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堂夫君请断念》海天邊

2、第一章、花落花开又逢春（一） 冷绝情出回

　　（一）

　　我解开马背上驮著的行囊，确认该带的宝贝都无误後，放心地吁了口气。脑海浮现出谷前师父交代的三件事∶非到救命之时绝计不可用回仙丹；作奸犯科一类贼枭不救，心术不正者不救。行医者，不可枉救一人却害人更甚；末一点是最重要且切须恪守的，那便是武林第一美男－－冷面公子卓欢的人不救。上由他的祖父母下至他的曾曾孙，旁牵他姑婆姨嫂，甚至与他熟识之人，全都不救。

　　虽然最後一点原则我不太懂，那冷面公子据说也只大我三、四岁，如何和年过三十的师父有牵扯。但无庸置疑地，他肯定是师父的大仇人。回想三年前师父将我全身所中之烈火寒□□逼出，我神智转醒後，什麽也不记得了。师父只告诉我两件事，一是当年的我身负奇毒，被蒙面男子所救，带入谷中托付师父。二则是卓欢凶残至极，切勿和他有上牵扯。师父说到卓欢名字时眼带悲苦，想来必有过不堪回忆。至於那蒙面男子是何人，与我又有何牵扯全都随我的失忆不得而知。我醒来後对过去一无所知，连名字都给忘了，只记得那阵子毒未痊愈，每晚毒发全身便会寒热交帜。那时我几乎每夜都做同样一个梦。梦里的人我全忆不起容貌，却很逼真。梦里女子的悲恸哀苦，我全如切身经历般深刻，每每梦醒我都会感同身受地大哭一场。

　　後来毒解了，身子也逐渐调养得起色，这回仙谷玉佛医仙本是不传二人，但师父见我资质匪浅，对医药颇有天份，便让我做她的小弟子，跟著若净师姐一同学医。如今我稍有学成，她同意让我出谷见见世面。

　　马不停蹄的赶路，眼下终於出了儿时回忆的回仙谷。虽然说三年前我也才二八年华，但是十六年间的记忆是一片空白，所以待在回仙谷的日子应该算是我的童年。就在我策马扬鞭之时，前方不远处一道人影吸引我的注目。我减慢速度，稍近时才发觉那男子虚弱地倚著树，脸色苍白，似是非常痛苦。我翻身下马，走近那人，只见那人见了我之後瞪大眼，好像看见了极为吓人的事物。我左思右想，才发觉我这薄面纱还覆在脸上，虽然还是依稀可见容貌，但以黑纱遮面不免让人误会成盗贼一类，我连忙开口道∶“公子别怕，我见你人不舒服，是来替你诊脉的。”

　　他闻言惊惧的表情才稍稍缓和，却仍是睁著大眼怀疑地看著我。刚才我还没察觉，这一近看才发觉他虽满身尘污，被银白色面具遮住半张脸，瞧不见眼周和鼻梁，却仍看出他原本必定容貌不凡。约莫二十来头，身形颀长，虽精瘦然体格强健，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丹凤狭眼如桃花，薄唇苍白，且狂冒冷汗。我取出手巾轻拭去他额上汗珠，视线移回他脸时发现他正瞠著眼，用复杂的表情看著我。我疑惑了半晌，决定先救人要紧，抓过他的手为他把脉。

　　这脉象煞是奇特，再看看他的脸手，苍白中带著青紫，显是中毒的反应。这毒我一点也不陌生，便是当年我所中的烈火寒□□。但这毒阴险之极，师父说全天下只有鹤发红莲亲传者才知此毒方。但这施毒者显然功力未深，不似我当年那般严重。

　　“公子，你中的是烈火寒□□，此毒原可令人致命，但此人施毒不精，只消我取些丹药给你服下便可解。”我说著伸手探入药囊，迟疑了下，心想此时便是救命之时，便取出一粒鲜红色的救命丹递给男子∶“你快先服下。”

　　我给他的是回仙丹。现下用了一粒，只剩下两粒了。这三粒丹药是师父苦炼三年而得，所用药材全是天下难见之珍物。我虽然不舍，但转念一想毕竟人命要紧，岂能如此小器。

　　男子服了回仙丹後果然明显好转，额心不再冒出冷汗，呼吸逐渐平稳，面色稍稍恢复生气。他抬眸看向我，深邃的瞳孔让我看呆了半晌，随即被他微哑的嗓音拉回神∶“姑娘救命之恩，在下莫不敢忘，劳请姑娘且来敝舍稍住，玉某好生款待。”

　　我一愣，然後朝他笑笑∶“你不用谢我，师父交代过，行医救人不求回报。”

　　男子顿了片晌∶“既是如此，可否请教姑娘芳名？”

　　我又是摇头笑道∶“区区小名，何足挂齿。”

　　男子面有难色，叹了声∶“既然姑娘执意不说，玉某也不好追问。只是先父教诲言如在耳，救命之恩不可不报。只盼姑娘收下这面玉玺。”

　　“这……”我想推辞，但见他一脸坚决，连自家父亲都给搬了出来，只好收下，仍不忘道谢。男子只是淡淡点头，道∶“姑娘若是有何困难，便持此玉玺至云遥阁，且道是玉消遥救命恩人即可。”

　　“那就在此谢过公子。”我将玉玺纳进衣内侧袋，转身上马之际，玉消遥又问道∶“姑娘可曾听闻花樱落一人？”

　　我摇摇头，莫名忆起师父为我起名时的情景。

　　“师父，为何要取为绝情？这样不就有违医者仁心之义吗？”

　　“傻徒囝，这世上害人最深情者也。救人虽要有情，更须有理，切勿感情用事而误救恶人。”

　　我猛一回神，只见玉消遥得我答覆後垂丧地叹了声，喃喃说了几句话，我没刻意去听。

　　“你寻那人寻得急麽？”我淡然问了句，只见玉逍遥再度恢复原本的神情∶“不，我寻她已三年之久，只是随意问问。”

　　我点点头，自认帮不上忙，且还有要事，便匆匆和玉逍遥道别，策马奔驰下山。师父要我先到京城探听卓欢消息，且交代我进城前须前去拜访一位易容术高手，易容後才可拿下面纱，在那之前万不得露自己身份。我问起缘由，师父她老人家避口不谈，只道是怕卓欢寻仇而来，要我好生自保。但我直觉这当中原委非同小可，必定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