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DS]哈姆雷特症候群》Nox

8、第七幕

　　To be or not to be.

　　这根本不是生存和毁灭的问题这是穿越了吧！！……
　　诗人的行动力比看上去还要迅猛，他的出现像是从天而降的转机，让两个差点就要动手的家伙暂时投入到救死扶伤的伟大工程中去——退一步想，要是老板娘活着的话，对任何人都没有损失。
　　三个男人七手八脚地把将死的女人用最快的速度从六楼搬运下来，血滴顺着楼梯一路开成绚丽的花朵，楼下停着加百罗涅家族的BOSS御用轿车，罗马里奥还没有出现。时间紧迫于是Dino横下一条心指挥诗人抱着老板娘挤进后座，然后不顾对方高分贝反对攻击地把Squalo塞进副驾，自己冲上驾驶座的位置。
　　“……喂喂喂行不行啊你！”
　　在某人再次提高分贝数的质疑或者抗议中，黑色汽车一溜烟开上了路，令刚刚赶回的罗马里奥只看到黑暗中汽车的尾灯渐行渐远。

　　汽车在街灯昏暗的光里疾驰。晚上行人不多，但总有三五成群的混混在街边群聚，动不动就形成巨大的交通障碍，逼得Dino紧紧握着方向盘，生怕一不小心撞出一打车下亡魂。
　　其实他是喜欢开车的，但仅限于罗马里奥坐在副驾上的时候。
　　他偷眼去看旁边的Squalo，可怜的暗杀者大概没经历过这么烂的车技，脸上的表情如同随时要吐出来一样。风声呼呼地从车窗外咆哮奔腾而过，一个急转弯甩得车上一众人快要腾空而起体验失重乐趣，Squalo的头撞上Dino的肩膀，于是又引发新一轮的方向混乱和行车颠簸。
　　“去死你这废柴是想谋杀所有人吧！”
　　“诶——明明是你撞我！……”
　　“别找借口了出了什么事我一定让你死得很难看！……注意前面的人！……还有摩托！”
　　“……出了什么事的话我们全部都会死得很难看吧……＝口＝”
　　终于一言不发的诗人在后面说，你们要演喜剧我不介意，但是能不能等到了医院再说？

　　不知名医院，抢救室门外。
　　诗人坐在长椅上无视医院规矩地抽烟，因为眼镜的反光看不清眼神。Squalo背对他们，不知道在想什么。Dino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抱着那本莎士比亚戏剧集。
　　老板娘宣告脱离生命危险是在几个人呆坐了几小时之后。医生用大惑不解的表情看着几个来路不明的男人追问一个女人的伤情不禁大皱其眉，表情难看地说要过几天才能探望病人。但至少这对他们来说都是好消息。
　　诗人抬起一支手指，向他们勾了勾，把两个人叫到面前。Dino看上去还在担心老板娘的死活，而Squalo依然恶狠狠地看着诗人。后者灭掉烟，换了个姿势。
　　“谁最后一个见到贝拉朵娜？”
　　“啊？”
　　“房东。”
　　“我。”Squalo不屑地撇嘴。
　　诗人继续无视他的不合作态度，继续直观发问。
　　“她跟你说了什么吗？”
　　“她说她想死。”
　　“这我知道，还有呢。”
　　“她说保管人和密码什么的，还有半句见鬼的英语。”医院不能大叫，不过从表情可以看出他还是很不愿意老老实实地回答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的质问。
　　“保管人。”诗人沉吟数秒，向Dino招招手，“据我所知你们要找什么东西是吧。她的意思是叫你们去找保管人，告诉他暗语就能拿到你们想要的。而密码……”他抬起头，眼镜后的目光指向Squalo，“她还说什么，关于密码？”
　　对文学毫无兴趣的杀手花了足足十分钟来回忆这句台词。
　　“她说Tis in my memory lock'd，之类，大概。”
　　他们呆呆地看着诗人向Dino拿了书熟练地翻找，都忘了去追问为什么他会对老板娘的事情如此熟悉。最终诗人在某一页停下动作，抬头看着他们。
　　“我知道密码了，我也知道保管人是谁，不过我想先知道你们的关系。”他突然猛地把书合起，书后目光如炬，“彭哥列也好，加百罗涅也好，黑手党与我没什么瓜葛，鉴于观察所得我不认为你们是合作者，所以我只打算把密码告诉一个人。并且，你们最好能离开这里，你们不属于这里。”
　　站着的两人相互瞪了一眼，诗人在他们中间保留意见，这样的局面如同形成某种让人不快的格局，像是等待审判的人位于天平上的两端。浑身不自然的两人沉默了半晌，Squalo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瞟了一眼Dino，对诗人说，“算了，这事情本来跟我就没什么关系，密码什么的你跟那个废物首领说吧，我没兴趣管别人的事。”
　　一旁的废物首领流露出仿佛吃了过期番茄酱的神情，然后被诗人拉到一边。诗人指给他看书上一个用铅笔勾画出来的句子，告诉他那就是密码。那是哈姆雷特中的一句台词，短小而简单。
　　在他看那个句子的时候身后的暗杀者并没有任何动静，可是Dino还是觉得那个句子像是用刀子刻画着般的留在自己瞳孔的视线里。
　　刚才分明是一个没有预约的二选一，可是自己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被给予。
　　Tis in my memory lock'd.

