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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袖添香 卫辰君站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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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君,没事的,雪要化了,你不会有事的。”
“冷?这样呢?我抱住你,暖和一点没有?”
“辰君,辰君,我带你下山,我不会丢下你。”
辰君……辰君?谁在叫我?我还会这样叫我?红袖么?不,她已经死了,是我亲手杀死了她。还有谁,那么熟悉……
是他,一定是他。他说,他不会丢下我。
卫辰君突然睁开眼,有片刻的晕眩。胸前还是疼的厉害,他皱着眉环顾四周,破败的庙宇,结满蜘蛛网,到处都是稻草和灰尘。
挣扎地坐起身,扶额苦笑,怎么梦见了这么远的事。
脚步声响起,他警觉地抬头,却是一愣。沈梦怀拿着竹筒装满水走了进来,递到了他面前。卫辰君在梦境和现实间片刻的恍惚,却是笑了一下,接过,说道:“多谢沈楼主出手相救。”
沈梦怀的动作一顿,再也是眯了眼露出了森然的笑意,答道:“卫阁主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二人目光对峙片刻,再默默转开。喝水的喝水,整理衣服的整理衣服。
“咳咳,咳咳。”胸口疼痛再次袭来,卫辰君呛了一口,连竹筒都拿不住。沈梦怀叹息一声,接过,到他面前盘膝坐下,伸手解开他胸前衣襟。肤如凝脂,白嫩如玉,更使得胸前的乌紫伤痕刺眼。
指尖触上伤痕,看卫辰君咬牙故作神色自在,心里好笑,是故意用了三分劲道的。
“嘶,你……你再敢乱碰等我伤愈就断了你一双手!”卫辰君咬牙切齿道。
沈梦怀轻笑出声,说:“看来尹老板下手还是颇为留情啊,他的脚下功夫,当年可一脚踢死猛虎,到你这也就是块青印。”边说手上边不规矩地又戳又摸。
卫辰君忍无可忍,一拳挥出,沈梦怀另一只手迎上捏住,反扣身后,这样一来两人之间更是无隙相贴,卫辰君甚至能感觉到沈梦怀身上隔了衣物的热度。
“卫阁主好大火气,我不验伤怎么帮你治。对救命恩人出手相向,太薄情寡义了吧?”沈梦怀贴近,再他耳边慢慢说道。
卫辰君另一手撑地,一旦松开怕是要被他压倒在地,只能怒目相瞪。沈梦怀心情愉悦,笑了几声,放开了他,也不再捉弄,掌心慢慢贴上伤处,暗运真力,为他疗伤。
卫辰君心里也知道这伤处不治后患无穷,便也收了心思,真气随沈梦怀真气游走,开始疗伤。
几个周天之后,胸前真气已经不再凝滞,两人方才收功。
卫辰君将衣服拉好,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沈梦怀,想了想,还是发问:“你为何要救我。”
“说了是举手之劳,况且在下与卫阁主那么多年的交情,我相信你万万不是那嗜杀成性之人。”沈梦怀笑着说道,看着他,“我相信你。”
片刻的静默。
卫辰君嗤笑一声,玩味地看着沈梦怀。
“说吧,苏苏姑娘中了何毒,你沈大楼主都束手无策,需要找我的帮忙。”
沈梦怀闻言,面上笑容尽去,似乎想说什么,但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只能苦笑一声:“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信我一次?“
卫辰君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直视于他,一字一句道:“不敢信。”
四周的空气几乎凝固一般,二人就这样看着彼此,都想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一些什么。终于,还是沈梦怀先退一步,抖了衣襟冷声道:“苏苏所中之毒为‘婵娟’,非红袖添香不可解。”
当年毒母苏辰为情所伤隐居毒林一生研究药理毒性,死前将毕生所学传于独女苏红袖。红袖天资聪颖,青出于蓝,将母亲所授和自身研究著成书籍,取名《红袖添香》。十年前,苏红袖身中奇毒,无药可解,未婚夫卫辰君不忍其痛苦而死,亲手杀了她。而那本集天下药理毒方的书,自然是传到了卫辰君手中。
婵娟。中者会一直昏迷,直至肌理慢慢腐烂,才会死去。
是谁?用这么残忍的毒药去毒害一个青楼女子?
