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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世事茫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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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话 世事茫茫
当总管来报告卫辰君正带着他的三剑四剑大摇大摆地走进飘零楼时,沈楼主正在长廊上喂他的爱鸟。
“卫辰君,笨蛋……卫辰君,笨蛋!”那八哥啄了啄沈梦怀的手,叫了两句。
沈梦怀顺了顺它的毛,又给了它几粒花生仁,于是那鸟儿叫得更欢了。
“沈楼主真是好兴致,训鸟来骂人。”背后,卫辰君讥诮的声音传来。
沈梦怀转头,卫辰君正抱臂斜靠在门柱上,挑眉斜睨着他。
沈梦怀拍去手中碎屑,浅笑道:“鸟有灵性,无师自通。”
卫辰君瞪他一眼,心下不愿与他多碎嘴,便直起身,正视沈梦怀道:“沈楼主,白民巷三十六铺前日和我家伙计们火并之事想必你也知道了,我的伙计伤亡可不轻啊。”
“哦?”沈梦怀看都没有看他,柔声反问:“这可如何是好?”
卫辰君笑:“不如就以黑巷那八个铺子作为赔偿吧。”
“不给。”沈梦怀站在石阶之上,负手而立,淡然轻巧地吐出二字。
卫辰君目光微缩,渗入丝丝寒意。面上却轻挑起一丝笑。
“城南是我烟雨阁的地盘,城西八荒门的势力,你飘零楼主主司城北却要在我们中间横插一杠岂不可笑?”
沈梦怀依旧笑意不减,语气清幽淡雅:“黑巷专营朝堂私禁,肥的流油啊。即使我现在有心给了你,八荒门主怕也是不高兴。卫阁主,不要让我难做。”
卫辰君冷笑一声,笑道:“黑巷乃烟雨阁和八荒门势力交界之地,金牙六死后那地方被你平白夺了去,你以为你还能安生做买卖么?”
沈梦怀抖抖衣襟,看也没有看他道:“沈某一介江湖草莽,至于这生意怎么做,卫阁主还是要去请教叶堂堂主蔡银,他才是我们飘零楼的财神爷。”
卫辰君怒意微浓,冷声道:“那沈楼主是打定主意不肯给喽?”
沈梦怀抬眼看他,笑意盈盈。
“不给。”
卫辰君怒极反笑,银扇从袖中滑落至手心,骤然打开,银面铁骨寒意凛然:“既然如此,我们就,走着瞧吧!告辞!”
沈梦怀没有答话,笑着看卫辰君带着怒意的背影离开。
他抬手轻抚那只八哥的羽毛,那鸟儿再次叫唤起来。
“卫辰君,笨蛋!卫辰君,笨蛋!”
沈梦怀浅笑,低语:“卫辰君……笨蛋。”
李甲正在六扇门当值,无聊地直打瞌睡。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巨响,他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揉揉眼睛,定睛看去,吓了一跳。
那个人他认识。不是别人,正是红尘坊老板,尹晋源。
只见尹晋源手中抓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少年,丢到李甲面前。这尹晋源生得是英俊潇洒仪表堂堂,面上两个深深的笑窝看起来让人心生亲近之意。可李甲却知道,这可是头笑面虎,危险得很。
不敢怠慢,东海上前询问:“尹老板,这人是?”
尹晋源一礼,笑着说道:“采花贼,被我抓获,给您送来。”
李甲一惊,看看那地上的少年,再看看身材高大的尹晋源,咽了咽口水。向那少年走近几步,蹲在他面前皱眉道:“你说你年龄也不大,而且长得是俊俏非常,何苦做这采花贼呢?而且……”他靠近一点,放低声音道,“你说你采谁不好,他哪里有花让你采?小心被他采了你。”
李甲是放低了声音,但在场其他两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那少年被气得面目通红,双目圆睁,大声喊道:“我不是采花贼!”
“哎?你夜半三更私入我坊内姑娘闺阁,不是采花贼登徒子是什么?”尹晋源负手在后,打趣地看着地上的少年。
李甲后退一步,上下打量那少年,看年纪未及弱冠,面颊圆润,神色倔强。被五花大绑着但看起来没有伤,尹晋源自诩奉公守法的商人,自然不会用私刑。
那少年恨恨半晌,才红着脸道:“我来找我姐!我是来找我姐姐的!”
尹晋源和李甲对视一眼,寻姐寻到这烟花之地去了?
