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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信仰若是种错误 病房里,一 ...

  •   三天后的早晨,做完各项身体检测的赵彦,被准时的推进手术室。连他的父亲赵叶文,也匆匆赶了过来。孟爽根本就坐不住,红着眼眶来来回回的走着。赵叶文坐在椅子上看似没什么表情,但是一声声叹息透露着他的心情。付予不断的深吸气,眼睛也不断看向亮着的手术灯。然后起身走到孟爽身边,“您过来坐吧。”他用尽量轻松的口吻说。孟爽也由着他,扶着自己坐在了一边。

      “他不会有事是不是?一定会好的是不是?”孟爽带着哭腔说。这次的手术有着相当大的风险,就算手术刀偏离一厘米,也有可能损害到脑部神经,而留下的后遗症也是不可估量的。“您放心,他一定没事。相信我。”付予轻笑着说,言语温柔,却又带着不容否决的肯定。其实,作为医生的他,见过了也听过太多这种手术带来的不良后遗症。瘫痪,失明。但是他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他只能选择相信。安抚他的家人,还有他自己。选择相信,总不会是错的吧。

      时间一点点的流淌,但付予觉得,此时的时间像是静止的,他竟隐隐的希望如此。他是懦弱的,他不想承认、承担什么不好的结果。甚至想,如果只停留在这一刻,带着隐隐的期盼,也是种幸福。他安静的坐着,不再看亮着的手术灯,不再听孟爽轻轻的抽泣和赵叶文轻声的叹息。只是紧紧攥着的手上,布满了细密的薄汗。

      四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被推开。是这次的主刀医师,几人立刻起身,走到主刀医师的身边。“怎么样?我儿子怎么样?”赵叶文搂着孟爽,示意她不要紧张。“这次的手术过程很成功,最早也要明晚才能醒来。”几人听了才松了口气,付予却不敢放松一丝一毫。和医生微点了下头,然后一起去了办公室。只是转身离开之前,看了眼安静的躺在一边的人。

      付予坐在椅子上,接过护士递过来的暖咖啡,手指还微微抖着。“付予,你是个医生,应该知道,即使手术的过程是成功的,也不能保证他的万无一失。毕竟脑部是神经最发达的地方。”他听了安静的放下咖啡杯,然后抬起头看着眼前人。“我不管,如果你想继续做医生,他必须要安然无恙的醒过来。”对于付予的无理取闹,那个医生似乎一点都不生气。这个人是付予大学时的学长,也是付予特意找来动这次手术的人。那人只是站起身拍了拍付予的肩膀说,“明晚才有结果,先回家休息一下吧。”然后离开办公室。

      付予感觉自己一点都不累,他想:只要过了今晚,赵彦就会再睁开眼看着自己。他回到病房,笑着看床上的人,那笑意温暖而明亮,有种直达心底的暖意。但人却是掩饰不住的憔悴,只有那双眼睛,闪亮的,希望的。“我要回去休息了,明晚你要乖乖的醒过来,我还没有去找阿慎算账。”他说着,却迟迟不肯离开。目光只留恋在一处,不肯移开。在凌晨三点,他终于离开医院,他希望明晚赵彦能看见一切如常的自己。

      在这时,他是矛盾的,既迫切的希望时间赶紧过,又有点希望时间停下来。这源于他的信仰和懦弱。第二天下午,付予来到医院。忐忑的坐在病床前不肯离开。然后不断的看着手上的腕表,数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一直到傍晚六点多,他感觉下一秒,只要下一秒。赵彦就会睁开眼对着自己笑。他不禁伸出手,握住病床上冰凉的手。传达一份自己的温度。

      八点,付予的紧张已经不言而喻,全写在了整张脸上。他不肯放手,把椅子挪到与病床间更近的距离。他想,会不会是赵彦感觉不到自己在身边,所以迟迟不愿意醒来。

      付予感觉自己的精神都有些变的恍惚了。他看着眼前的人,消瘦,憔悴的人。突然想起了俩人走过的一幕幕。小时候,把冰淇林洒在赵彦的身上他委屈的样子;小时候,坐在赵彦身上拔着他的头发,然后看着他愤怒的样子;长大后,自己被赵彦撒了钢笔水的金鱼缸,他得逞张扬的样子;被撒了牛奶的仙人掌,他假装无辜的样子;第一次长期分别,他伤心倔强的样子;再次相遇,他优雅自信的样子;说不分开,他温柔坚定的样子。

