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之凉—如何来爱你》洛卿迟

6、玲珑婉转 午后的阳光

　　午后的阳光毒辣，毫无遮掩的落到两人的身上，瑾璇素来怕热，这会，越发的全身湿透，解了立领上的一个扣子，用一柄潭州香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淡淡的丁香气息毫无遮掩的钻到孙维良的鼻尖，似是把心都给掏空了，他一回头，正看见瑾璇一段滑白如羊脂的颈子，厚厚的如水滴般圆润的耳珠上晃着一个红色琉璃水晶光芒的坠子，他一时恍惚，正想伸手去碰，瑾璇忽的回头，孙维良顿时红了脸，瑾璇也没有注意他的窘态便说道：“维良哥，这些日子你都做什么？”
　　孙维良唯恐自己方才的举动被瑾璇知道了，便端直身子坐好，笑道：“也没做什么，就是在家念书识字。”
　　“前一阵听你爸说原是要送你去留洋读书的，怎么后来却没了信。”瑾璇轻声说道。
　　“你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去留洋，况且在那样一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我也不习惯。”
　　“嗯。”瑾璇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也不过是寻了话头要来打断这样的安静和尴尬，不知道为什么，年岁越大，反倒不似小时候有说不完的话，如今都是十七八的人了，认识了十几年，反倒越发生疏了。
　　一时两人沉默，谁都不说话，孙维良启了几次口，话到嘴边望着眼前明媚如雪的女子，一时话梗在心口，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对她说点什么，刚开口道：“瑾璇，现在我们年纪都大了，我爸妈还………。”话刚说了一半，车子一震，颠簸得厉害，瑾璇轻呼一声，却见车外好些小孩在讨钱，围着自己坐的车子，瑾璇看着可怜，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碎钱，丢给那些孩子，那些孩子都脏兮兮的，脸上的神情雀跃又满足，拿了钱，纠缠了一阵，一个个都叫着：“谢谢姐姐。”随即纷沓散去。
　　孙维良见她还是这样的心肠便说道：“这些孩子未必见得就真得了这些钱，你何苦给他们。”
　　瑾璇听了心里不受用，不由得嗤笑道：“我不给，是对不住自己的心，你几时变得这般势力，不过是几个钱。”
　　孙维良本就是个读书人，被瑾璇这样的说，脸上多是些尴尬的神色，讪讪的也不好搭腔，方才的话经这样一阻扰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只痴痴的望着她的侧影，心里闷得难受。
　　到了陈家，孙维良心中恍惚，只觉得今日的瑾璇较之以前有太多的不一样，可是哪里不一样却又没有半点踪迹可循，送她到门口，便回去了。瑾璇回到家中，看着窗外街上绿葱葱的法国梧桐，一时心神交织错乱，打开了桌上的一个外国进口的小洋盒，里面丝绒底的缎面上躺着把碧澄澄的绿玉梳子，清脆的同心结丝丝环绕，就如她的心一般，那双伶俐而果断的双眼就这样钻进她的脑海里，一时又想到，他这样一个男人，怎的出门在外还带着把梳子，可见也是轻浮的，也不知为何总是不时的想起那个男人，无需刻意记取，就那样生生的出现在这样的脑海里，就像剜不去的种子，不断的在生根发芽。轻轻触上自己的唇，仿若昨日那个冰冷寒凉的吻还停在那里，想起这样，一时脸又变得燥热。
　　正痴痴的望着那把梳子，紫玉捧着一碟子切好的习惯进来了对她说道：“舒鸿回来了，问小姐几时去戏园子。”
