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初》竹根深深

3、003年少不知愁滋味

　　再一次站在自己曾经呆过七年的小学校门前，丁当想起了当年自己在这里读书的场景，那个时候的自己的世界就是学校和家里，每一天都在为不同的作业和考试忙碌。除此之外对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没什么知道的欲望。回家之后就是在做作业与看电视两者之间的挣扎中过完了自己的童年。
　　现在，他可以不用去担心课业，可以放心的“堕落”了。
　　学习成绩不要太好。只要自己不是最差的，父母就没有太多的期盼，然后再去承担过重的压力。他只要做个中上水平的学生就够了。
　　可是，当他被丁奶奶领进学前班大班的教室门口时，丁当真的觉得自己头上落下了几根黑线。这算是什么啊，重新上小学已经让他够无语的了，现在倒好，他还不是小学生，还只是在接受学前教育阶段。别看有个大班，那个“大”字其实可以等同于“一”字，学前大班相当于学前一班。这个也是他当年上到二年级是觉得不对劲才想明白的。学前小班里的学生都是学校招生范围内的万姓和杨姓的孩子，像他这种冠着其他的姓的孩子全都收在大班里。所以，这大小班的孩子其实都处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让他最难忍受的是这个年纪的孩子都不怎么爱干净，常常还挂着鼻涕流流，然后要么一哼鼻子，要么舌头往上一舔，让鼻涕消失。这样的孩子不是一个两个。要说他那个时候也许和这种孩子差不多，可是现在他的灵魂属于成年人的，而且经过本科、读研和工作的那几年的环境熏陶，这种九十年代的农村孩子的个人卫生状况他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丁当现在的班主任他还认识，是当年教过他学前算术的刘老师。这位刘老师年纪比丁奶奶要稍微小一点。刘老师和丁奶奶站在门口和刘老师说话，丁当站在老师的右手边，听着两个大人之间的谈话。
　　“刘老师，我这孙娃子丢了这么多天的课，你能不能给他补一补？”果然提起了丁当担心过的问题。他现在可不要和老师有过多的交流啊，要是露馅了他都不知道怎么圆过去。
　　“老姐姐你莫担心，他没丢多少东西，那几天学校在搞课外活动，学前班的小娃子们算是玩了好几天。”还好还好，老师有那么多的学生，她也上了年纪，应该不会花太多的精力在他这个不怎么出挑的学生身上吧，毕竟学前班的孩子们的差别不是那么容易看出来的，学前班的考试一学期也就一次，而现在才是学前班的上学期。
　　不过话又说回来，原来时间已经到这一段了啊。丁当还记得他当年四年级的时候学校搞什么素质教育开办了课外活动，那一个多星期的最后一节课他们都是在做室外运动，打羽毛球、跳绳、打陀螺等等只要不危险的活动都可以在校园里玩。学前班和一二年级的小孩子们都是整个下午都在玩。这件事情还被电视台采访过，他还记得自己打羽毛球的时候在被摄像师傅拍摄了几秒钟。
　　“这几天这些小家伙儿们都玩疯了，现在要先复习一下才能继续教下一阶段的东西，你们家丁当只要接下来的几节课好好听，绝对不会落在后面。”好，万事都向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
　　在丁当正高兴的时候，脸色突然之间变得有些难看，拉拉丁奶奶的手，说：“奶奶，我先去上厕所，你和老师慢慢聊。”
　　“去吧，这孩子说话跟个小大人似的。”刘老师显然被丁当说的话逗笑了。
　　丁当不再管这两个老人说什么，向厕所奔去。
　　已经当了三天的男孩子，只要不去太注意他都不会对这副身体有什么排斥，毕竟这个身体还那么小。可是，等他慢慢长大他该怎么面对产生了变化的男性躯体？现在他连上厕所都不愿有别人在身边看见，无论他怎么乐观，怎么劝说自己放开点，可是他的灵魂对这具身体有着难以去除的排斥。或许，会随着自己使用这具身体的时间的延长而慢慢适应？或许，会像当初自己身体进入青春期那样随着慢慢的变化而潜移默化的接受？挠挠头上的短发，然后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这种事情经不住想的，所以最明智的做法还是不去在意。
　　刚想明白，厕所墙的另一边的女厕所里传来了两个女人的声音。
　　“我还是劝你们不要离婚，你要为你们家于正多想一想，他还那么小，你要他咋办？完整的家庭对小娃子很重要。”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像我们俩这样见面说不到三句就会吵架，吵狠了还会动手，对小正的影响就会好？再说他于建成也不想再和我过下去了，这样我们不离婚还咋办？”
