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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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阿莫从来没想过再跟顾戚冉见面，只是拿了玉璞，一脸茫然地对着天空，想着自己不是招惹到什么坏东西就好。玉璞几近透明，折射出异样的色彩来。对着太阳看了一会，阿莫皱起眉头，心下一沉。
狗儿蹲在街边啃一只大饼，斜眼瞅了一下身边的阿莫。从今天早上开始阿莫就魂不守舍的，居然摆出对大姑娘小媳妇毫无兴致的模样，而且还一声不吭地吃完了他从来不碰的大葱面。
“喂，你没事吧？”
阿莫双手托着下巴，低垂眼皮，依然呆滞地望着来来往往的两条腿。许久了，才吐出一句：“江陵人真多。”
“多个屁，长安有八十万人口，江陵区区十万算什么。”
阿莫不再吭声。他只觉得心里沉沉的，一点底都没有。昨天晚上他在屋顶上躺着，忽然想念起师傅来。两年了，阿莫从来没有这样疯狂地念家——虽然在两年前，他甚至不以为那是家。他想念他的师兄们，为他掌勺的厨娘，以修剪柑橘树为乐的老马，包括他房里那棵长得歪歪斜斜的红樱草，也不知道现在还活着不。
活着。
第一次感到这样的无力，阿莫看着这个世界，却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他本也没有什么大志，从来都是被一步步逼迫着走到这一步。十二年前如果不是师傅把他从死人堆里扯出来，他早就不在人世了；如果不是那一鞭鞭皮鞭抽得他撕心裂肺的疼，他根本不会练武；他曾经被赞誉为师兄弟中最有天赋的练武之才，可他只觉得武艺给他带来的好处是学了轻功之后抓猫头鹰更容易了。
阿莫始终不能明白活着到底是什么，他只记得师傅那张冷峻的脸，轮廓如刀削的一般坚毅，对他说，你要么给我没命的活着，要么给我没命的去死。
呵呵。他轻笑出声，有的时候，生死不过一线之间。在他被踢出门的那个夜晚，他也以为他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
狗儿在身边摇头晃脑的，一派悠闲自得的模样。在他张大嘴的那一霎那，阿莫伸手抢了他的饼，狠狠地咬了一口。狗儿呆了一秒钟，一个暴栗砸在阿莫头上，疼得他眼泪翻涌。
“你活腻了吧？居然敢抢你狗儿大爷的午餐！”
阿莫大笑起来，眯起的眼睛硬生生把眼泪给吞了进去。他的心凉的就跟初融的冰川一样，时时刻刻都在碎裂的边缘。
若我就这样走了，恐怕这辈子都不能像这样大笑了吧。阿莫这样想着，不觉得又带上了凄凉的笑容。
狗儿低头，却发现身边的人已经站了起来。他扭头望去，那细瘦的手臂紧紧贴在墙边，似乎支撑阿莫一生的重量，虽然艰难，却也毫不动摇。
顾戚冉穿行于折折回回的走廊中，却不敢肯定自己究竟在等什么。事态一触即发，数月以前南方还一片太平，转眼间风云突变。唐派兵攻灭蜀，而魏州已蠢蠢欲动。中原朝廷依然没有放弃吞并江南的野心，甚至做得更露骨。
她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的玉环，却发现已经空空如也。忽然想起她已经把那块玉给了一个人，因为那人脖子上挂着一条奇特的链子。多久以前的事情了？顾戚冉以为那人一定会马上来找她，却不经意地等了几个月之久。江陵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让她到哪里去找一个这样的小乞丐呢？而如今，树倒猕猴散，顾家门前冷冷清清，她顾戚冉更是自身难保。
不过就算这样，顾家还是有梁上君子光顾，倒是出乎她的预料。她冷冷瞥了院子里的桂花树，老园丁正在那施肥。一股腐烂的味道飘近，顾戚冉快走几步，转个弯猛然停下。
“是谁？”
一时间空气寂静无声，阿莫现了身形，轻轻一笑，“小姐别来无恙？”
顾戚冉阴沉的脸色顿时变得轻快起来，“原来是那日的恩公。公子来了奴家自然是高兴的，只怕现在顾家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不过，公子既然拿了玉璞，为何要从这后院绕进来呢？”
她伸手指了指阿莫身后那棵被压弯了枝头的桂花树，殷殷地笑起来。
“若在下真拿了这玉璞入顾府，恐怕此刻已经在衙门受审了吧。”
顾戚冉的笑脸凝了一瞬，随即又笑开了：“好，公子爽快。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坦诚相见对彼此都有好处。无剑山庄，终于重归江湖了？当年那飞刀门的第一捕快，真落成江湖草莽了？”
阿莫略略一愣，压低了声音问：“以一个富商千金的身份，顾小姐知道的未免太多了一点吧。”
“且不说我，一个丐帮的三流小混混，一眼看出那玉璞是什么，未免也诡异了点吧。”
阿莫紧紧地盯着她，掏出玉璞。“只是，这玉璞实在是名贵，在下受不起。”
顾戚冉笑盈盈地伸过手去，把玉拿在手中把玩。“顾家也是做古董生意的，这样的东西送人，还是送得起的。玉璞并不名贵，只是我很喜爱所以一直带在身边。对顾戚冉来说，这东西不过是一块普通玉石罢了，可对公子来说，价值可就翻了许多番。”
“呵，你也知道我穷。”阿莫一笑。