　　瑾璇这才想起还有正事没办，接了紫玉递过来的西瓜，咬了一口，说道：“一会我去给刘太太挂个电话。”说着朝墙上挂着的一面金属西洋钟望去，戏是五点开场的，眼下才一点，方才放了心，吃了两块西瓜，身上的暑气也下去了，略微迷了半刻钟，紫玉替她放了水，洗完澡，挑了一件紫色团花半袖旗袍，不够张扬却也不失庄重，紫色的滚边，精致的盘扣，和裙裾下一排刺绣的西番莲，妖娆迷人，旗袍极其的修身，将她高挑却玲珑有致的身材显露无疑，肌肤如雪般白得灿目，加上紫色的衣裳，越发的晧腕迷人，头发长长的坠到腰间，只用一个蝴蝶结花样的缎带系着，换了一对碧玉珠子的耳坠。
　　年轻通透的脸上无需太多脂粉，已是极其的引人瞩目，只是稍稍的抹了些口红，今日的正主是那刘夫人，又是第一次在景宁露脸，自己万不能将她的风头给压了下去。于是又下了楼，给刘公夫人公所挂了电话，相约四点半的样子在戏园子见，这下心里方才稳当了些。等了半刻钟方才带着紫玉出去，等到了戏园，恰好是四点的光景，便在旁边寻了一个视线极好，能将戏园子的光景收之眼底的咖啡厅坐下，约莫等到了五点快开戏的时候，那刘夫人方才姗姗来迟。
　　远远的见她穿着金色的旗袍，旁边一个男子举着把蕾丝遮阳伞，瑾璇豁然一惊，仔细看了看却原来那人正是刘县长，眉头不由得皱了皱，想着她今日怎么来了，她终究还是女孩心性，遇见这样的军政要员，心里头还是害怕与他们打正面交道的。可是而今亦是奇虎难下，少不得打起精神去应付。
　　于是携着紫玉出了咖啡厅，远远的朝刘夫人走过去，刘夫人老远便冲她摆手，瑾璇堆起笑唤道：“夫人快些走，戏要开场了。”
　　刘夫人今日也是认真装扮过的，她肌肤本就白，越发的显出一股子雍容之气来，瑾璇笑道：“夫人今日的装束真摩登，我看在景宁竟是没有人比得过去的。”
　　刘夫人笑道：“前番说了，你别再叫我夫人了，难得你嘴巧，我也是十分喜欢你的。”说着又指着身边的男人说道：“这是你大哥，今日在家得空，正巧妹妹你邀我看戏他也就一道来了。”
　　瑾璇忙的又见礼说道：“前几日在报纸上看到县长大人的风采，不想我今日还有见着真佛的时候，那是托夫人的福，刘县长是我们景宁的父母官，是请都请不来的金佛。”官面上的客套话还是不可少的，瑾璇也少不得一番恭维。
　　说着朝那刘县长望去，三十几岁的模样，长相也还过得去，宽额浓眉，只是那双眼睛未免有些可怕，阴测测的，瑾璇看着他的时候他也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惊讶，瑾璇极讨厌这样的目光，却听那刘县长说道：“内子才来景宁，也没甚朋友，听说新近结交了小姐，正好我今日得闲，就陪内子出来了，以后没事还希望小姐多来陪陪内子。”
　　瑾璇答道：“那是自然的。”
　　瑾璇见时间不早，又忙的将二人引进戏园子，早定好了位子的，是视线极好的单间雅座，一概果品茶水俱全，三人坐定，戏已经开了有一刻钟了，今日唱的是《白蛇传》，瑾璇素来不爱看戏，咋咋呼呼的节奏又慢，见刘县长夫妇二人却是极喜欢的，只捧了青瓷茶盅喝茶，沏的是茉莉香茶，虽不是绝顶的好，然而在这戏园子里能喝到这样的茶已是不易，紫玉站在身侧，拿着端州造的檀香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
　　瑾璇无意一回头，却瞧见那刘县长暗眯着眼瞧着自己，心头猛然一震，这样的目光带着些贪婪和不可预测的阴郁，搅得全身上下都不自在，只希望这戏快快的完了，不想台上依依呀呀的唱了半天也不见得收场，心头一阵焦躁。
　　看到一半，刘太太说道：“那白蛇倒也是有情，可惜那许仙是个没主心骨的。”
　　瑾璇冷不丁的听刘太太这样说来，随口说道：“是啊，天下的薄幸男儿终归都是这样，戏文里也没有的周全。”
　　不想另一边坐着的刘县长却开口道：“你们却是有所不知，若换了我是里面的许仙，要有这样的美貌娘子，便是死了也是值得的。”说这话时眼睛瞄在了瑾璇的身上，她只觉得周身一阵寒意沁人，那样赤裸裸的眼神让人胆颤心惊。
　　刘太太倒是没看出自己丈夫别样的神情，嗤笑道：“这天地下，就是你们男人有理，哪个不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随即一记眼神朝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