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君生我未生 天气再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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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再冷一些的时候，梨家老爷发了话，说十岁为限太过死板，让剩下几个女孩儿们都去萧跬那里念书。
暮朝自然求之不得，心里却暗暗揣度——她那个爹理当是不做无用之事的人，让她们去念书……是了，定是几房夫人对承业不睦之事传到了老爹耳朵里，这一招祭出来，一则让女儿们同夫人们相处的时间锐减，自然大大减少了同谋共计的几率；二则多一个人多个耳目，二姐自然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找梨承业的麻烦。
姊妹中只有暮馨到了年纪，这下大家能得一处上课，自然各个喜不自禁。暮朝脸上也是一并的欢喜，心里却在暗暗冷笑——当日她初到通幽斋，有一个人将她推下水去，尚不知是谁做的？这些姊姊妹妹面上一团和气，心下却人人各怀鬼胎罢！
她因原在萧跬处偷偷学习，是以不能露出与萧跬熟稔的模样，同姊妹们一般规规矩矩地行了见师礼。萧跬只风轻云淡地道：“小姐们虽都是梨家千金，在跬眼中都是一般的学生，望一切都听跬的安排。”
“是。”六个女孩儿一齐拜倒。暮朝眸中微微带了笑意——他在她面前从不自称“跬”，而是自称“千里”，一个名一个表字，自然是自唤表字的亲近些。
“今日四小姐、五小姐和六小姐皆是新来，跬听闻皆已经识文断字。那便一人做首诗给跬瞧瞧基底吧。”他眉目温和地说着，目光轻轻落到暮朝身上。暮朝嫣然一笑，不自觉地起了促狭之意——写诗？那她可有一首绝世之作，只怕他消受不起。
童子将墨研开，在朱红色几案上备了纸笔砚台。暮朝轻轻压上一块龙型镇纸，略一思忖，便头一个刷刷写起来。她写一行极娟秀的小楷，字字珠玑，反反复复，缓缓写来。原本有些戏弄萧跬的意味，只是写到后来，竟情不自禁心里一痛，眼眶儿微红。
那诗，是现代人尽皆知的一首，极简单，却因那反复徘徊的咏叹，令人读之千遍亦觉悲伤：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她写完罢笔，心里头一阵空茫茫的虚妄。萧跬见她已然停笔，便淡淡朝她一笑，似是赞许她情思灵动，聪慧过人。她见那笑意温暖如昨，清隽舒朗，心里不禁更是大恸，脑海中始终徘徊着一句话——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几个姐姐陆陆续续地做好了诗，童儿收了去，交与萧跬。他温然一笑，道：“你们先在这里看会书，跬去侧室阅诗。”说罢素白色的衫子微微一掠，便带着那些宣纸离了房内。
暮朝望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姿，一时怔忡在原地。突然，她害怕了，畏缩了，她怕萧跬读懂了诗内的内涵，从此不再亲待自己。那么直白的诗，那么赤裸裸的少女心意，他那样冰雪聪明的一个男子，怎会不懂？
她隐隐害怕，隐隐欢喜，隐隐自伤，却又好像松了一口长气。童儿替她拿了册书过来，她恍惚想到萧跬送她的那本《俪女怨》，心里一阵甜一阵苦，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颠倒着书看了半日，一个字也未曾读进去，眸子下意识地瞟向侧室的小门，心里怦怦跳得，像从前考完试等着告知分数的小女孩。
很久很久，他才从室内出来。她偷眼看他，见他脸上浑然没有变颜色，依旧淡若清风。她不禁一怔，微微垂下睫毛，装作看书。
“夫子。”暮瑶年长，自然起身道，“未知我各位妹妹才华如何？”
他温和地笑笑：“四小姐词句婉约，一句‘莲花灯随流水去，琼楼月移枝上来’已颇有大家韵味了。”
暮玖得他夸奖，扬唇浅笑，眼中却流淌出几分抑郁。她的莲花灯随水而去，那人亦随水而去，空对枝上月，这不是婉约而是寂寥。
听萧跬又道：“五小姐的诗较四小姐平易近人些，虽不在词句间下功夫，直白亦有其味。不过往后要多多学学平仄才好。”
梨琛亦是点头谢过。
他静了片刻，暮瑶忍不住问：“那我六妹……”
暮朝一个激灵，抬脸去看萧跬，可他清隽的双眸却没有看她，只是落到一旁的香炉之上，缓缓说：“六小姐的诗句太过沉重了，不该是年轻女孩所应负的。”
她在心底里一声冷笑，这就算是拒绝了吧！心里些许的悲痛、些许的感伤、些许的释然，然则她不后悔。明知这份感情是终究没有回报的苦恋，她也从未后悔认识萧跬这人，从前不，往后一样不。不禁想起琼瑶的《窗外》，想起那无尽凄凉的结局，少女的心，不可抑制地痛了一痛。
“六妹的诗沉重在何处？承业愿求赐教。”朗朗声音，自斋房门前传来。一身素雅白衣的梨承业微带笑意进来，一面走一面问。
萧跬静静地看他一眼，道：“大公子来晚了。”
“抱歉夫子。”梨承业拱手道，“弟子一会便去领罚。不知我六妹的诗句，是怎生沉重法？”
他这一问问的唐突，姊妹几人都看着他不语。
暮朝知道他听到萧跬夸了四姐五姐，独独不夸自己，是以打抱不平。她心下有些感动，但见萧跬默默不能语，晓得要这清风一般的人儿撒个谎只怕也不易。左右是自己闹来的，合该自己收场：“哥哥，不过是‘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妹妹无知，在这太平盛世忽发起战乱之慨，莫怪夫子会说太过沉重了。“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梨承业低声吟道，暮瑶几人都极是诧异地看着暮朝，只为这几句骚人墨客也难以成就的诗句。萧跬的目光终于对上暮朝，只一瞬间流转便别了开去。暮朝涩然一笑：“夫子，该上课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君生我未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