顾戚冉却没笑。音未落，听到啪咔一声，玉璞掰成两半，露出镂空的花纹来。晶莹剔透的体块好似没有体积一般，一朵紫薇花如流水般若风摇曳。玉质洁白温润，透明地惊人。那工艺远胜当代任何玉肆所列极品，只怕不是民间之物。
阿莫心一抽，不由得摸上自己脖上的链子。
“若不是公子，我也不会把这玉拱手送人。只是，公子还是没有勇气掰断它，虽然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她微微有些叹息地说，“公子，就好像你所做的一切选择一样，你总需要有个人为你决定你的未来。你从没有为自己做过一件事，或者为自己争取——”
“别说得好象你很了解我一样。”阿莫冷冷道。
顾戚冉笑得满面春风：“无剑山庄最后的弟子，自你入庄后他便退隐了江湖。当年这事儿可在江湖上掀起了惊涛骇浪，如果要说阿莫这样的名字配谁的话，非公子莫数了。”
见阿莫无动于衷的模样，顾戚冉舔舔嘴唇，顿显妖娆无比：“或者说，非姑娘莫数了。”
她满意地看到阿莫震惊的脸。“莫心姑娘，初次见面，不介绍自己一下吗？”
“呵，小姐真是说笑了，我现在很尴尬啊。都被你认出来了多没面子啊。”阿莫笑嘻嘻的，一脸的无谓，“就算身为乞丐，还是会要面子的。”
顾戚冉一挑眉毛，“我还以为你一定会说：‘不必了，莫心早就死了。活下来的是江陵的乞儿阿莫。’这种话呢。”
“顾小姐，你刚才是不是说坦诚相见对彼此都有好处？”阿莫笑，“只是，莫心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她那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顾戚冉的脸，清澈干净，似乎毫不经意却让顾戚冉起了一身冷汗。莫心从来不曾存在过？那当年灭掉青龙帮一百三十八人的魔物究竟是谁？此刻正与自己讲话的人究竟是谁？
若不是手上有这块玉，顾戚冉绝对没有胆子招惹这样的人。
略略镇静了一下，她将裂开的玉递还给阿莫，正色道：“好，过去的事情多说无益。江陵城的事，你可清楚？”
阿莫点头：“昨夜我观星相，恐怕会有麻烦。”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五日之内江域会有暴雨。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来找你的原因之一。”
“可信？”
“我得我师傅传授星相学，八九不离十。”
顾戚冉低头不语。许久才抬起头，脸色苍白。“阿莫姑娘，我们交易一场如何？你陪我去见高季兴，我便把那玉璞的来历告诉你。”
“见他？做什么？”
“逼他打开城门。若他不同意，就取他性命。”
阿莫吃的一声笑了出来。她略略斜眼看着顾戚冉微微颤抖的细瘦肩膀，忽然间冷下声音来：“顾小姐不愧为顾家之后，这气魄却是非寻常女人家能比。但是，”阿莫瞟瞟远处的老园丁。“你可知道高季兴身在何处？”
“在知进奏府内，我已派人探查过。”
“只可惜你派的人，未必瞒得过那只老狐狸。”
“老狐狸？你说高季兴？他不过一介暴虎冯河的莽夫罢了。”顾戚冉咬了咬嘴唇：“阿莫姑娘，我已经将自己和盘托出，希望你也不要遮遮掩掩了。”
“我？”阿莫心里失笑，却不动声色地低低说道，“那好。只是无剑山庄不曾踏入江湖很多年，消息未必有小姐灵通。我知道的，就如江湖传言那样，双剑已经被毁。”
“但又有人说，双剑被带至荆南春蓟。你可知道数十年前为争夺双剑江湖上起了多少风风雨雨。一雄一雌，一男一女，连堪称武林霸主的江南圆天阁也遭血洗。藏锋岛无锋可藏，那群名门正派只怕已经找遍了东海的每一个角落。可惜，现在正是辽晋之战的要紧关头，某人打个如意算盘指望双剑能助其退敌，只可惜……”
顾戚冉皱了皱眉头。“那双剑之说，可是真的了？”
“真个屁。世上根本就没有无敌的剑，只要人剑合一，手中寸草也是利器。”阿莫冷哼一声眉毛上扬，“若不是那两人，其他人握双剑跟手里挥舞一根油条有什么区别！”
顾戚冉乍然。阿莫继续说道：“当年那石敬瑭与耶律德光关系如何的亲密，怎么晋国国主一换成石敬瑭他儿子就翻脸不认人？他攻便攻，高季兴在这急得直转转，不好笑么？他们莫不真以为，这双剑，落在些骇人的角色手里了？”
“他封锁江陵，草菅十万人命，只为双剑？”
阿莫诡异一笑。“恐怕不止。江陵城内，怕是有见不得人的东西。我看即便杀了高季兴，也未必能挽救事态半分。”
“那你的意思是？”
“我好奇呐~所以愿意配合你。但是有条件。”
“玉璞的事，我自然——”
“我帮你，并非受制于这块玉璞。”阿莫扬起脸蛋，摸了摸腰间硬邦邦的皮带，“我都说了，我实在是很好奇，想看那老狐狸玩什么把戏。顺便，那，”她摸了摸肚皮打了个哈欠，“你家有吃的不？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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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小散你来了也~
来看这文的同志们，砖头尽量砸，越多我越开心。
特别是逻辑不通的，不像武侠的，通通砸过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