　　诗人面无表情地耸耸肩膀表示之后的事情都可以交给他，Dino得知老板娘脱离危险并拿到密码之后如释重负，他回头去看Squalo，后者抄着双臂一言不发，他身上的血迹大约已经干涸了，黑色衬衣上有暗红的硬块，不仔细看不出来，而且更多的痕迹已经被垂下的银发挡住了。在医院这种地方，就连喧哗的白鲨也居然会稍微安静些。
　　……那时候在医院里他也很安静。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Dino突然很想去擦掉Squalo脸颊上的几点血迹。他甚至已经半伸出手，但结果没有这样做，他看着银发剑士瘦削的肩膀，手掌最终落在上面。
　　“……对不起，当时是我太急错怪……”
　　后者不耐烦地哼了一句什么抱怨的话，但并直接没有把他的手打开。Squalo自己撩了一下几乎挡住眼睛的额发，随口说“算了其实也算我动的手”，但没说完就住了口。Dino移开视线又移回来，四周围一片茫然的白色，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刺激得人清醒而又混乱。Dino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不过舌头在口腔里好像石化了，零碎的字句说不出口，于是下一个句子又一次在胃里盘桓了十几分钟才敢出声。
　　“……其实这勉强算一次合作？我们，呃，很久没有这样了。”
　　暗杀者银灰色的眼睛注视着他，没有什么感情的。
　　“呃，我是说，其实，那个，以后也……”
　　手机铃声打断了Dino的话，Squalo掏出手机，接电话的同时神色有微妙的变化，Dino注意到他瞳孔中刹那间变化的颜色，他迟钝地想只有一个可能会让身经百战的暗杀者如此聚精会神。他接下来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足以把自己噎死。然后Squalo收起手机，同时快步向外走去。
　　Dino本能地追了两步，仅仅两步。
　　“Squalo”
　　“……立刻要回总部去，彭哥列……不，Varia，”银发剑士简短而机械地说，“XANXUS回来了。”
　　说完他大步地向前走去，银发的颜色迅速消失在医院走廊尽头的黑暗中。

　　Dino站在空旷的走廊里，干涩地把剩下的话都吞回肚子里，他几乎已经都忘了那后半句是什么，只是觉得被没有出口的语言噎得快要断气。空气刺激着皮肤和骨骼，他突然感觉身体有些僵硬，手里的书一不小心落地，而他居然真的僵硬得足足呆了十秒才弯腰去捡。
　　那本书向上翻开，正好停在哈姆雷特某一页，To be or not to be的句子直直地映入眼帘。
　　莫名地不禁觉得很讽刺。
　　说那是命运的玩笑也好，家族的纠葛也罢，其实身在这个黑手党的世界中，抑或者更高一点，身在这个存活下去的世界中，总是被迫地做着这样非此即彼的选择题。每一个决定，，每一丝关系，过去和未来的道路，一切从未走出二选一的怪圈。
　　总是在选择的时候，不知不觉踏上了相悖的路途。

　　直到书被他人拾起，突然出现的诗人看着那些排列整齐得如同棋局一样的铅字，把书合拢塞进Dino的手里，似乎是自然自语地说着，啊，王子的复仇啊……那些总是问to be or not to be的人，大概都是闲得有病吧。
　　Dino没有答话。
　　他觉得医院的灰白色像某种惨淡的药剂一样刺进眼睛里。他甩了甩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子里驱赶出去，然后迫使自己把剩下的心思都花在背诵那句作为密码的台词上。他的手指紧紧地扣着那本旧书的硬壳封面，指关节的地方有些发白。
　　他觉得那些句子好像从书里浮起来，密密麻麻地在周围形成迷宫般的汪洋大海，用如此隐匿的方式将这个故事的结果铭记于身体里那个被遗忘的角落里。

　　……是病得无可救药吧。
　　大家，彼此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