　　算啦，别人的私事不要听太多，否则会惹麻烦的。果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回到教室的时候，人已经来齐了正在跟着教拼音的李老师读书。得到李老师的允许后，丁当才跨入这个陌生的教室。发现了唯一的空位子，丁当偷偷呼了一大口气向座位走去。
　　学前班的学习真的有些没意思。还在的进度到了学习汉语拼音声母部分，老师教学生学习的办法就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即便有多么地不喜欢重新接受学前填鸭式教育，丁当也只能强打起精神跟着周遭一群小屁孩儿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老师读过的拼音。
　　终于挨到了课间，丁当放下书本，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
　　邻桌的小男生将书一合，从书包里掏出几个玻璃弹珠就往外冲。这个年纪的小男生真有冲劲儿，生命力还真是旺盛哪。可是，这个曾经是女性，而且已经是大龄女性的灵魂要如何度过眼下的童年呢？
　　不经意间瞟到了邻桌书本上用铅笔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名字——于正。不会就是刚刚听说的那个于正吧？不会这么巧吧？
　　等到中午放学的时候，丁当得到了充分的条件来证明这个命题。来接于正回家的女人看起来十分年轻，长得也挺漂亮，而且还会打扮自己，满面的喜色拉着于正回家。她的长相丁当不熟悉，但是她的声音在这么短短的不到半天的时间里，丁当还是能够听出来的，就是他不小心“听墙角”听到的那个女人。
　　尽管女人满脸的微笑，尽管她妆化的还不错，可是丁当还是能够看出她笑靥之下的担忧，白粉之下的黑眼圈。这就是母亲，永远不会把担忧展现在孩子面前。
　　可是，那个现在作为孩子的于正还在拉着母亲去小卖部买零食、买玩具。在于正的眼里，他现在应该是非常幸福的吧。可他现在又怎么能预料到很快他的家庭就不会再完整了呢？他又怎么会知道很快他就会与父亲或者母亲分开，甚至在不远的将来会再多出继父或者继母，还有可能会有一些或有或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于正太小，他或许已经能够察觉到家庭的危机，但是他还不懂，也没有那个能力去维护自己家庭的完整。他现正能做的就是什么都不知道，然后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年少不知愁滋味啊……
　　然而丁当他自己呢？他虽然有着年少的身子，可他的灵魂早已成熟，他的身上有着两个家庭的重担，还有一个人的生命要去挽回。他早已识得愁滋味了，而且还在过多的愁绪之中徘徊。
　　上一辈子的万霞在整个上学期间很难有家长接送的机会，当时对那些上下学都有家长接送的孩子是十分的羡慕。然而现在，看着被丁奶奶紧紧握住的左手，丁当觉得自己的心情只能用“无语”二字来形容。
　　他的灵魂早已过了渴盼家人接送自己上学的年纪，丁奶奶如此紧张自己这个小孙子虽然会让他觉得非常幸福，可是这种幸福中却参杂着难以言明的别扭。
　　好吧，现在他首先得解决掉让人接送的麻烦。
　　可是，貌似很难啊。前任刚刚因为打架生了场大病，而打架的原因也正是丁家家长们心头的一根刺。为了不让丁当再因为别人的闲言闲语受到伤害，估计长辈们都达成了默契要尽量避免让丁当独自面对周遭的嘲讽或者仅仅是闲谈，最起码，在丁当长到他们所认为的长大的年龄之前，丁当都很难获得独自上下学的权利。
　　还是要和丁老四这位现任老爸说这件事情，不然依着丁奶奶这位溺爱孙子的老人的心思，他可别想有什么个人空间了。丁老四毕竟还是一家之主，他说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只要说服了丁老四，得到了丁老四的支持，一切就搞定了。
　　不过，该怎么说服丁老四呢？
　　啊呀，头痛。都说年少不识愁滋味，可是现在的丁当怎么也无法消除愁绪。
　　丁老四老爸，应该不是那么难说服的吧？丁当任由丁奶奶拉着，心了不停地寻找各种可以用的理由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