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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难解 ...

  •   第二日一早,我们便跟阿玛额娘拜别,准备回八府。额娘拉着我依依不舍,一直送我上马车。上车前我拍了拍额娘的手:“额娘放心,八府离着也不远,有空凛雪常回来看您。”
      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给了我一个温和的笑容:“放心吧,额娘没事,只要你好好的就成。你们新婚夫妻的,别没事就往娘家跑,没得八阿哥该不高兴了。”
      八阿哥在我身后笑道:“额娘哪得话,若得空我亲自带她回来看你们。”
      额娘点了点头,便送我们上了车。马车走起来,我撩开车帘看着额娘还站在那里,直直的看着我们远去,心里一阵酸楚。

      那日之后他竟是几日都不曾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好像一切都是场梦,除了每日福晋福晋的称呼,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变。
      倒是发觉自己和桑竹的感情越来越好。
      她是个单纯的女孩,单纯像一张白纸,一心只为她的主子好,每日的膳食她都调剂的井井有条,用现代人的看法,她简直就是最早版本的营养师。

      在桑竹的陪伴下,每日的进宫去请安。惠妃那里还好。惠妃是八阿哥的养母。八阿哥的生母良嫔是辛者库的奴婢出身,那个伟大的康熙皇帝觉得她的身份不配带大皇子,于是就把八阿哥寄养在身份比较高的惠妃这里。
      惠妃是个爱说话的人,她所需要的就是一个安安静静的聆听者,而她的儿子大阿哥和大福晋,都有自己的事情,忙里忙外的,也就太监宫女们在身边,而我,就成了一个很好的垃圾桶。
      我会每天坐在她的身旁听她说些个事情,常常看着她不同动辄的口,思绪在想着今天晚上让桑竹教我做年糕,并不住的笑着点头。最后她就会很开心的拉着我的手说:“凛雪,你当真同小的时候不一样了,长大了,也安静了不少,胤禩有你,是他的福气。”
      听了这样的话,我能说什么呢,难道我能说,我已经好几日没见到我的丈夫了?只能轻轻一笑,复尔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她带着一身的笑容和满意福身出去。

      常常碰钉子的,是在良嫔那里。最初她还让我进去给请安,后来干脆就不露面了。常常是芹珞带着歉意告诉我良嫔身子不适,让我先回。
      其实她的心思我也能体会,她的出身给八阿哥的地位一个很大的缺陷,嫡母的身份几乎让他的帝位的争夺中失去很多立足之地。她不想让八阿哥跟她走的太近,是想让他有个更好的额娘,有个更好的背景。
      于是常常就只能带着桑竹在她紧闭的门口行大礼,然后离开。
      其实良嫔根本不必如此,她的存在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谁也改变不了,这样做到头来伤害的,同时是两个人。而且如今他更是有了安亲王一脉的支撑,给他的是无限的前途。
      这就是那个时代的悲哀,心底里都莫名的涌起一阵难过。也说不上是为谁难过。

      从良嫔那出来走到御花园,桑竹指着不远的地方:“格格,八爷。”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是胤禩,他正在跟他身边最贴身的侍卫蒙柯善说什么,把一样东西交到蒙柯善手里,我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八爷。”
      他回头看是我,然后跟蒙柯善快速说了一句话,蒙柯善点头就离开了。
      他走过来:“去给额娘请安了?”
      我点了点头:“嗯。不过没瞧见额娘,芹洛说额娘睡下了。”
      他丝丝苦笑:“罢了,我去只怕也一个结果。回府吧。”

