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蘇璟樊

39、梦境与现实的重叠 他还没来得

　　回到T市后，生活很快步入了正轨。前一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就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过眼云烟。而俩人的感情，无疑升温到最高。付予下班之后就会匆匆忙忙的回家，虽然大多时候赵彦还不会回来。但他也愿意这样做。出租车停在小区大门口。付予在下车的时候，钥匙竟然意外的掉了出来。他暗自奇怪，但也没有多想，捡起钥匙准备往家走。

　　他还没来得及进大门，一辆面包车冲了过来。而明晃晃车灯，使得付予条件反射的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然而在这一瞬间，他的脑子里竟然晃过赵彦的影子。

　　赵彦今天提早下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只要一下班，只要即将见到那个人，心情都好的不得了。车子刚拐到最后一个街口，他就看见了刚下出租车的付予。他不禁提速，所以那辆疾驶而来的面包车他也看的清楚！一切都尽在咫尺，眼看着那辆车就朝着付予撞了过去。赵彦来不及多想，直接把油门踩到底。在最后一刻，轿车和面包车强烈的冲撞！迫使面包车偏离的原先的轨道。

　　面包车在付予身边擦身而过，他甚至能感觉到车速带动的冷风，紧接着，耳边传来‘碰’！的一声。强烈的碰撞。付予眯了眯眼睛，紧接着就愣住了。它感觉像是瞬间，掉到了冰窖里一样。透彻心扉的冰凉。而那辆车好熟悉。几秒钟之后，他迅速的跑到车前，打开车门。“赵彦！赵彦！你醒醒！”眼前的人头上都是血迹，模糊了面容。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付予告诉自己要冷静！他看了下四周，根本没有车。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把赵彦连拖带拽的放到后面，自己坐上了驾驶座。索性的是，车子还能发动。“妈的！”付予看着自己发抖的手爆了粗口，狠狠的捶在方向盘上。然后发动车子，凭着并不谙熟的记忆。一路上，付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医院！他的车技很烂，一路上摇摇晃晃的，他一路不停的按着喇叭。也许正是因为车技太烂，周围的车都有意让路，怕牵连自己的样子。

　　付予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人送进医院的，他看着赵彦被推进急救室，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顺着墙壁坐在了冰凉的地上，消毒液的味道让他感觉一阵阵的恶心。他把头埋在臂弯里。此时他浑身颤抖着，刚才情形慢慢的和那个梦重合。他恨自己！竟然没有提早发现。本应躺在里面的应该是自己！护士从他身边匆忙的来回着，他惊觉，自己竟然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灯光在此刻也变的惨白，而前不久的幸福就像是个笑话。嘲笑着，笑着人们的愚钝。瓷砖冰凉的触感一直直达心底，他觉得全身都像被冻结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次的主刀医生宋凡走了出来。当他的视线落在付予身上时，他以为付予在哭。但当他抬起头时，并没有。但那眼神却枯竭的让人心惊。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病人的头部受到撞击，初步断定有血块，还需要进一步观察。”“他什么时候会醒来。”付予问，声音小的让人听不清。“也许......”宋凡话还没说完，付予就猛地起身冲向前去，扯着宋凡的衣领就是一拳。“滚你妈的！什么叫也许！不准有也许！”付予疯狂的吼着，那样子让人心惊，像是保护什么最后仅剩下的。

　　“这个还需要进一步观察。”宋凡克制着有些发抖的声音，擦了一下嘴角边的血迹说。就在他以为付予还会动手的时候，手术室的人被推了出来。并没有想象中的疯狂，似乎在见到那个人的一刻起，付予又恢复了刚才的安静。他甚至没有冲上前去，只是默默的跟着，一直看着赵彦被推倒加护病房。