卫辰君冷笑一下:“那书上的确有婵娟解法,但即使知道方法,也未必有用。因为那解药需要七色莲,圣山水,云碧草,八宝香,天翼寒蝉,五毒蚕,六道玄符方能炼制,这些东西都是各大门派山庄的看家宝贝,你拿的到么?”
沈梦怀闻言也皱眉,采莲庄,天圣山,云碧阁,梵音庄,天鹜教,唐门,玄天门,这些有的是方外之派,有的是隐世之庄,更有唐门天圣山这样邪门阴毒之地,要集齐解药,太难了。
“难道没有其他方法了么?”
卫辰君笑意更盛:“有,就是你现在去少林寺,破十八铜人阵,过金刚伏魔圈,败五大高僧,赢少林方丈,然后他就会让你进无妄洞。那洞里有什么我也不清楚,反正千百年进去的人都没有出来过,拿了镇寺之宝菩提子出来喂了苏苏姑娘吃,别说是婵娟了,就是已经入土了估计都能救回来。”
沈梦怀被噎个半死,闯少林寺这种事情不提能不能成功,成功了也是武林公敌。他心念一转,对卫辰君说:“那就有劳卫阁主,陪在下一起去各大门派山庄取了那些宝物回来。”
卫辰君莫名其妙瞪他一眼:“你的红颜知己关我何事?我已经告诉了你方法,算是报你救命之恩,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若是你取药过程中不幸遇难,清明忌日我会按时为你上香以慰我俩多年交情的。”
沈梦怀冲他呲牙一笑,说:“卫阁主怕是忘了如今身份了,你现在的朝廷通缉要犯,你说我去举报一下是不是还有赏金拿呢?还是直接捉了你去六扇门报到更好?”
“你!”
沈梦怀笑容可掬,完全看不出语气里的威胁之意。
“而且只要救醒苏苏姑娘,她若是说你不是凶手,你便洗清了嫌疑。怎样,卫阁主,这双赢之事,还是我们一道上路的好。”
卫辰君被他气的半死,气急反笑,指了指他,半天说不出个字来。无奈,也只能如此了。否则日日受六扇门追捕,也是要命的事。
沈梦怀见卫辰君默认同意了,心情大好,将他的武器“死恨”递还给他。武器都在人家手上,估计沈大楼主劫持也能将人劫上路去。
“对了,我刚刚还出去探听了消息,烟雨阁被查封,大部分人没有抵抗,所以没有什么伤亡。倒是你的七剑逃了出来。”
卫辰君整理服饰,收拾停当,边答:“七剑出来了自然会在关键时候与我会合,待我传信与他们先往各大山庄去探探路。对了,你明目张胆救我出来,不会连累到飘零楼么?”
沈梦怀浅笑:“飘零楼百年根基,参商议政,他们不敢动。”
卫辰君心里想也是,四方势力里只有烟雨阁没有基底,之所以能做大完全是靠卫辰君的强势和手段。但也因为如此,找了个缘由放倒卫辰君,烟雨阁便可任人宰割。
无妨,卫辰君心道,只要我卫辰君还活着,烟雨阁,迟早会回来。
二人歇息一晚,次日天一亮,便朝江南而去。
官道上一辆马车慢悠悠地前行者,车夫赶车,车厢里坐着两个人。如果有人认出他们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
卫辰君摆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半躺着,果然买个最宽敞的马车就是好。沈梦怀冷眼看着这个被六扇门下令全国通缉的男人,哪有一点逃命的样子。要到最好的酒楼吃最贵的菜,酒要二十年以上的陈酿,连马车都要最豪华最舒服的。
他二人逃出来身上是分文没有,但好在到处都有飘零楼的产业,沈梦怀拿着楼主玉佩便可随意提钱,但看着这个用些别人钱还这么大方的人,恨得牙痒痒。
卫辰君瞄他一眼,笑道:“沈楼主还缺这点钱?我烟雨阁在京势力被瓜分,你飘零楼得的好处怕是楼主大人做梦都要笑醒吧?”