      回到家中,他直接跟着我到了我的房间,我这次反应过来,好像他很久没有踏进这个屋子了。
      他一进屋子就看见我案几上画魂一样的字,嘴角一笑绕到案几后面去,低头看着。
      我带着各种鄙视的站了起来,回头示意桑竹去上茶,便走到案几前,拿了张新的宣纸盖在了那幅字的上面,隐隐有些不好意思。
      桑竹把茶端了上来,我回头看着他:“八爷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迎上了他轻轻蹙起的眉头:“怎么,我到我福晋的房间里来,还非得有什么事?”
      闻言,我冷笑了一声,将茶放在他面前,收拾着桌上的宣纸,也没有说话。好像自己的态度惹的他很不高兴,房间里更是让人窒息着,在他冰冷的视线中半晌才听见他僵硬的声音响起:“下个月是中秋,宫里可能会有一些活动,你准备准备。”
      我抬头问他:“准备什么?”
      他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游荡了一会,摇了摇头,伸手又拿过自己写的字,笑道:“是要你准备给阿玛和额娘的礼物。本想你的绣功在格格里算是不错的了,不过看你现在这字,怕是你的绣也没法看。罢了,礼我来备吧。”

      “怎么?你们还没用膳吗?”他问道。
      “应该快了。”
      “让他们多备一份吧,我今个在你这吃了。”
      桑竹明显有些吃惊,我回头告诉她:“去厨房告诉一声吧。”
      桑竹这才反应过来,忙福身应下。
      他坐在卧榻上,笑道:“看她的样子,好像我在我福晋的屋里吃饭,倒像是不应该了。”
      我白了他一眼,也坐下来,给他倒了杯茶:“不是不应该,是稀奇。”
      “看来,是我冷落娇妻了。”
      “别。凛雪可不敢当。您日理万机,哪有空管我啊。”不知为什么,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有些酸酸的。
      果然,他笑了起来。我突然觉得他前段时间的冷落是不是刻意的?刻意想要磨磨我的性子?我有种被羞辱了的感觉,心中生起气来。
      于是我猛的站起身,吓了他一条。我福了福身道:“八爷,今日凛雪实在没什么胃口,晚饭备好的话,您就在这用吧,凛雪就不陪您了。”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他从卧榻上一步走下来,拉住我的胳膊:“站住!”
      我用力甩了几下,没甩开,他使劲把我拉到他面前:“真的生气了?”
      我冷冷道:“凛雪不敢。”
      他笑着看我:“还说没生气。”
      我被他的笑弄的更恼火:“八爷,您是府里的主子,您说怎么样自然便怎么样,没人敢置喙一句什么。我知道您从小见惯了嫔妃福晋们的勾心斗角,但我劳烦您,这个福晋的位置不是我多么期待的,而我也不是聪明的,我希望您不要再用这种手段来试探对付我,因为我没兴趣跟您过招。”
      他的笑容被我的话冲淡,眉头上的褶皱却越来越深:“你认为我是故意的?”
      “不是吗?八爷觉得很好玩吗?或许在你们这些皇子眼里,福晋的位置意味着很多事情,每个人都在为了一个权术在争斗,可我不是,在我眼中,嫡福晋是你的妻子,而你是我的丈夫,仅此而已。所以,八爷,如果您不需要我这样一个福晋,那我抱歉,您放过我吧。”
      说完,我甩开他的手,此时他已经不再那般用力。我又看了看他,转身离去,留下他一个人在那个房间中,连接着我们彼此的空洞。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谁都没有再提起那晚的事情,好像那是一场我们串通好了演的戏码,演过一笑也就了事。
      文毓是个极其不消停的主,家中大权如今在她手里,天天都在折腾。用她的话说:“福晋才进府,怕还有很多事不熟悉,文毓先替福晋管着,等过段时日自然归还福晋。”
      我想跟嫡福晋争这种事情,断然不是她一人能做主的,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八阿哥给了权柄,我只能冷笑,想架空我?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五月末的时候十阿哥大婚,听桑竹说十阿哥的侧福晋郭络罗氏,闺名芷卉,同我还有些渊源,论辈分她似乎还得叫我一声堂姐,只不过是远亲罢了。

