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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初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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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时候下了旨意,康熙皇帝要在二月份的时候出巡,很荣幸的八阿哥又被排在随行队伍之内。这个老康头真的是消停不下来。
八阿哥不在,文毓把家里弄的乌烟瘴气的,我实在懒得管她,所以时常就是进宫去躲着。在宫里遇到最多次数的人是以芸,相处下来才发现,她虽然有时是任性妄为,但心底里还是善良有原则的姑娘,日子久了倒和她多了些亲近。
一日我和静玉一块进宫请安,才进御花园就隐约看见一个人坐在假山的一块石头上,定睛一看居然是以芸,看她表情暗淡,全然不似她的开朗。于是我顿住步子,对静玉道:“静玉,你先去找十阿哥吧,我还有点事儿,过会子再去找你。”
静玉就是这点好,单纯,好奇心却不是很强:“嗯,好,那我先过去了。”
静玉走远后,我便往假山上去,我从后面绕上假山,站在芷云身后左边,轻轻在她右肩膀拍了一下,她吓了一跳,往右边看去发现没人,我坐在她身旁,她又吓了一跳:“哎呀,是你啊!吓死我了。”
我笑道:“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出神?”
她迅速把什么东西塞起来:“没什么!”
“听说这次舜安颜也在随行之列,想他了?”
她脸上一红,低着头不说话。
我笑笑了笑。
她微微垂着头:“你说,怎么能知道一个男人喜不喜欢你呢?”
我一愣,有些答不上来。
她低低的说:“我知道九哥喜欢你,他为你做那么多,我们都看在眼里。可是他对我怎么就没有九哥对你那么好呢?我以为只要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子,就一定会像九哥那样。你知道吗,本来宜妃娘娘是要给九哥请旨的,走到半路被九哥拦了下来,他知道你并不喜欢他,他尊重你。”
我的心一颤,九阿哥的脸在脑海里闪过——我都有些记得不真切了。
我轻道:“其实一个人是否对你用心,你该是感觉得到的。他是不是能记得你的喜好,是不是能时刻想着你,是不是在看见你的时候开心,是不是愿意和你多说话。我明白你的心情,喜欢的越深,就越是害怕对方伤害自己。其实感情的事儿谁又能说的准呢,遇到一个值得自己动心的人不容易,要好好珍惜这种感觉才是。”
她抬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光亮。半响方道:“凛雪,谢谢你。”
她没有叫我八嫂,这是我所希望的。
“没什么,能帮你解开心结才是真的。以芸,你性格爽朗,怎么在感情上面反倒扭捏了。”
她笑了起来:“你说的对,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不容易,我好歹也是满洲八旗女子,要为自己争取!”
我笑着看着她充满活力的样子,这个皇宫太沉闷,或许是自己的私心吧,我喜欢看她这样。
四月末,皇帝风尘仆仆的回了来,回到北京的时候,正好是科举开始,八阿哥马上又投入到忙碌中。
一日我正在良嫔那说着话,芹洛来报,说八阿哥来了。良嫔脸上没什么变化,淡淡道:“让他进来吧。”
我这才知道他每日急于让我入宫请安的原因,如果此时我在,良嫔便不会太拦着他——这样一对母子,不知是喜是悲。
他进来半跪在良嫔面前:“给额娘请安。”
良嫔轻道:“嗯,起来吧。”
他起身,自顾的坐在良嫔对面,一脸疲惫的样子,良嫔问道:“朝上有什么不顺心吗?”
他合了合目道:“没什么,就是琐碎的事比较多,前年江南考生闹起得那事儿让阿玛一直心有余悸,这次就异常谨慎,虽然交给姜宸英了,但还是不放心。”
良嫔道:“你阿玛做事向来谨慎,不是谁他都能信的。”
八阿哥点了点头:“是啊。本来是想要让姜宸英真的做点事,谁知道阿玛还是这样。”
他的眉头还是没有放开,似乎很大的郁结在头上放不开。
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问他:“你还有事情没跟额娘说,是不是?”
他笑了笑:“知我者,我妻也啊。”
我瞥了瞥他:“别贫嘴,到底什么事?”
他轻轻一叹,小声道:“皇阿玛问我姜宸英的家眷在哪,想让我给接到京里来,或者派人到浙江去,赏些宅子让她们住进去,牵制着些。”
我道:“让你去?”
八阿哥道:“是啊。你说,皇阿玛疑心怎么就这么重呢?姜宸英是我带出来的,如今如果把他家人也牵扯进来,没什么事还好说,如果有什么事,我岂不是罪魁祸首。”
“我知道,你不是不想去,而是不忍心,是吗?”
他又笑了笑:“如果让他这样的人被迫终身卷入仕途,一辈子不得自由,最后兴许也会像纳兰那样,孤苦悲戚一生。让我怎么忍心?”
我看着他,晚上的风异常的冷,车窗的帘子偶尔打在他身上,我忍不住打着一个寒战。我心中想,这就是他的病结,有才,有情,有志,有心,就是不够狠,才至于最后真正悲凉的成为自己。可是,我既然看透了这些,我要试图改变吗?让他学着冷漠,让他学着手辣,让他学着放弃自己身上的情意和热血?
