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陛下的忧郁》唇亡齿寒0

77、魔王陛下的失忆Ⅶ 2024年

　　米迦勒，大天使长，神国的王子，世界上与神最相似者，被捆在地狱公爵府的一根立柱上。立柱被一道火墙所包围，那是亚当所召唤出的极寒魔焰，专门克制天使。冰冷的火焰冻得米迦勒瑟瑟发抖，牙齿直打战。而穷凶极恶的绑架犯——地狱公爵安度西亚斯和深渊宰相罗弗寇——正负手站在他面前，似乎在思考如果把他给烤了需要放什么调料。

　　“我警告你们，别逼我动真格的！我现在之所以被你们绑在这儿绝不是因为我打不过你们，而是因为伤了你们会让你们的魔王难过，我才手下留情的！你们知道惹到我的后果是什么吗？”

　　“就像惹到软柿子？”地狱公爵安度西亚斯仗着他有同伴撑腰，来了底气，说，“有本事你去陛下面前打小报告啊！”

　　米迦勒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不敢！”

　　安度西亚斯被这个天使的厚脸皮程度震惊了！

　　“陛下已经把你们的前程过往全部忘却了，他现在恨不得掐死你，才不会替你出头呢！”

　　“忘了？”米迦勒睁大眼睛，“他怎么了？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与你无关！”

　　米迦勒转向亚当。名扬三界的大魔导师是这儿唯一一个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不属于魔界的人，假如有人愿意帮助他，非亚当莫属了。

　　“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这样对待我？”米迦勒努力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知道，你跟这群无可救药的堕落之辈不同，你还是有向善之心的！”

　　亚当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你错了。看到你们狗咬狗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最好两败俱伤。”

　　米迦勒正义凛然地瞪了他一眼，希望他知耻悔改，可亚当回以不屈不挠的眼神。米迦勒对这个人类的自甘堕落感到十分心痛。

　　罗弗寇拿着他偷窃的圆盘：“你为什么要偷因悖思少爷的东西？堂堂大天使竟然沦落为一介盗贼吗？”

　　“什么叫‘偷’？天使的事能叫‘偷’吗？那叫‘取’！那张圆盘本来就是我们的东西，我只是物归原主而已！”

　　“这圆盘里有什么重要内容吗？”

　　米迦勒躲闪着深渊宰相的目光，期期艾艾说：“没、没什么要紧的……”

　　“当我智障？能让大天使长亲自跑一趟的东西居然‘没什么要紧’？”罗弗寇狠狠瞪着他说，“快老实交待，再嘴硬，我就对你施以‘浴缸之刑’！”

　　“真卑鄙，竟然用那种东西威胁我！”米迦勒骂骂咧咧。亚当很好奇到底什么是“浴缸之刑”，竟然连大天使长都被威慑到了。但他想想还是把问题咽了回去，估计是地狱中的新型刑罚，不打听也罢。

　　“我说还不行么……那圆盘是加百列不小心遗落在魔界的，里面记录着极其危险的东西，有可能毁天灭地……”

　　亚当豁然开朗：“我明白了！加百列——原来那个卖片人是他！”

　　罗弗寇不解：“麦片人？”

　　“这张圆盘是我和因悖思从一个神秘人手里买来的。他忽悠我们说圆盘是……那个……”亚当脸上浮起一丝绯红，“……学习资料。我们看过之后才发现上当了。我早该猜到那个卖片人就是加百列，只有他干得出此等猥琐之事！”

　　“我不懂。圆盘里到底记录了什么？”

　　“路西法的黑魔法教室。”

　　啪。

　　罗弗寇果断将圆盘掰成两半。

　　亚当给予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米迦勒小心翼翼地问：“现在你们知道我是无辜的了，能不能放了我？”

　　安度西亚斯公爵嗤笑：“得罪了我儿子还想走？！”

　　米迦勒有些崩溃：“这个家里到底是你做主还是你儿子做主啊！”

　　“是我夫人做主！”

　　亚当十分费解公爵大人到底是怎么理直气壮说出这种话的。但是一想公爵夫人的恐怖性格……可能夫人隔墙有耳，而公爵大人的求生欲又格外强烈吧。

　　罗弗寇忽然说：“我想到了，这家伙有个很好的用处。”

　　“我觉得孜然不错。”安度西亚斯说。

　　“……什么？”

　　“我误解了吗？你不是要把他烤来吃？”

　　“当然不是！我是说，让他来当那个敢死队……我是说志愿者！”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还是您足智多谋！”安度西亚斯顺势拍起宰相大人的马屁。

　　罗弗寇转向亚当：“你能做到吗？”