      到了大婚那天,八阿哥带着我和准备的贺礼往十府去。十阿哥府邸比起八府可是一点都不曾逊色,无论是规模上,还是细致的玩意都足见皇室风范。尤其今日张灯结彩更是风光不已。八府的大婚我没得见,今日见见这十阿哥的场面也是不错的。
      才刚要递帖子进门,便见从旁边一个男子走过来,正同我们碰了个头,八阿哥步子微顿,侧目撇了我一眼,便带着他云淡风轻的笑意迎了上去:“老九。”
      我正准备迎过去,桑竹迅速在我耳边低语了一句:“格格,您该叫九阿哥表哥。”我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对着九阿哥稳稳的福身道:“表哥。”
      清晰的感到两个人的目光都锁定在了我身上,只那么一瞬间,九阿哥爽朗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雪儿还叫我表哥呢,这个时候我该叫你八嫂才是。”
      我这才抬头看了看这个八爷党的头号支持者,比起八阿哥的温文尔雅,九阿哥简直跟个孩子一样,灿烂的笑容甚至连阳光在他面前都会逊色。难怪会和凛雪那么合得来,八成天天在一块掀房顶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九阿哥在刻意避开我的目光,装作不在意我一样拍着八阿哥的肩膀边往里走,边笑道:“今日老十大婚,咱们可说好,定不能放过他!”
      八阿哥笑道:“那是自然!他可是好些日子没同咱们一块吃酒了,今日一并罚了!”

      在这场婚宴上,我见足了这些个历史上的阿哥们。大阿哥自不必说,带着个冰美人姗姗来迟;目空一切的太子,和看起来异常低调的太子妃;未来的雍正皇帝;七阿哥人没到,礼却送了不少;虽然此时还是个孩子,但看起来英气十足,义薄云天的十三阿哥;还有未来的大将军王十四阿哥。几个人同坐一桌,自信和大气布满了整个十府。这一个宴会,挤满大清朝最让人敬仰的皇子们,他们中无论是哪个,都有着自己的气度和风范,皇家的风范。
      我坐在福晋桌上,桑竹被带到其他地方,由十府的人服侍,于是先前我只能不言语,从个人的谈天中分清楚谁是谁。

      大福晋在一旁优雅的饮水,其他几个福晋欢天喜地的畅谈起来。可聊了一会我便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了,许是因为这不是正式宴席,不少阿哥妻啊妾啊的带了不少,说话间我完全乱套。
      只认出坐在我旁边,一个瓜子脸,看起来聪慧十足的女子是四福晋;坐在我对面一个小巧的美人胚子不知是九阿哥的福晋还是侍妾的;还有大福晋和太子妃,其他几个莺莺燕燕我便认不出了。于是我也学起大福晋,优雅的饮水,话还是少说为妙。
      “前些日子听惠妃娘娘说,八弟妹如今嫁了八弟收敛了不少性子,我还不信,如今看来倒是真的了。”坐在我身旁的四福晋淡笑这说,把大伙的注意力全集中到了我这。
      我只好道:“四嫂说笑了,如今既然做了他的福晋,也不好给他丢人不是。不惹什么乱子,我想八爷就阿弥陀佛了。”
      桌上的几个福晋都笑了起来,四福晋道:“我可还记得你和老九欺负老八的样子,也不过是一两年的光景。看来你们这从小的感情真真是他人比不了的。”
      原来凛雪同八阿哥居然还是青梅竹马?还算是有些浪漫。
      太子妃笑道:“如今又添了个十弟妹,我们可越发热闹了。”
      四福晋道:“是啊,他们这些个兄弟中如今也就差老九了,听说老九也有了意思,是八旗都统的千金,是三嫂的嫡亲妹妹。”
      对面老九家的顿时脸色就黯淡下来。几个人却也不去忌讳,自说自的。想那个时代大家还是在乎嫡福晋多一些,侍妾终究是侍妾吧。
      这时一个长脸秀眉的女子笑道,声音比其他几个福晋都要俊朗一些:“嗨,我那个妹妹性格也是有些泼辣,阿玛还没打算让她嫁人,嫁了谁家都是谁家的祸害,要是给了九弟,只怕要比同八弟妹在一块时有过之而无不及,更是要出乱子了。”这人定是三福晋。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中太子妃道:“我记得你那妹子闺名卿凌?”
      三福晋道:“正是。”
      太子妃道:“我还记得那丫头,标致的很。不过你还别说,眉间眼底的倒是像足了八弟妹。”
      我闻言,微微一笑,心中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慢慢连成一条线,渐渐明朗。
      四福晋笑道:“那正好瞧瞧,看九弟有没有八弟的本事了。”
      太子妃又道:“咱们满洲女子,个性都是如此,虽然刚强,但总还是细心有余,八弟妹不正是个例子。所以啊,咱们也不必为九弟担心。”
      几个人又是一阵笑声,其乐融融。