卫辰君已经联系到了七剑,掌管情报的三剑来信,已经将京中情况说明,眼前这个男人早就下令,毫不留情地就吞并了烟雨阁的大部分产业,呵呵,真是动作利索。
沈梦怀也笑:“卫阁主一走,烟雨阁被查封,手下各部迟早被别人抢走,倒不如我先下手为强,这也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是?”
卫辰君好笑地坐起身来,靠近他,嗤笑道:“肥水不流外人田?沈楼主何时成了内人了?”
沈梦怀也不恼,摸了摸下巴,说道:“是啊,我和卫阁主也不是很熟,那这一路上衣食住行的花费,卫阁主还是自己解决吧,这两天吃饭住宿外加这马车你我均摊,算下来是三十二两六钱,卫阁主先还了在下……对啊,卫阁主现在身无分文,这如何是好?不如卖身为奴?正好一路上我也缺个端茶送水的……”
他话未说完,就被卫辰君一把扯了过去,揽住肩头做哥俩好状,卫辰君笑容满面阳光灿烂:“沈楼主言重了,我俩谁跟谁,谈钱伤感情不是,来来来……我们还是来商量一下怎么取药之事。”
“……”
突然,马车震动了一下停了下来,而来掀开帘子,只见前方路上一个少年剑指着他们,拦在路上。
沈梦怀看看卫辰君:“找你的?”
“我又不认识,找你的吧?”
话音未落,少年飞剑而来,二人跳下马车,沈梦怀举指挡住利剑。少年凌空而下,一掌就要击上卫辰君天灵盖。卫辰君与他对了一掌,少年身形极快,招式也狠,但内里和卫辰君差了一只半点,一掌相对,退了几十步。
“说了你找你的。”沈梦怀收了少年的剑,走到他身边来。
卫辰君皱眉,也不理会他,走向少年,少年愤怒地瞪着他,骂道:“别过来,你这个杀人魔。”
少年双目有神,形容俊俏,神色坚定。卫辰君心生好感,问道:“你是何人,我与你可有何深仇大恨?”
“我姐姐现在还躺在床上生死不明,我与你不共戴天!”
姐姐?卫辰君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沈梦怀,在他眼里看见同样的惊讶。他再转头对着少年,问道:“你姐姐是……秦苏苏?”
少年哼了一声,也不回答,只是挣扎地站起来,走向沈梦怀。
“他们说你是我姐夫,那你为什么不帮我姐报仇,还要帮这个魔头!”
沈梦怀一愣,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那少年更是愤怒,指着他道:“还是你跟他根本就是一丘之貉,要害我姐姐!”
沈梦怀叹息,说道:“给你姐姐下毒的人不是他,我现在正是要和他一道去寻找解药救你姐姐。我知道你一时半会不能相信,你姐姐中了婵娟,非常难解。你现在就是杀了他,你姐姐也不会醒,不如让他去找到解药,救醒你姐姐,到时候,你也就知道了真相了。”
“我不信,你根本就是在为他开脱!”
沈梦怀笑笑,说:“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我把剑还你,以你的武功,根本就杀不了他。”
少年拿回了剑,回头怒视卫辰君,又看看手中的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们武功相差太多,他不是卫辰君的对手。
沈梦怀上前,按住少年的肩膀,柔声说道:“我知道你心急,我也一样,想救醒她。你叫什么名字,我从未听苏苏说起她还有个弟弟。”
那个少年自然是秦放,他从东海处得知姐姐的下落,一心欢喜去见,却只看见昏迷躺在那儿的人,幼年时熟悉的感觉让他相信,这就是他的姐姐,可是,他来晚了。卫辰君毒害了他的姐姐,那个魔头毒害了他唯一的亲人。怒火让他无法克制,他一路追来就是为了要杀他。可沈梦怀,这个别人口中姐姐最亲密的人最告诉他,卫辰君不是凶手,而是要救姐姐的人。秦放迷惘了。
听了秦放的叙述,卫辰君也有些动容,小小年纪,倒是坚忍不拔。
卫辰君走过来,对秦放说:“我会救活你姐姐的,卫辰君一向言出必行。”
秦放还是倔强地偏过头去,说:“我会监视你的,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说完就拿剑走了。
这么一闹,那两人也没了好心情,各自默默上了马车,继续前行。
一路上二人都无话,气氛压抑地紧,到底是卫辰君先开了口,说:“你小舅子就在后面跟着,也不让他上马车来坐坐。”
沈梦怀掀开后面的帘子看了一下,浅笑道:“这少年倔的很,随他去吧。”
卫辰君冷笑一下,不再做声。
到了下一个城镇,他们去住店,卫辰君要了两间上房,砰地一声关上房门便再没出来。
沈梦怀看着那紧闭的木门,突然笑了一下,又摇摇头,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三更时分,卫辰君在房内突然睁开了眼睛,静静地听着动静,翻身下床,推开窗户就从二楼飞身而下。
街上很安静,他躲在客栈墙边。突然,一个人出现在他背后。
“卫辰君,你果然想跑……唔!”