　　“轻而易举。”亚当耸耸肩。

　　“天使也可以吗？”

　　“这得看他自己的体质。进入他人记忆中时，他会扮演记忆中他自己的角色。那些记忆会以第一人称视角的形式和极其逼真的画面出现在他眼前，所以……”亚当若有所思地停下来。

　　“所以？”

　　亚当继续说：“如果他晕3D的话会呕吐。”

　　“……你这个记忆法术还是3D的哦！”

　　“此外，还需要一个可以用来播放记忆的装置。你们有没有类似于屏幕的东西？”

　　“水晶球？”

　　“像素太低。”亚当不满地说。

　　幸亏水晶球不在场，否则亚当的脑袋上可能会肿起一个大包。

　　“说到屏幕，我想到了一个类似的东西。”罗弗寇若有所思。

　　***

　　一个小时后。

　　深渊宰相罗弗寇和地狱公爵安度西亚斯一左一右擒着米迦勒，并肩站在一扇巨大沉重、挂着金色大锁的石门之前。米迦勒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骂的主要内容是：“呜呜呜呜呜呜呜！”——罗弗寇往他嘴里塞了个布条。

　　黑都执政别西卜将钥匙插入锁中，轻轻一拧，厚重的石门后传来机械运作的沉闷响声，犹如远古的回音穿过时光长廊涌入现世。

　　“这是什么地方？”亚当望着徐徐开启的石门。

　　“陛下的藏宝库。臣子们献给他的贡品大多放在这儿。”

　　石门完全开启，沉滞已久空气被扑面而来的新风搅动，仿佛早已平静如死水的湖泊荡漾起了新的涟漪。

　　亚当跟随黑都执政走进藏宝库，当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庞大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各样深奥而禁忌的……

　　小本子。

　　“你们的魔王把同人本放在藏宝库里？”亚当眯起眼睛。

　　别西卜尴尬地移开视线：“咳，那是贡品。”

　　“你们就给魔王进贡这个？”亚当提高声音。

　　“这是艺术的硕果，智力的结晶，为什么不能进贡？陛下还挺喜欢的呢！”

　　一路上亚当有幸目睹了魔王所收集的无数珍惜藏品，有些华丽夺目，有些则阴森恐怖，最让亚当印象深刻的是一个四角带铅锤的浴缸，它是一件让人费解的藏品，亚当实在想不出它的功用，可能是什么行为艺术家的杰作吧。

　　藏宝库最深处放着一面一人高的穿衣镜，上面蒙着罩布。此情此景令来自人界的魔法师亚当产生了严重的既视感。

　　“这个镜子是不是会显示出我父母，再把一块贤者之石塞进我的口袋？”他问道。

　　“什么，难道你们人类也看过《疤头巫师》系列？”安度西亚斯来了兴致。

　　“……这个问题难道不该我问你吗？”

　　别西卜没搭理他们，一把掀开魔镜上的罩布。镜子亮了起来，显示出两只手握手的画面。

　　“这个开机动画真是古早而熟悉。我想这面镜子一定很坚硬，硬到可以挡子弹。”亚当敬畏地说。

　　“请用指纹解锁。”魔镜说。

　　“该死，”别西卜骂道，“我忘记这玩意儿已经认陛下为主了。只有陛下的指纹才能解锁。”

　　“我们要把它抬到陛下面前吗？”安度西亚斯小心翼翼地问。他不太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面见魔王陛下，用膝盖都能想到陛下此刻心情肯定很糟糕，他极有可能沦为陛下的出气筒——陛下好不容易才把这事儿忘记！

　　亚当搓了搓手指，指尖燃起火焰。他踹了魔镜一脚：“给我识相一点。”

　　魔镜发出吱吱呀呀有如拨号上网的声音，紧接着“噔”了一声。“已解锁。”

　　镜面显示出漂亮的壁纸，正上方除了当前日期和天气，还用花字体写着一行小字：“每日警句：识时务者为俊杰。”

　　“把敢死……志愿者押上来。”

　　罗弗寇和安度西亚斯将米迦勒拖上前。亚当飞快地施展好魔法，魔镜显示出一个不停旋转的黑色漩涡，仿佛看上一眼就会被吸入无底的黑洞。

　　别西卜得意洋洋地抽出米迦勒嘴里的布条。“给你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你这可恨的天使。”

　　米迦勒含恨瞪着他：“我知道，我会把路西法的记忆找回来的。”

　　“什么？你误会了，我是希望你永远陷在陛下的记忆中，变成植物人，这样我们不但少了一个大敌，陛下还完全不能主政，魔界的大权就全都旁落在我手里了！”

　　安度西亚斯惊恐：“别西卜，你把你的野心全说出来了！我要去陛下面前告状！”

