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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正是离愁时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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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舒舒服服的过着,今年已经迈过了十个年头,朱小童也已经十岁了,而马芳在这一年又给朱富怀上了,朱富好不欢喜,因为大家都说这胎保准是个女娃,这样儿女都有了,这辈子也就不愁了。
还有更凑巧的事就是现在,今天,是朱小童整十岁生日,而这时候马芳正在县医院临盆生产,这真的是喜从天降,朱富一直念叨着老天眷顾老天眷顾,而朱小童就一直在马芳身边念叨着宝贝妹妹,马芳还跟小童开玩笑说要是又是个小弟弟怎么办,幸得小童懂事,说弟弟妹妹都一样,都和他一起过生日。
可是,马芳的担忧是对的,从到医院到孩子出生的那段时间,她总觉得心里堵得慌,一个是朱富在家准备东西没能过来陪产,另一个就是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再一个就是由于精神的紧张孩子难产,必须立即手术生产,马芳在整个过程中经历了双重磨难,所以自从出了手术房到产房安顿下来,她都没再说一句话,只是沉沉的睡着,医生没办法只能用盐水、葡萄糖给她输送营养。尽管刚出生的女儿非常非常可爱,整个产房都只有小童一个人一直围着婴儿车不停的喊着妹妹。
而此刻,马芳担忧的朱富其实也就在同一间医院,而且都刚刚从手术房出来。只不过一个是新生儿,而另一个……
在马芳进入产房待产的时候,朱富正在小车铺紧张的收拾东西,准备关了店去家里收拾家当然后去医院陪产,老何和李良也在各自的店门口贺喜着,老何还开玩笑的说月子里的食粮全他包了,孩子他认作干孙女,李良嘲笑老何贪心,说小童已经是干孙子了,这会儿又认干孙女,朱富也不客气的说着谁也不嫌亲人少呀。
正谈笑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混着瘆人的扯皮去马路摩擦的声音,李良叫了起来:“老朱,快让让!”只可惜他们离得距离都太短,根本来不及去拉开老朱,一辆躲避穿马路的行人来不及刹车而飞扫过来的货车将朱富撞飞出去很远,不管是李良还是老何,或者是已经停下来的货车司机,都愣住了,只有货车本身在“突突突”的悲鸣着,直到朱富掉到地上的闷哼声响起来,李良第一个惊醒,叫着准备发动的货车司机:“你别想走,赶紧掉头,赶紧掉头,必须先给我送人去医院。”然后拉着还愣着的老何赶紧的往朱富那边跑去,只见朱富在地上不停的抽搐着,眼睛瞪得老大,地上一滩血,已经不知道是头在流血还是身子在流血,李良颤抖的扶起朱富,整个脸都在抖动,这时人群中有人说:“不能随便动呀,要通知120呢。”
李良整个一激灵,“都流这么多血了,他妈的120什么时候才能到。”话说间,谁也没有注意那货车司机已经开车跑了,李良瞪着眼睛,话也说不出来,只有嘴巴一会张开一会又闭上,而朱富手一直伸着,抓着,也许想抓着自己的命,让自己好再撑一会儿,谁都想有个活头,而他如今唯一的奔头就是医院那俩还有未出世的一个。
不知哪个好心人帮忙,120和110的声音同时传来,抱着朱富的李良和老何赶紧的帮着医生把朱富抬上了急救车,老何毕竟长他们辈分,叫李良跟着救护车去医院,自己留下来等警察还有没有打烊的店铺。
警察很快处理了现场,幸好这里工厂很多,这是唯一一个从各个工厂出发回家的路口,安置的摄像头这次总算起到了作用,公安局那边传来消息说肇事者不费力气就找到了,只是,这种事故事出有因并非主观行为,在处理上就不是人们想象的那么简单的随意抓现行犯。老何担心着医院的人也顾不上那么多,每个警察塞了一包香烟请他们无论如何要帮忙,然后交代老婆准备马芳的晚饭还要照看李良的店铺,就匆匆忙忙的去了医院。
加护病房里,戴着氧气罩,基本失去意识的朱富已经接到了医生的最后通牒,失血过多,能撑多久是多久,已经没办法救了,在旁边的李良和老何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只是握着朱富的手一直哭喊着“老朱”。
这时候,朱富的眼睛睁开了,像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拉住了他一样,他反握住李良的手,嘴里嗫嚅着:“马……马……芳,孩……孩……子,小……小……童……。”李良听着,赶紧的点头,说:“老朱,你等着,我去喊他们”可是朱富却紧紧的抓着李良:“不要……,只……看……,孩……孩子,看……看看,他……们。”