      记忆中的一幕幕,从鲜明,到此刻的泛黄,像是不可违逆,也不可更改的老旧照片。他恍然的抬起头,天亮了。而赵彦,依旧安静的躺着,没有对着自己笑。付予抓着赵彦的手放在胸前,然后身子向前倾,看着赵彦尽在咫尺的脸。颤抖着伸出手,画着赵彦的眉眼。“......你说,你想怎么样......要我怎样求你,怎样做......你才肯睁开眼看我一眼......”付予的声线颤抖着,在空荡的病房变得诡异而苍白。

      “怎么不说话呢......这次我真的求你,求你醒来......我不会每天懒在床上认真工作......也不会每天说让你生气的话......然后还会乖乖的去洗碗......”付予已经没有办法在继续忍下去,多天来的压抑,恐惧和抱了太多希望迎来的绝望。他紧紧的握着赵彦的手,哭了起来。从压抑的哭泣,到孩子般的大哭。

      病房里,一个男人绝望的哭泣。而另一个,就像是不谙世事的婴儿,安静的睡着。看不见另一个世界的祈求和呼唤。

      阳光依旧升起落下,像是对变故的伪装,告诉每个人一切如常。那晚,付予就离开了医院,并且再没有去过医院一次。他没有办法再去面对那个人。因为自己而安静的躺着,像是陷落在另一个世界的人。他每天都安静的躺在床上。饿了就吃吃,渴了就喝,然后蒙着头睡觉。虽然他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睡着过。眼前都是赵彦的影子。

      他恍恍惚惚的眯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种痛彻心扉的孤独感,像是被抛弃的可怜虫。耳边传来了敲门声,他根本不去理会。但是门外的人似乎也格外的执着,从敲击变成了砸。甚至有在门上砸个窟窿的架势。他依旧不管不理,感觉要是安静的死在这也不错。意外的安静之后,似乎是一些悉悉索索的细微声响,然后卧室的门被粗鲁的推开。进来的人竟是裴毅。

      这人因为生意离开了T市一段,回来时当然会去医院看看情况。却得知付予都消失好几天了,然而电话又始终打不通,最后只好来到付予家。“死没死!没死给老子说几句!”裴毅气冲冲的往床边走,然后毫不客气的掀开付予的被子。“不用看!锁被我撬开了!”裴毅说不清自己的心情,从很久以前几人就认识。而他心里称得上是朋友的人,就算累死数也不会出三个。付予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你怎么来了?”裴毅听着付予的声音皱了皱眉,心里的担心也鲜少的表露在脸上。“你不该这样。”他的语气一转,完全听不出砸门撬锁的架势。“......是因为我,才......”“那不能怪你。”裴毅打断他的话,语气中十分的笃定,鲜少正经的样子格外的动人。“有些事不是人能控制的,他会好起来,他也不会后悔这么做。”付予转过头看着多年的好友,“我这次真的很害怕......”

      裴毅皱了皱眉,坐在付予身边。在起初知道俩人的事情时,他并不看好。也很意外,但是又不能说些别的。又有点期望俩人能有一个好的结果,毕竟他们的感情是多年的积累。他把一向微凉的手放在付予的额头上,像是安慰孩子一样。这样的事他也做不惯,也难免生硬。“好好对自己,有些事一旦过去了,只要你自己还活着,那些过去的事就是个屁。”依旧是裴毅独有的说话风格。付予却觉得好很多,是因为此时不是自己一人。

      “我知道该怎么做,你放心。”他笑着说。有些时候,他会犹豫,也会懦弱。但是他却会因为一点点温暖,突然变得坚定,突然可以再走下去。裴毅听了也勾起嘴角,他觉得,付予真的比自己要好很多。如果是自己,做不出这种事,说不出这种话。也不会为了一个什么人,而放弃属于自己的任何东西。付予伸手握住裴毅的手,“怎么还这么冰,死人手。”他淡淡的说,纯粹朋友间的淡淡关心。他也不想有人为自己担心。

      “像死人的是你。”裴毅自然而然的反驳,这就是俩人一直以来的相处方式。但是却在此刻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温暖,就像是寒冬里的一缕阳光。“先好好睡一下,弄成这样也说不过去。”裴毅暗叹了声气说,付予点点头,裴毅也没走,安静的坐在一边。直到身边传来淡淡的呼吸,他才起身,离开卧室。

      当付予醒来时,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但是那种微凉的气味似乎还在。他揉了揉眉心,精神似乎好了一点。然后起身离开卧室。在经过餐厅时,他止住了脚步。桌子上是一盘不知道怎么做出来的炒饭,五颜六色的倒是鲜艳的很。他心里一酸,走到餐桌前坐下。饭已经有些凉了,但是他能想象到,裴毅手忙脚乱做饭的样子。虽然他不够体贴,不会想到饭会凉掉。但是他清楚,这比叫外卖会来的更有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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