回到府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很黑,我们下车便看到一个轿子停在府门口,我们满怀疑惑的走下去,轿子外面的小厮对轿子里的人低语一声,轿夫打轿让那人下来。八阿哥皱着眉头接着月光,等那人站出来这才一惊,忙上前去:“姜大人?你怎么来了?”
姜大人?这个就是姜宸英?我细细看着那人,那人约莫着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子,国字脸,宽阔的肩膀,花白头发,站的直直的,一副老学究的感觉。
姜宸英也迎了过来:“有些话想跟八爷谈。”
八阿哥对旁边的蒙柯善道:“快,备好茶水点心。姜大人,请!”说着,他一摆手侧身一让,姜宸英却没有客气,点点头就走了进去。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这么晚了找八阿哥做什么?
他们两个没有去前厅,而是去了八阿哥的书房,八阿哥让我先回房间,就匆匆的和姜宸英走进去把门关的紧紧的。我站在远处看着里面不灭的灯光,像是利火灼烧着意识。这时蒙柯善端着茶水点心过来,我见状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道:“你先下去吧。我来。”蒙柯善有些不安的看着我,我又点了点头:“去吧,有我呢。”他这才点了点头:“福晋小心,奴才告退。”
我看着他走远,才小心翼翼的端着东西走到他门外,试图听他们在讨论什么。他们的声音很小,我听得也是断断续续。
八阿哥的声音首先传到我耳中:“姜大人放心,是郭大人交待给我的,只要这次能抓住他们的把柄,加之上一次,不会有问题。”
“这次他们很小心,都是表面上正派的人。圣上也抓的甚严,主考是前年状元李蟠,为人非常正直,只不过他那个性格暗中得罪多少人他也不知道。所以我早已同他言明在先,一旦有人想从中操作,一定要先稳住,拿到证据再说。万万不能让对方察觉。”
八阿哥的声音自信满满:“姜大人不愧是前辈,这次定能抓到他们的把柄。”
我听得心中惴惴不安,终于忍不住敲了敲门:“八爷。”
两个人一下安静,而后八阿哥道:“啊,进来吧。”
我推门进去,把东西放在屋里左侧的小几上:“这是府里才做的点心,姜大人趁热吃些。”
姜宸英看着我笑道:“劳烦福晋费心。”
八阿哥走到我身前:“不是让你去睡了吗?怎么跑到这来了?”
我笑了笑:“蒙柯善毕竟不如我细心,姜大人这么晚来,我就算再累,但是兀自跑回去睡觉,也不是这样做礼的不是。”
八阿哥尴尬一笑,姜宸英道:“在下深夜叨扰,着实不该,八爷福晋早些休息,在下先告辞了。”
八阿哥点了点头:“姜大人慢走,一切小心。”
我们亲自送他出去,看着他的轿子消失在黑暗中,八阿哥侧头看着我:“你这逐客令下得也太明显了,要赶人也没你这么个赶法儿的。”
晚上的风越发的阴冷,我偏头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径直回头往屋里走,他也没多言语,跟我进了屋子,我才回头质问他:“他到底来找你干什么?”
“朝上的事,没什么。”
我有些生气:“连我你也想瞒着?”
“不是要瞒着你,可这些事你知道来做什么?”
“我自然是什么也做不了,但是我希望我们之间不要有任何隐瞒。”
他听了我这样的话,微微一笑:“你都这样说了,我能说什么。”
于是我看着他,等他的话。他自己解了衣裳,我上前帮他把外衣挂在屏风上面,自己也褪了。他拉着我坐在床里面,声音严肃起来:“两年前科考的时候,江南那边有人报上来一份名单,是借着科举名义捞钱的京城朝廷官员,还有不少暗中操作。当时那份名单是送到郭世隆郭大人手上,但是事关重大,而那份名单也不是特别详尽,再加上根本没有任何证据,郭大人也不敢妄动,只是暗中着手调查。结果一直到出榜,不少江南考生怨声载道,人物也的确都是那份名单上的关系人。等郭大人慢慢找出相关证人,所有知情人不是离乡,就是意外死亡。这事传到了皇阿玛耳中,皇阿玛便暗中叫我跟郭世隆调查,一定要查出朝中的人到底是谁。”
“那你们查出来了吗?”
“的确有些头绪,但证据实在不够。”
“你们查到谁头上了?”
八阿哥的神色慢慢阴沉:“索额图!”
我一愣,索额图居然这么大胆,敢在康熙的眼皮底下做这种动作。我想如果不是十拿九稳,他也一定不会动手,敢做出来就绝对有一套完整的保护自己的程序,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抓到的。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线索断了,我们也无能为力。后来在浙江的时候认识了辗转姜宸英,他交给我们一个非常重要的证据。他也是在等待时机,要给江南才子们一个公道。于是便把东西交给了郭世隆,郭世隆又交到我这。所以这次皇阿玛想要重启翰林院编修一职,我就想到他了。”
“可是皇上并不信任他,不是吗?”
他凄冷一笑:“皇阿玛不信任任何人。”
我的心里一颤:“你们想借着这次抓住他们的把柄?”
八阿哥叹了口气:“索额图那个老狐狸,不会那么容易被人查出来,但是即使能打击到他也足够了。”
我皱着眉头:“然后把你和索额图一党的梁子结下,这值吗?”
“这我也想过,可是皇阿玛把这事交给我,我就得办好。断不能因为怕得罪索额图而放水!”
我也跟着叹了口气,他还是太年轻气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