卫辰君不等他说完就捂住他的嘴,让他一起看街道上。那个人便是一直跟踪他们的秦放,被卫辰君捂住了嘴只好随着他的指示看去。果然,街上很快出现了一批人马,举着火把,带着刀,有序地向客栈跑来。
是官差。
也对,卫辰君现在的通缉逃犯,那么张扬地住店,完全没有隐藏行踪,自然会招来官差。
秦放小声地嘀咕:“你也会怕?怕就不要这么作恶多端。”
卫辰君没有理会他,独自碎碎念:“这些喽啰打起来虽然不难,但很麻烦,万一出一身汗这地方洗澡也不方便,还是不打了吧?”
说着敲了秦放头一下,吩咐道:“小子,上楼去叫你姐夫下来,我们连夜走。”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小孩子不要废话那么多,快去。”
秦放气急,却真的一个旋身飞上了二楼去。卫辰君眨眨眼,这孩子真听话。
那批官差进了客栈,卫辰君转身去了后院的马棚,叫了马夫起来套马车。
等了片刻,突然觉得身后一阵凉意,下意识地用死恨一挡,只见那个叫李甲的小捕快挥刀相向。卫辰君暗道,这小捕快年龄不大,轻功甚好,甚至都没有听见他的脚步声。
“卫辰君,我看你还往哪里逃!”李甲大喝,再次出击。
卫辰君漫不经心地挡着他的招式,便往客栈前面看。沈梦怀怎么那么慢?
李甲一路追着卫辰君而来,誓要将他捉拿归案,好不容易赶上,又怎么会让他再逃走。他大喊道:“卫辰君在这!”一声所有捕快全部从客栈中跑向马棚。
卫辰君无奈地叹息一声,吩咐那马夫道:“继续套你的车。”然后开始抵挡一拨一拨的攻击,那马夫吓的半死,但也不敢违背,哆哆嗦嗦地套着车。
对方人数太多,卫辰君又不伤人性命,总有未及之处。
一个人冲了进来,挥开了前方的刀刃,减轻卫辰君许多压力。卫辰君正要说沈大楼主你怎么那么慢,就看见沈梦怀抱着手站在一旁,他再定睛一看,为他解围的竟然是秦放。
比卫辰君更吃惊的是李甲。
“秦放,你疯了么?还不捉了卫辰君为你姐姐报仇?”
秦放停顿一下,又再次挥剑,说道:“李捕快,他能救我姐姐,不能让你抓他,等他把我姐姐救醒,就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凶手了!”
李甲跺脚:“你怎么能信他?卫辰君一向艰险狡诈。”秦放却是不理。
马车已经套好,沈梦怀上了车,让马夫进去,自己来驾车。卫辰君退到车边,跳上了马车。沈梦怀一甩鞭子,马车向前驶去,许多官差自然让开。卫辰君不忘一把将秦放拉上马车,将刚刚抓起了一把石头向人群甩去,当了暗器使用。
众人摔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驾车离去。
李甲跳脚怒吼:“卫辰君,你给我等着,我一定抓到你。”
卫辰君从马车上探出头来,笑着朝李甲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