽搐两下:“你觉得我像包子吗?”
阿皮围着大包转了两圈,以一副资深评审团专家的表情和眼光透视着。
小饺心想:快说啊,说他是个包子脸,说他耍帅的表情特恶心。如果他知道还有人说他不好,他就不会老缠着我了。
小饺的一个眼神,阿皮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才不会惹祸上身,于是寻思了一下,像是有了定论:“即使是包子,也是个五星级饭店的高级精致水晶包子。”
方大包想了想,这是在夸他吗?这是在夸他吗?他自动过滤了包子两个字,而只吸收了“五星、高级、精致、水晶”等字眼。这分明就是在夸他嘛。
他转脸笑眯眯的看着小饺:“你看,除了你,没有人说我丑。”
小饺像只干涸了许久的大肚子金鱼,无奈的躺在那里翻白眼吐泡泡。
方大包将那群花痴医生全都赶了出去,病房里终于清净了。
洛北和也终于缓过劲了。他在内心深处暗暗的骂着自己:怎么回事?你洛北和也算是本城的风流人物倜傥公子之一,不能说是阅人无数,怎么也是环肥燕瘦的见过不少,此等表现让人不得不深深的深深的反省。
在苏小饺的介绍下,洛北和和阿皮互相重新认识了一下对方。阿皮一听洛北和的名字,了然的唔一声:“哦,洛家的小四公子嘛。”
洛北和有些惊喜:“你认识我?你听说过我?”他心内有些安慰,看来我洛四公子的名声还是很响亮的啊!!
阿皮很平淡的回了一句:“我刚好认识你家老大。”
洛北和顿时蔫下来,看来是洛大跟这位美女提起过自己而已。
苏小饺觉得这样的场景应该用四个字来形容:笑笑笑笑!
阿皮转身看着大包问道:“小饺到底怎么了?被莲子卡一下至于住这么久吗?”
大包和洛北和对视一眼,大包开始搓手:“小洛说通过切片,看这有些异样,好像苏小饺长了一种异常的细胞。”
苏小饺一听,来了个“晶晶亮,透心凉”,天妒英才,天啊,难道您就这么不待见我?
阿皮也大惊:“你是说癌细胞?”
大包点点头:“是二~细胞。”
苏小饺没有听清楚,顿时眼前一黑,姐不到三十的年纪,四无青年,虽不至于造福人类,但也是无害人群之一啊,何必这么赶尽杀绝?苍天啊,您不能放爱一条生路,您可以放饺子一条生路啊。姐这是招谁惹谁了呀。
阿皮也一阵心慌:“什么癌?”
洛北和轻咳一声,缓缓的抬起手指指着脑袋:“最受影响的是这里。这里一旦受到控制,那么全身的行动就无法像正常人一样。”
说完,和大包两个人悲悯的看着苏小饺,好像她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
苏小饺被雷神和死神同时召唤。她抱着雷神的大腿哀声痛哭,可是雷神告诉她自己不管生死,那个黑家伙管。死神不屑的看着苏小饺:“你说,我和他(雷神)谁白?”
苏小饺忙马腿似的点头哈腰:“您,当然是您了!”这边却见雷神拉长了一张包公脸:“他白的过我吗?”一扬手一道闪电雷惊天霹雳的划过来,把小饺身边打击出一道深沟。
小饺忙转变风向对着雷神谄笑:“您白,还是您白。”
死神大怒,拽过苏小饺的衣领,恶狠狠的说:“你这样不客观的人,怎么配活在人间?”
苏小饺被两个大人折腾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好,索性恼了,往地上一坐,嚎啕的唱起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你们却让它来寻找白皙~~~”
“你说我不懂夜的黑,我说我只懂你的白。”
“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原来你们白的~~不一般~~~”
两个神仙被这样的鬼哭狼嚎震的快崩溃了,皆掩面而去。
苏小饺被自己的计谋成功而惊艳,她开始狂笑,笑着笑着一口气没喘好,一下子把自己呛醒了。
一睁眼,只看见三张表情各异但明显是被吓着的脸晃在前面。
苏小饺咳嗽两声,哎,梦里笑的太猖狂了。她知道自己用行动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乐极生悲。
三个人面孔有些扭曲,看怪物似的看着她。她冷哼一声:“没见过做梦笑醒的人吗?”
三个人摇摇头,动作整齐划一。
大包很纠结的问她:“你刚才梦见了什么?”
苏小饺诡秘的笑起来:“佛曰:不可说。”
阿皮搂住苏小饺,那双魅惑无比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似乎要滴落晶莹的泪珠。苏小饺忙用双手接过去,嘴里念叨着:“快,变珍珠,哈利路亚,变珍珠!”
洛北和对着二人说:“你看,已经扩散的很严重了。”
二人重重的点点头。
苏小饺愤怒了:“我到底是什么病?”
三人又一次采取了整齐划一动作,亮刷刷伸出右手的两根手指,摆出V字形。
苏小饺很茫然:“胜利病?”
大包晃着两根手指得意的笑:“二症病。”
苏小饺突然大悟,她跳起来指着方大包的鼻子开始骂:“您以为您是史湘云托生还是史湘云穿越?人家将‘二’的音念成‘爱’那是可爱,你这样念是可恨!你才二呢,你全身上下都是二细胞!”
众人绝倒。
小护士开门进来,说是苏小姐的补药炖好了。
苏小饺盛怒之下说:“不喝,谁爱喝谁喝!”
大包忙将一碗汤接过来,求饶似的说:“我错了我错了,你还是喝了吧。”
阿皮走过去,用勺子捞了捞,在鼻子边闻一闻,摆出一股恶心的神情:“这是什么汤?”
洛北和挠挠脑袋:“那个……地龙汤。”
阿皮疑惑的看着他:“地龙是什么?”
洛北和继续挠挠脑袋:那个……是蚯蚓啦。”
苏小饺正当神情激动的时候,乍然听到补药是蚯蚓熬制,瞬间胃肠涌动,中午吃的东西,倾盆而出。
她指着地龙汤,颤颤巍巍的说:“你,还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