      终于新郎官春风满面的出了来,此时天色已暗,我有些看不清十阿哥的样子,只看得清他的轮廓。国字脸,眉毛极浓,体型匀称,走路极其飒爽之感,他的声音响起,更是字字有力:“承蒙各位哥哥嫂嫂,弟弟妹妹们赏脸,其实本来不想大张旗鼓,不过大家可有些日子没聚了,今日赶上时日,大家高兴便好。今日我敬各位三杯!”
      说着便仰头干了三杯酒,地下的人顿时呼声四起,下一秒十阿哥就拼杀在酒桌上了。
      我们桌上也跟着吃了些酒,新郎官终于脱身,也到我们这来敬了几杯,不得不说,这十阿哥的酒量真是不错。

      晚风吹起,这酒力越发明显,我借故离了酒席往回廊里去。听闻着吵嚷的声音渐渐远去,我随处选了个地方坐下,眼皮重如千斤,月色越发朦胧中,我的困意也涌了上来。
      正当我迷迷糊糊时,一个声音传来:“雪儿?”
      我还当是做梦,没有回应。一只手搭在我肩上,声音美丽的让人陶醉:“雪儿姐姐,当真是你!”
      我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只见一个三角脸型,柳叶弯眉的女子笑意盈盈的看着我,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女子笑道:“姐姐,可是吃了酒,连妹妹都不认得了?!”
      这就是芷卉?我的堂妹?
      我见她的样子,似同凛雪非常熟识,也许是由于酒精的关系,也许是因为我们只见毕竟有着血脉相连,我没有那么防范着她:“死丫头!我正要偷回懒,你却跑来吓唬我!”
      芷卉也是一副疲倦的样子,坐在我身旁:“我还没偷懒呢,你却委屈起来了。”
      我问道:“你怎么到这来了?”
      她叹了口气:“礼也行过,酒席也都开场,如今也就没我什么用处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们虽是堂姐妹,可毕竟也不是直系亲属,家世全然不可同日而语。她在十阿哥府中此时连个侧福晋都算不上,哪里有资格主持酒宴,如今十阿哥娶了嫡福晋,她定然心中难过。
      我也放松下来,靠在回廊的柱子上:“累了吧?”
      她同我坐的恰好隔着一个柱子,也把头靠在上面,彼此说话都能听得清楚:“以后想累,只怕也累不得了。”
      “这都是妹妹亲手张罗的?”
      “不然能怎么办?我来便是服侍他,总不能都交给下人。可是……可是……雪儿姐姐,这些大红的喜字在我眼中怎么那么刺眼?!这些我亲自选买的灯笼如今看着怎么都那么讽刺呢?!”
      我一时间被她的话噎住,我明白她的苦楚,亲手为自己的丈夫装扮同别的女人的婚堂,我想若不是活在这个时代的女人,定是无法忍受的——起码我不行。
      她轻轻道:“雪儿姐姐,你知道吗,就连她们的新房……都是我……都是我一手置办出来的……”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开始哽咽。

      这个妹妹我见了才不到十分钟,心中却真的为她难受起来。她没有哭出声音,我却清晰的听到她喘着气的呼吸和抽涕,我递给她一个手帕,听着远处吵嚷的人声。这个时代的男人,让自己的女人承受这样的委屈,却还能在一旁欢天喜地,而且看做理所应当。芷卉说的没错,她不去置办又能怎样呢?她不去,十阿哥自然有办法找人置办,她只能落下一个不贤惠的名声,更何况对方还是明媒正娶的嫡福晋,在这样的男权世界里,她拿什么去争?
      我轻轻的叹了口气,她的哀怨和哭泣在我耳旁,眼泪滴在映着红色的灯笼影子上,一切显得那么的诡秘,那么的不协调,如同鬼魅的丽影飘荡在艳丽的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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