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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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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金玉对于前世的记忆还是很清晰的,作为一个都市奋斗好青年(中年?),在离他36岁生日前的第36天晚上,他通宵3天然后和基友大战3回合就直接躺床上过劳死了。
注意是工作太累过劳死,绝对不是什么×尽人亡,事关一个男人上辈子的面子。
过奈何桥前,他后面有个不认识的鬼拉着他纠缠不清,阴间鬼森森看不清他的脸。他好不容易甩脱手,就看到一个艳丽的女鬼端着碗汤,瞪着他和他身后的鬼眼里直冒绿光,把本来应该递给他的汤直接给了他前面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
于是他没喝到孟婆汤,就投胎到了这三间破瓦房里。
他爹是个木匠,这个时代手工业者都入“匠籍”,他家早八辈子一定也是木匠。他娘是个大脚,鉴于门当户对,他外公是个烧砖瓦的工匠。
米木匠和米家大脚一辈子没见过金玉,于是给他儿子起个名字叫米金玉。
米金玉当时被产婆打着屁股正不难受呢,一听他老爹给他起了个“米有金玉”的晦气名字,哇哇直哭以示抗议,结果一众人等皆是满口宠溺的直唤:“金玉”,笑的合不拢嘴。
他出生在嘉靖32年。
嘉靖的年号他还是听过的,是那个历史上鼎鼎有名、重用奸臣严嵩的道士皇帝。从小他就担心他爹被官府抓去修道观,一直担心到嘉靖47年,他老爹也就是每年被县衙找去修修房子,打造点家什。其他啥也没发生。
有一日,他一边刨木头,一边想着某部讲述张居正历史的书籍内容。突然想起来嘉靖就45年的历史,哪来的47年。
一路小跑,米金玉在老槐树下找到了他的发小雷中元。
雷中元他爹是个落魄秀才,雷中元去年也考中了秀才。
雷中元拿手里的破书卷戳着米金玉的黝黑脑门大笑:“你真是的榆木脑袋,活了14岁了你连国号‘大昇’这件事都不知道。”
米金玉腹诽道:我就是个小木匠,国号干我何事。
转念又想:完了,原本以为多少了解点历史,明朝中后期是手工业的天下,他多少能赚点钱找个基友再过一辈子,现在可好,架空历史。他这个转世投胎的人也没了能作为一个”神棍”一般活下去的优势了。
瞪了一眼雷中元,又想,这个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家伙,还真是嬉皮能肉的,那对桃花眼眯呀眯地从来就没想过什么好主意,不过他好这口。
美色当前,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暗暗又自嘲一下:他一个心理年龄51岁的大叔意×一个14岁的,姑且认为是美少年吧,还真是那啥。
臆想了一会儿,发现雷中元又继续埋头苦读了,茫然之间突然有种失措的感觉,不知不觉走到河边,柳条随着风不停拔撩着他的脑门,初夏晌午的太阳已经晒得人有些晕乎了,蹲了一会儿脑子里依旧乱乱的,索性一头扎进河里,闭上眼,浮在水面上,往事一幕幕又开始浮现。
米金玉上辈子倒是叫姓“金”名“郁”,16岁考上×大学的建筑系,学了室内装潢。他一家是彻头彻尾的山里汉,这一家唯一的亮点就是农闲得时候,一家的大伯叔叔加上一窝小辈,完全就是村里唯一的造房施工队。金郁他大伯当年大手一挥,说:弟兄侄儿们,咱老金家也上城里闯一番事业吧。于是金家倾巢而出,直接进城当了“马路游击队”。那时候金郁跟着他爹一起出来,8岁,上学之余,就会捡点他爸不要的碎木料,拿了一套挺小的工具,自娱自乐造了好些个诸如小椅子,小花架之类的东西。
金郁大概是民工子弟学校里百年一遇的宝贝了。况且他爹以为儿子是个罕见的艺术天才,就拼了命赚钱供他去美术,金郁却知道自己不是当艺术家的料,仗着自己成绩好,报考了×大学的建筑系,还真考中了。
他想起了他家的“马路施工队”,不由一笑。
后来他毕业了,这时候他大伯也找到个门面房了,于是一家注册了个装修公司,金郁当设计师,其他人出体力,当然,他有时手痒也做点木匠的零活,技术非常不错。
从20岁忙到36岁,金郁其实就做了两件事。
其一,把他家的装潢公司搞大了,让他的伯伯爸爸叔叔全部都能享清福了,让他的堂兄堂弟各个都能在其位,谋其事。
其二,发现自己是个同性恋,圈里朋友挺多的,但是却没有爱上的。于是除了定期和朋友“切磋技艺”,闲来他过得非常宅男,深沉的时候挖点诸如梁思成考察古建筑的报告来读读,无聊的时候找点戏说历史的书来读读。
记得他死前还迷上了一样古老的玩物,幸而他又结识了制造这些古老玩物的传人。本来想这单大生意快点完成可以直奔乡间的老人而去,于是就连续工作了三天……
“阿金!!你个死小子又偷懒了!!!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突然出现了米木匠的雷霆一吼,吓得米金玉失去重心,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喝了两口水,才挣扎地爬上岸来。
挠挠头,米金玉想,其实他还是蛮喜欢当木匠的,特别是这一辈子,跟着米老爹,学了不少做硬木雕花家具的本事,那些木头浮雕繁复精美。他和老爹一起忙碌2个月,有时候还不一定做得好一个紫檀木的床架子。
手工艺匠啊,还真是个来钱慢的苦逼活,难怪后来很多花样都失传了。
脱下上衣拧干水,一些水珠顺着线条匀称的后背滑落腰间,被粗布衣服随意得拭去。阳光洒下来恰到好处,少年的肌肤被衬得温润如玉,迈着有些散漫的步子,随着米木匠朝着村东的三间瓦房走去。远远的门口,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小女娃喂着竹篱里的小鸡。
雷中元不记得啥时候开始放下书开始看那人。
依稀记得小时候那人也来他爹的私塾认过一年字,上课的时光都不记得了,下了学一起上房揭瓦斗蛐蛐之类的事情倒是还有些印象,总之是整天腻在一起。
大了以后反而变得日渐疏离。
有时候,雷中元不止一次想过要是他能和自己一起同窗苦读,金榜题名该有多好。
有时候,雷中元又想,自己学了这一肚子勾心斗角,其实远远没有那个连国号都不知的人快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