李良已经泣不成声,直点着头说:“老朱,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朱富这才松了手。
李良看看朱富,说:“老朱,你撑着点,一定要等我回来。”然后飞奔着跑到产科登记处,“护士、护士,请问今天有一个叫马芳的过来生孩子的,男孩儿女孩儿?孩子怎么样?在哪个房间?”护士瞪着李良,觉得这人神经兮兮的,不肯搭话,李良急了“你大爷的快点,人命关天知不知道!”那护士见他一身魁梧再加上表现出来的心急也不像是装出来的,赶紧的告诉了李良说马芳生了个女儿,这会儿都在206房间呢。
李良顾不上听护士说完,赶紧就跑向206,在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忍住往前迈的脚步在门口偷偷的看着里面,只见小童安静的在婴儿车旁逗着乱动的小婴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的朱富的爸妈在马芳旁边说这什么,马芳直点头。
李良看着里面的一切,默默的转身,往重症病房走去。
“小良?你怎么在这儿?”一个苍老有劲而且非常熟悉的声音在李良的前面响起。李良猛的抬头,
“马叔?”是马芳的父亲,一个退伍军人。中年丧妻,女儿出嫁后一个人在邻县生活,女儿不给他任何负担他倒也乐得清闲。现在女儿又给他添了一外孙,他老人家立马过来帮忙照看。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李良。
“马叔,你来看芳芳了?”李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老马朱富的事情,就随便扯扯。
老马看着踌躇的李良,怀疑的问道,“小良,你怎么回事?在医院干嘛的?”老马也不敢随便问,他知道李良从小就中意马芳,到如今一直未娶妻,这孩子的痴情也是让他难过的,现在看他这副难过的样子,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又碰巧是在他女儿生产的地方,他怕是李良因为马芳的事情伤心。
李良看着老马,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是想想,总该有一个替朱富张罗的人,总不能他和老何一直撑着,在邻居的眼里也不算回事。于是一狠心,拉着老马说:“叔,这个时候我也不跟你隐瞒了,朱富出了车祸怕是不行了,我替他来看看孩子看看芳芳,这会儿正赶回去看朱富呢!”
老马听到这个消息踉跄了几步,李良赶紧扶着他,弱弱的喊了一声:“叔……”
老马挥挥手,说:“芳芳知道了么?”李良摇摇头,:“我就在房门口看了一眼,没敢进去,怕忍不住。”
“嗯!可不能告诉芳芳,坐月子的人这时候最脆弱了。阿富在哪儿?你带我过去吧。我就不去芳芳那儿了。”老马重新站起来对着李良祝福着,想想,又摇摇头,用力一跺脚,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嗨!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当老马看到朱富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的哭了出来,“我的孩子,你怎么就发生这种事儿呢,你叫芳芳和孩子们可怎么办呀。”老何看着这么个莫名其妙的老头扑上来就哭,对着李良露出疑惑的表情,李良抽泣着对老何说:“这是马芳的父亲。他来看马芳的正好遇到我,我想着家里总要有一个人知道,就带他过来了。”老何埋怨的怪李良:“他一个老人家,你怎么能带来,万一他受不了怎么办?!”
这时候,老马停住了抽泣,转身对着老何说,“谢谢你们了,放心吧,我老头子还撑得住。”然后转过去,帮着朱富擦擦身子。
只见朱富直直的盯着李良,老何推推李良,李良会意过来,赶紧趴过去抓着朱富的手说,“老朱,你放心,马芳和孩子都挺好的,小童也挺乖,你爸妈一直在那里陪着马芳呢。”
朱富没力气的眨眨眼睛,可能是在表示他听到了吧。然后拉拉李良,嘴唇没力气的抖动着,像是在说着什么,可是李良怎么也看不懂,只能自顾自的着急的在那边点着头。
老何和老马两个人在旁边已经泣不成声。
……
这时候,外面阳光明媚,病房里一切都很宁静,时钟报时开始响了,当钟声敲过三下,朱富垂下了他无助的双手,停住了想拼命抓住的呼吸。
老马、李良、老何三个人默默的为朱富擦着身上的血迹,房间里只留下偶尔毛巾挤水的滴答声,最清醒的就是墙上挂着的时钟的声音了。
朱富的一切就这么结束了,而马芳的一生也就从这时候开始改变,也许改变的不仅仅是马芳,还有李良,老何,甚至朱小童,以及正在婴儿床上嗷嗷待哺的小朱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