少年道:“我和家姐自幼父母双亡,家姐将我送给师傅学艺后自己也被别人领养了去。去年我出师下山,找到了那户人家,谁知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家,他们当年就将我姐给买到京城花坊来了……我来到京城寻人,可京城那么大,青楼那么多,我……”
“于是你便深夜闯入准备一家一家的找?”尹晋源好笑地问。
少年不答话,恨恨地别过头去。
李甲跳出来打圆场,拍拍手笑道:“那就是误会啊,误会,我看他也不会是什么采花贼,尹大老板,这就是误会一场嘛!”李甲对这少年颇有好感,听得他身世以后又是无比同情,于是决心保他下来,转身又对那少年道:“找人这事还得靠我们衙门,你说说你姐姐姓甚名谁,形状容貌,我帮你找好了。”
尹晋源袖手在旁,不置可否,看来是不追究了。
少年说:“我们本姓秦,姐姐幼时闺名叠字苏苏……但现在不知道改成什么了。”
苏苏?!秦苏苏?
李甲和尹晋源再次对视,眼里都有震惊。
不会这么巧吧?这少年的姐姐竟是京城第一名妓秦苏苏!
香吟坊内。
秦苏苏轻拨琵琶,低吟浅唱,心思却全在面前这个优雅饮酒的男子身上。
烟雨阁主卫辰君。江湖上人人皆敬畏三分的主。他和沈梦怀并称“白楼红阁”,但私下暗潮汹涌谁又能知?
她秦苏苏乃是沈梦怀是红颜知己,此事江湖上人尽皆知,今日妈妈和她说卫阁主前来听她唱曲儿,算她见识无数,历经世事,也是糊涂了
“苏苏姑娘,音能传思,姑娘为何满腹心思?难道是对在下有何不满?”卫辰君声音清越,眉眼之间满是笑意风情,说出的话却让秦苏苏吓了一跳。
但到底是京城花魁,放下琵琶,为卫辰君满上一杯酒,含笑轻语道:“阁主风姿无二,苏苏也难免失态,让阁主见笑了。”
卫辰君开怀一笑,饮尽杯中物,反问道:“风姿无二?那依苏苏姑娘来看,我与沈楼主,相比谁更胜一筹?”
此话一出,苏苏心想果然是料得不错,这位卫阁主今日便是冲沈梦怀来的。她不会自作多情到觉得卫辰君为她争风吃醋,这京城内四方势力,她比别人更知其中厉害。否则,堂堂飘零楼主又怎会偏偏对她另眼相待?
苏苏整整衣衫,正坐起来,看着对面含笑不语的卫辰君,伸出手指了指桌案边的乐器,缓缓道:“风姿几许就如同这世间的百种乐器,若是喜欢,竹笛也能吹出仙乐,若是无心,焦尾也不过一块枯木。”
卫辰君闻言,眼神微眯,目光瞬间凌厉起来,就在苏苏以为自己激怒了他时,他又甩袖大笑,顺手握住了苏苏那只伸出的芊芊玉手,慢慢放在唇边。对如此轻薄放肆的举动,苏苏却没有丝毫力气挣脱,愣愣地看着眼前之人,风情几许,魅惑几许,竟是让人看得痴了。
卫辰君挑唇而笑,轻语道:“沈楼主好福气,苏苏姑娘真是一朵解语花。”
说罢,起身出门。
秦苏苏在他身后摸摸微红的脸颊,出道多年,除了那一年对沈梦怀一见倾心外,再无像今日这般如豆蔻少女般失态。
外界只道卫辰君功夫了得,却不知这一方霸主烟雨阁主本人,便是最厉害是武器。
当夜,卫辰君在独楼摆好了棋局,却久久不见院中熟悉身影出现。灯影幢幢,一个时辰过去,依旧是寂静无声,落叶可闻。
卫辰君命小童收了棋盘。发出近乎是低不可闻的叹息:“十年了,你早就该倦了。”
微闭上眼,仿佛看见了很多年前的景象。
“这位兄台,起苍山怎么去?”
“大雪封山,没有一两个月我们是下不去了,不如你为我做饭,我陪你练剑。我们饿不死也闷不死。”
“这是苏红袖,我未过门的妻子。”
“沈梦怀,你出来!沈梦怀,你出来啊!沈梦怀!我求你救她,你救救她!”
“沈梦怀,你我今日割袍断义,你飘零楼今日加于我的耻辱,他日我会十倍百倍还回来。”
“恭贺沈楼主接掌飘零楼主之位,在下烟雨阁主,卫辰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