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作尘（清穿）》友筱岩

8、开端

　　七月中旬，康熙正式下了宫令，要巡行塞外，我的丈夫也在随行之列。

　　走之前他特到我的房间里来坐了一会，本来打算帮他收拾行装的，后来听说文毓早就收拾妥当了，我也落个轻松。他摆弄着拇指上的角玉扳指，一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走神了？”
　　他这才抬头，眼神也一直避开我的，恍惚着又吞吞吐吐的：“那个……凛雪，前两天文毓听说皇阿玛要出门，想要一块去，我就，应下了。”
　　我看着他隐隐尴尬的表情，不知怎么的，本来有些失望的心情突然舒畅了起来。
　　我看着他的样子笑着说：“八爷想带谁去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何必巴巴的跑来告诉我，你们不在，我倒落得清净。”
　　没有如预料中的迎上他调侃的话，半响他竟然很认真的表情问着：“想要什么吗，我给你带回来。”
　　看着他我也竟然开不起玩笑来了：“你这次毕竟是跟着皇阿玛的，哪有功夫让你游山玩水，我没什么想要的，你们好好的就成。”
　　他点了点头：“那我就捡着看你能喜欢的买给你。你看不看的上可就不管了。”
　　我笑了笑，没有应承。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走了，桑竹说他本来是来了一下，看我还睡着就没吵醒我。
　　心里突然空落落的，不知是什么感觉。

　　每天去宫里请安回来之后我就拉着桑竹往外跑。京城几乎让我逛遍了。小吃，文具，饰品，好看的好玩的好吃的，统统被我弄回府里去。

　　我对于中国古典文化爱的不行，由于高考等一系列的问题，我并没有大块的时间让我学些，于是我决定找个文馆学习琴棋书画。但实际操作起来却很是困难。
　　对于有些文馆不收女子我一直很在意，倒也不是气恼所谓的重男轻女，因为这四个字我在我那个依旧带有封建糟粕的奶奶那里早已经习惯，这是中国的传统，我无意鄙弃。只不过真的想学一些东西。

　　直到夏天末尾，天地间金灿灿的一片的时候，我的丈夫风土尘尘的回家了。
　　他回府那天我正在小厨房里炸臭豆腐，前两日在街上看到实在忍不住买了回来，试着看自己能不能炸出现代夜市里的效果，试了好几次都失败，府里却被我弄的臭气熏天的。
　　我正准备把一个臭豆腐下油锅，一个丫头匆忙跑来：“福晋，八爷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恩，你下去吧，我知道了。”
　　桑竹见我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忙道：“格格，你怎么不去迎迎八爷啊？”
　　我笑道：“急什么，他又不是外人，在府里还能走丢了不成。”
　　其实我是不想让他觉得好像没有他我的日子就完全没有了依托一样。突然发觉自己有点耍小孩子脾气，但就是很好奇他回家的时候知道我不在是什么样。
　　“可是格格……”
　　“行了，等我把这些炸完的。”
　　我又在厨房呆了一会，正准备把最后一个下到油锅里，只听八阿哥的声音传来：“哟，我这不在家，你是要把我八府弄翻了天啊。”只见他边扇着鼻子边走进来，走到我旁边：“你这是干嘛呢？”
　　我挽着袖子把最后一个丢到油锅里，便用长筷子翻着里面的臭豆腐：“八爷，我这正忙着呢，不能迎接八爷，过会儿再给您请罪。”
　　他笑道：“得了得了，说说，你这是做什么呢？”
　　“油炸臭豆腐，待会好了给八爷尝尝新。”
　　“你这是打哪学的这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我偏头看着他一笑：“我自创的，怎么样，你的福晋厉害吧。”
　　他笑了起来：“厉害厉害！成，我等着。蒙柯善，给我搬个椅子去。”
　　“您坐这干嘛啊？待会好了我自给你送去就是了，这闻着怪臭的。”
　　蒙柯善搬了椅子进来，他一撩下摆在我身后坐下：“谁让你我夫妻同命呢。有福同享，有臭也得同闻不是。”
　　夫妻同命？这简单的四个字落在我耳朵里，像是落在暖融融的春泥里，浅浅的扎了根。我回头看着他，撇嘴一笑，一个不留神筷子啪的一声掉在油锅里，溅起的油花打到手上，我哎呀一声，手上顿时一片红点。八阿哥吓了一跳，忙站起来一步跨到我身边，拉过我的手：“你看看你，就不能小心着点儿。桑竹，赶紧去把去红肿的药膏拿来。”
　　“是！”桑竹急忙跑了出去。
　　他扯着我的手，皱眉道：“你这炸好没？”
　　我看一眼油锅：“再有一会就行。”
　　“那行，蒙柯善，给看着，待会好了就捞出来。”说完，他便拉着我往外走，“这交给蒙柯善吧，一会好了给晚膳加道菜。”
　　我被他拉出去，临走时对蒙柯善道：“哎，那酱料我已经调好了，等炸好刷在臭豆腐上，剩下料的单放个碟一块送过来。”

　　在我的房间里，他拿着药膏，小心翼翼的给我涂抹着，口里还边说：“你啊，就不能让我省省心。”
　　我笑道：“让爷操心，是凛雪的不是了。”
　　他上好药膏，拿过纱布一圈圈的缠好在我手上：“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没事，我这皮肤，好着呢。”
　　这时桑竹在屏风外面道：“八爷，格格，晚膳好了。”
　　他站起来：“来，尝尝咱们福晋的新鲜物。”
　　我们坐下后，我看着盘子里的油炸臭豆腐，还真跟我想念中的差不多，只不过用了好油颜色可好看多了。我夹了一块，又沾了点料递给八阿哥：“来，尝尝。”
　　他夹起来，放在嘴里，我偏头看着他直到他咽下去：“怎么样？”
　　他赞许的点了点头：“嗯，不错，还挺有味道的。”
　　我呵呵笑了起来，心情大好。

　　晚膳过后，蒙柯善拿着许多礼品盒子来，我们坐在卧榻上，他用手点了点面前的盒子，轻道：“明天朝上定是忙的很，这些是我带回来的礼物，你明天请安的时候一并带过去。这个是给惠妃娘娘的，这个是给九弟十弟的，这个是给额娘的。”
　　他噼里啪啦的说了半天，看着他的样子，我突然气不打一出来。他是故意的吗？也在跟我耍小孩子脾气？倒也不是非要他的一个礼，只不过既然说过，这又算什么。
　　我看着他轻轻颌首，回复他一个勾起的笑意：“好，我知道了，一定给爷送到。”
　　各种鄙视的看着他那种似笑非笑，若深若浅的笑意，让我很想马上把他踢出去：“天色也晚了，八爷快去歇着吧。”
　　他只一笑，点了点头，提步出了门，一只脚刚跨在门槛上，半侧过头，竟又带着那种认真道：“我做事向来说到做到，你要相信我。”
　　说完，在我刚想抬头看他的时候，他的影子就消失在了回廊上。
　　月色如泼，倾撒一地，看着门外消失的长长的影子，我突然惆怅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