　　他面无表情的站在窗前看着，病床上的人毫无生气。头上是厚厚的纱布，他真怕，怕那个人再也不会睁开眼看着自己笑，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那张熟悉的面容上，手指不自觉的触碰着眼前透明却穿不透不玻璃窗。但他在这一瞬间感觉，像是真的抚摸在那人脸上一样。那皮肤还是温热的。他闭起眼，抑制着快要流出的眼泪。而他也成功了，在此刻，他不想让他看见自己任何的懦弱。付予就这样站在这里，整晚。像是一座雕像一样，纹丝不动。

　　他第一次等着阳光一点点的到来，等着光线变得刺眼。时间竟如此漫长。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还站在这里。又怎么做出决定通知孟爽。孟爽红着眼睛赶来，抱着付予哭了好久，甚至一句话也说不出。要解决的事情还有很多，他隔着窗看了赵彦一眼，“等我回来。”他轻声说着，但他相信，赵彦一定能听到。然后他大步的离开医院。

　　在此期间，他告诉冷冽，一定要帮赵彦打理好公司。那是他最重要的东西。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自己去解决。车祸当天的那个人，已经跑掉了。那个人只是轻微的擦伤。这种事交给裴毅办应该最得心应手。果真没让付予失望，在当天下午，裴毅就送来消息。这还要嘲笑一下那人的不专业，他也慌了，只是躲在了朋友家里。“你想怎么办？”裴毅轻声询问，“当然要按正规的途径走。”付予勾起嘴角说，一副我很好，谁也别管的样子。随即示意裴毅上烟。裴毅照做，俩人只说了几句话，裴毅又匆匆的离开。临走前就留下四个字——记得吃饭。

　　书房里，付予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几乎每天，赵彦都会坐在这里，总有处理不完的公事。他深吸了一口烟，再也忍不住了。那个男人他见过，是时常跟在妇人身边的人，他是那个死去患者的弟弟。他想勾起嘴角，但最终却又无力的下落。然后不断的吸气，眼圈渐渐的红了，但是始终没有眼泪落下。他怎么能不自责？赵彦的现在的样子，正是因为他。他努力的调试好心情，决定回到医院去。好让孟爽回来休息，对自己不管不顾。

　　在路过书架时，他忍不住停下脚步。视线停在了很多相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以前和各个朋友的合影，只变成了两个人的。上次过生日的，还有前几天一起出去玩的。而摆在最前面的一张，是七年前的一张合影。均是略显稚嫩的五官，没心没肺的笑的开心。他猛地伸出手，然后把相框狠狠砸了出去。然后听着玻璃碎掉的声音。他低着头站在原地，渐暗的天色黯淡了脸上的表情。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慢慢走到那堆玻璃碎片前，轻轻捡起那张合影。修长的手指轻轻的触碰在那个人的脸上，“黑兔子，别离开我。”那声音像是哭了，隐约见得到透明的液体，打在俩人的合影上。然后晕染开来。

　　医院里，付予费了好大的劲才说通孟爽，让她好好的去休息。付予坐在病床前，“喂，你别睡了，这样会变傻的。”他看着安静的像个婴儿的人轻声说。虽然没有回应，但是他的表情却始终如一。“你是真的傻了，竟然做出这种事......有什么，还能比自己的命重要吗？我怎么还得起......”不论他说什么，好听的，难听的。赵彦依旧毫无反应，身边的仪器滴滴的响着，发出单调的声音。付予勾了下嘴角，然后轻轻拿起赵彦放在床边的手。翻开手掌，一遍一遍的刻画着掌心的纹路。然后反复的写着三个字，我爱你。

　　十天后，还是那间病房，依旧是安静的躺在那里的人，仍然是安静坐在床边的那个人。如果不是病房里的两个人，迅疾的消瘦和憔悴，竟会让人误以为，时间是不是已经停留在了某一刻。付予甚至消瘦的比床上的人还要厉害，眼眶也深深的凹陷下去。一向黑白分明的眼睛也变的浑浊。此刻，他不动，不说话。只是狠狠的看着眼前的人。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做什么了。只能安静的等着，等着他再睁开眼，骂自己一句废话连篇。

