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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离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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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我在他的一句话中被禁了足。具体禁了多久我也不记得了,只是记得在每天的日出和日落的时候试着平和自己的心跳。
桑竹每天为我改变伙食,希望我可以不那么无聊,心里很感激她,也就没有拦着她跑东跑西。其实每天临临字,绣绣花,日子过得也不算全无意义。
当我以为我可以完全在这样的生活中淡定下来的时候,却还是会因为他的身影在门口徘徊而一遍遍的心痛。
他来过很多次,每次都只是在门外踟蹰着,有的时候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他坐在长廊上的影子投射在我的窗子上。
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坐在屋子里,安静的对着他的影子,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彼此相望,却谁也看不到彼此、
时间久了,我近乎习惯了这样诡异的相对。
我曾经一度以为,我会在这间屋子里待很久很久,久得我们都忘了对方的一切,那个时候我们才会继续欣然相对。
可是没有让我想到的是,把我从这样静谧的空气中带出来的,竟然是良妃。
良妃的话是他和芹珞一块带来的,他好像就是一个不相关的的人一样。
芹珞把来意说明,说是良妃近日身体不适,想要八福晋入宫相陪,他只是在一旁负手点了点头,对桑竹道:“去把福晋的该带的东西都准备好。”
于是,我就在这样的前提下出了房门。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好像一切都已经沉淀了很久,恍如隔世,就连阳光都似乎带着不一样的笑意。
我和芹珞桑竹上了入宫的马车,我一直强迫自己没有去看他,因为无论这个时候他有怎样的神情,我想我都无法承受。
我到的时候良妃让我陪着她在储秀宫的花园里走了一圈又一圈,我这才明白她的苦心,她是想让我从八府中脱离一段时间,她是想让我在那个漩涡中冷静自己,她是在给胤禩,也是给我一个台阶。
她笑着在花园的一个平坦的石头上坐了下来:“凛雪,我知道,这件事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你要体味胤禩的难处才是啊。”
我站在她身侧,看着她眼角淡淡泛起的皱纹,她没有刻意去掩饰,只是任由它滋长。
我点了点头:“额娘放心,我从来没有怪过他,他有他的压力,也有他的包袱,他需要安抚的不只是文毓一个人。”
她抬头看着我,半响拉过我的手,动作轻柔的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凛雪,他能有你,是他的幸。将来无论成败你都将是唯一一个能陪他一路到最后的人。”
她说这话时,眼睛闪着真诚的光泽,那光泽照耀的我的眼泪几乎都要流下来。
在储秀宫的这段日子才是真正的悠然见南山。良妃的字画让我真切的体会到了董先生常说的气韵,那种淡定若水的气息在她所临的每一个诗句中都展现无遗。
离人无语夜无声,明月有光人有情。
别后相思人似月,云间水上到层城。
她落下最后一笔,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让芹珞把字收起,回头看着我轻轻一笑:“这字,算是额娘送给你的。你在这也待得够久了,明个让胤禩来接你回去吧。”
我听着她的话,不由的忐忑起来,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准备好去面对他,我还不知道我是否可以用最初的心情叫他八爷。我低头看着她写的诗,心里一阵阵的涟漪一波波的吹在心口。
刚要开口说什么,芹珞走了进来,对着我们深深一福身:“主子,八阿哥来了。”
他走过来,拉过我的手,神色闪烁着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我皱眉看着他:“怎么了?”
他的手紧了紧:“凛雪,刚刚有人来报,说你额娘……怕是要不行了。”
我们到达郭络罗府的时候,夜色已经近乎进入最黑暗的时刻。
额娘躺在床上,眼睛微闭,好像在等待着什么未达成的心愿。阿玛坐在床边,紧紧的拉着额娘的手,眼眶红肿着,见我走进来,从床上站起,俯身在额娘耳边低语着:“雪儿来了……”
这样的景象让我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胤禩紧紧的拉着我的手,才能让我从那种冰冷刺骨的恐惧中挣脱。
我缓缓的走近她,很怕是在拉近她于死亡的距离。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等待这个女儿,是不是要等着见到凛雪最后一面才可以放心的离开。
我在床前坐了下来,拉过她的手,声音在喉咙处划过悲痛:“额娘。”
她这才睁开眼睛,看到我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最后的满足:“雪儿,雪儿……”
她的手费力的向上挣扎,我忙把头低下,让她可以抚摸着我的脸,指尖干白的皮肤触碰在脸上,让我的心开始跟着痉挛:“雪儿,你过的好吗……幸福吗……”
我的眼泪落在她的手背上:“雪儿过的很好,真的很幸福,额娘放心。”
她笑着点了点头,泪水滑在枕头上,却是那样的欣慰:“那就好……要不然……我怎么去见你额娘……怎么跟她交待呢……”
她用手轻轻擦拭掉我脸上的泪水,胸口被一种情绪堵住,怎么也释放不开,她的声音无限的苍白:“雪儿……你和八阿哥……要……要好好的……他是皇子……他……他……”
她突然不住的咳嗽,唇边渐渐的渗着血,鲜红的刺眼:“额娘,额娘,雪儿答应你,雪儿一定和他好好的!”
我近乎说不出话来,所有的悲痛在胸口呼之欲出。
胤禩跨步到我身边,揽在我的肩对额娘笃定道:“额娘放心,胤禩会让雪儿幸福的!”
她这才缓缓的稳住呼吸,笑容带着近乎妖娆的灿炫,脸上开始焕发着光彩,手上也渐渐有了力度。
她拉过我的手,把我的手放在胤禩的手上,让我们紧紧相握,表情越发的温和。
在窗外的黑暗达到最残酷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软了下来,生命一瞬间消失在我面前,黑夜在死亡面前成为喧嚣。
胤禩把我整个人扣在他怀里,耳边满屋子的哭声不绝于耳,我的眼泪却没有再流下。
处理过额娘的后事,阿玛好像一夜之间就老了很多,落在背后的辫子上参杂着银亮的白发。
我同胤禩说想要在府里多陪陪阿玛,让他先回府中,他也没有多说什么。我又吩咐桑竹每日的到字画店里去看望董先生,并多带些补品。
于是,常常我便一个人坐在凛雪的房间里发呆。这个房间依旧保持的原有的样子,什么都没有变。
我有时在想,如果没有我的存在,如果凛雪当真嫁给了胤禩,结果会怎样?或许胤禩会发现凛雪对他的感情,或许凛雪会把全部的隐忍吐露,或许她的性子不会允许任何瑕疵。
太多的如果,也太多的或许,人类最大的谜团全部都在这样的如果。
可是,没有如果,生活只是在固定的轨道上前进的车载,真正让人着迷和神往的是沿途的风光。
在郭络罗府里待了几日,我便离开回了八府。从轿子里出来,府门外停着一辆马车,我刚要开口问,胤禩负手从府里从出来,看到我神色带着某种惊喜:“你回来了,正打算顺道去接你呢。”
“这是要去哪?”
他拉过我的手,扶着我上了车,没有让桑竹跟着:“跟我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