　　“到时候给你加官进爵。”

　　“……愿为执政阁下效犬马之劳！”

　　别西卜拎起米迦勒的衣领，将他拽到魔镜前。“进去吧你！”

　　他把米迦勒向前一推，天使的半个身体被镜面黑洞吞噬。就在他快要完全没入漆黑的漩涡中时，他猛地扭转身体，抓住别西卜的手腕。

　　“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别西卜试图甩开米迦勒，但是擅长剑术的大天使长的力量比他这个专攻魔法的魔族强太多了。他一边发出惊恐万状的尖叫，一边跟着一同跌入黑色的漩涡之中。

　　在被黑暗吞噬之前，他最后一个想法是：该死，忘记清除我所有的浏览记录了。

　　一瞬间，他看到了无数流光溢彩的碎片，它们像雪花一样飘散在一处银白色的无限空间之中。

　　起初，别西卜以为那些都是镜子的碎片，因为一些碎片里映出他愤懑不平又惊慌失措的脸。但很快他发现碎片中出现了其他景象，有些是单纯的风景，有些则有人物。一枚碎片中映出蜿蜒不息的黑色长河，一叶孤舟在河上漂流。另外一枚碎片则映照出无数金色的流星从天穹中陨落的壮观景象，像是整个天堂跌进了地狱。

　　一枚碎片中，他的陛下身姿笔直，如同一棵迎风挺立的白杨树，他撩起自己金色的披风，一个比他矮得多的红发小家伙从披风里钻出来，抱住他的腰。另一枚碎片里，年长的是米迦勒，他单膝跪地，一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另一只手伸向前方，做出邀请的姿势，他眼睛平视着金发的少年。

　　他的前方出现了一枚金色的碎片，比其他所有碎片都大得多。宛如有引力一般，别西卜和米迦勒坠向那枚碎片。他下意识地用双臂护住脸，防止自己撞上坚硬冰冷的玻璃，但是在碰触到碎片的一刹那，重力突然回来了。他重重跌落，双脚踩上了某种柔软却坚实的东西。

　　他放下手臂，惊异地打量四周。

　　他背后是一望无际的云海，永恒的阳光洒在翻腾的云气上，犹如金色的波涛正在起伏。

　　“淦，别西卜，你把我干哪儿来了？”米迦勒茫然地环顾四周。

　　别西卜强作镇定，他可是专攻魔法的魔族，跟米迦勒这种大脑里长满肌肉的蠢货战士才不一样，他完全可以用自己的智慧解释当前的状况。

　　“这里是陛下记忆的某个场景。”他硬着头皮说，“那么这里应该是天界。”

　　“但是，是什么时候的天界？”米迦勒问。

　　“我怎么可能知道，找个路人问问，或者买一份当天的报纸！”

　　“现在早就没人看报纸了。”

　　“所以如果有那玩意儿，说明现在的时间是很久很久以前！”

　　米迦勒作恍然大悟状。别西卜捂住脸，他竟然跟这个智障一起陷在陛下的记忆中了，世界上比这更糟糕的事大概只有陛下看到他的新本子而勃然大怒。

　　这时有人从天而降，落在两人面前。他恭恭敬敬地向米迦勒屈膝行礼。

　　“副君殿下，可算找到您了。”

　　“……加百列？”别西卜认出了来者，此人正是他们魔界的另一个大敌。

　　加百列平生少有正经的时刻，但是此刻的他却一脸严肃和恭谨。

　　加百列转向别西卜，奇怪地看着他，神情中有些微妙复杂的东西，让别西卜觉得浑身不舒服。“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去迎接路西法殿下吗？”

　　“呃，我，我和米迦勒殿下有要事商谈。”

　　米迦勒就算再蠢也意识到现在应该配合别西卜。“没错没错。——等等，你刚才叫我什么？”

　　“副君殿下啊。”加百列眨了眨眼，“还是说，您更愿意让属下称呼您为‘神国之王子’？”

　　“我是……天国的副君？”米迦勒感到不可思议，“那……路西法是什么？”

　　“您没睡醒吗？他是您的弟弟，天界军团的统帅啊。”

　　别西卜和米迦勒对视一眼。米迦勒对加百列做出一个等待的手势，在后者恭顺却疑惑的目光中拉着别西卜飞到远处。确定加百列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后，别西卜咬牙切齿：“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就不该用那面傻逼镜子！我从没有这么怀念过水晶球！”

　　“什么？”

　　“镜子！”别西卜低吼，“陛下的记忆映照在镜子里，而镜像都是相反的！在这个记忆世界里，你是哥哥，他是弟弟，一切都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