　　病房的门被推开，孟爽带着旭阳也就是赵彦的弟弟进了病房。“您来了！”付予一改先前的样子，勾着嘴角说。“你去歇会吧，这样子怎么撑得住？”孟爽的样子也像是老了很多，只不过言语间透露着心疼。“让旭阳回学校吧，这里有我呢，他哥还等着他接手这里的公司。”付予并没有回答孟爽的话。旭阳乖巧的点点头，然后去打热水。一个比较沉默寡言的大男孩。

　　孟爽坐在病床边，“手术准备在三天后，拿掉血块。”“会有危险不是吗，我真的害怕，宁可他老老实实的躺在这里，以免总是让我担心！”孟爽说着气话，眼圈又红了。付予拉过孟爽的手，“您放心，这次的手术一定会成功的。他很快又能起来，然后没事就惹您生气。”孟爽听了不禁笑了出来，像是已经预见了那天一样。付予转过头淡淡的看向窗外，思绪纷乱。他比谁都知道这个手术的危险性，还有极度可能留下的后遗症。但是他不希望赵彦只会安静的躺在这里。他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很自私。

　　孟爽的身子大不如前，虽然她想留在医院，但是又拗不过付予。除了欣慰，也再说不出别的什么了。付予一点点的帮着赵彦擦拭着身体，动作轻的，像是会怕他会感觉疼。他一言不发的做事。细心的不得了，这种事本可以交给看护的。但他没有，所有的事都亲力亲为，他想这也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事了。当他刚推开病房门时，脸色就变了。一个憔悴而老迈的妇人跪在门口。他看都不看一样的转身就走。

　　“求你了！撤诉好不好？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了！”妇人一把拽住付予的裤管。付予转过身勾起一抹冷笑，并不说话。“要多少钱，我们什么都赔。”付予听了表情都未变一下，弯下腰扯开妇人的手，冷声说。“你赔不起。”说完就转身离开，对妇人的祈求和哭泣充耳不闻。他直接来到吸烟区，拿出香烟。在这段时间，他的烟抽的很频繁，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提起精神似的。蜜色的皮肤也少了份健康的光泽。一边的门被推开，他也没抬起头。不过他知道，是御杨。

　　御杨拎着晚饭走了过来，顺手抽走了付予手里的香烟。付予也没动，就由着御杨。“你这样怎么能照顾好别人？”他的语气中略有薄怒。“与你无关。”一句话，安定了所有的气息。付予知道自己过分了些，但是也没有心思去解释什么。“你非要这样对我。”短暂的沉默后，御杨轻声说。不过语气中不光有失落，还有愤怒，被伤害后的愤怒。“你希望的多了。”他头也不抬的说，似乎这并不好听的回应，已经算是奢侈了。

　　“你别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说到底，俩人都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富家子，谁能奢望他们有什么耐性。付予听了站起身，“刘御杨，你可以拿我怎么样，但也要看你拿不拿的起！”有时候，当所有的伪装撕破后，剩下的也就只有让人难堪的事实。付予说完，看也不看御杨一眼，转身而去。刘御杨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样子。半晌之后，把手里的东西全部丢在一边。温热的饭菜撒了一地，渐的四处都是。他已经在克制着心里的不满，这是第一次，被如此的拒绝，被如此无视。他不禁自嘲的想：能怎么样？第一次想要认真的人，能做出什么？舍得吗？

　　付予直接去了医院的食堂，这里的饭菜真的很难吃。对于以前的他来说，可以说是难以下咽。不过现在无所谓了，只要填饱肚子，有力气去照顾他就好了。吃饭，只是机械性的添在嘴里，然后咽下去。使得这本就让人难以提起食欲的饭菜，变得更加的恶心。十分钟后，他又回到了病房。似乎每天往返的地方只有这么几处。
　　“三天后，给我滚起来......我真的、真的......快没有力气撑下去了......”他趴在病床轻声的呢喃着说着。语气中，有期盼，有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