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瑾记 美玉现》皋衡女

7、第五章

　　我正和傅恒逗趣，府上的下人就来通报，说我阿玛来接我了。阿玛很疼我，一见面就问哪儿受伤，伤的什么程度，还有没有不舒服，我一一作答，并一再保证自己没事，可我还是看见他眼中的担忧。
　　临走时，小傅恒拉着不肯让我走，还是沁怡打了屁股才放手，却早已哭开了。我心里挺难受的，没想到回到前世，一次偶然竟让一个孩子对我产生如此重的情感，让我这个孤魂得到安慰。坐在马车上，我不敢回头望，怕自己哭出声失了礼，但早已泪流满面。
　　快到将军府，我竟看见冷面额娘站在府门口向我的马车方向瞧，破天荒啊，她那么注重礼仪，从不会这样站在大门口伸着头张望的，我感动涕咛。没过一分钟我就后悔自己感动了，她见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一个姑娘家，做事怎么这般卤莽。”原本以为她要夸我“见义勇为”、“机智勇敢”之类的话呢！进府后，她又严肃地给我上了一番“政治课”，然后下了“禁闭令”——没有她的准许谁都不能带我出府，我晕，这才体会什么叫笼子里的金丝雀。
　　晚间，冷面额娘又差了她的贴身丫鬟宝珠到我房里，说是照顾我，其实还不就一“监视器”。反正脚痛不便行走，就姑且安心养伤吧，量她也监视不到什么名堂。
　　北京的初春实在寒冷，又下雪了，我整日静坐闺房，消磨时光，偶尔也去阿玛的书房拿一本书，翻了两页就懒得再瞧了，全是繁体字，瞅着太费劲，伤眼睛。有时看宝珠不在，我趁机向外溜，还没走出房子十米远，宝珠不知哪儿冒出来，被她连哄带拉的回了闺房。冷面额娘倒是天天来看我，千篇一律问：“今儿个脚痛可好些”，“天冷要多穿衣服”“饭进得香不香”之类几个同样的问题，我不用也懒得吱声，宝珠全替我答了。
　　转眼已是二月中旬，我的脚也渐渐好了，这中间沁怡带傅恒来探望过几次，冷面额娘对他俩很客气，还特别喜欢沁怡，也难怪，沁怡本身就是仪态端庄的名门闺秀，正是她喜欢的类型，原本她是要把女儿培养成沁怡那样的，可因为我的穿越完全打破了她的梦想。
　　春寒料峭的一天早上，我还抱着个“汤婆子”赖被窝，翠喜慌慌张张地跑进房说：“格格、格格，赶紧起床，家里来贵客了，老爷请你去见客呢！”
　　“贵客？什么贵客还用得着我见，我的面子好像没这么大吧！”
　　“格格你就别说怪话了，听说是沁怡格格的伯父，是个大官。”
　　“翠喜，赶紧把我衣服拿来，打盆洗脸水。”我一下想起沁怡在我跟前说了几次，她伯父要到府上来正式倒谢，只是公务繁忙未能成行。
　　我在五分钟之内穿衣服、梳洗全部搞定，回到古代早上起床我还从来没这样快过。
　　来到客厅，中堂下左边太师椅上坐着一位老人，有七十多岁了，头发胡子全白了。我快步上前先给阿玛请个安。
　　“瑾儿，赶紧给马大人请安。”
　　“给马大人请安，马大人吉祥。”我行了福礼，抬头一看，他面色红润，眼睛小而锐利，面相既严厉又温厚，不愧是当朝一品大员，身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免礼，姑娘的脚伤好了吗？我特意带了支千年人参给你补补。”
　　“谢大人，让大人破费了，瑾儿的脚伤已经好多了。”
　　“不必客气，应该的。傅恒这孩子有点贪玩，说要看舞龙灯，嫌随从碍事，一眨眼的功夫就跑没影了，刚巧街上人多出了状况，府里人急啊，还好，皇天保佑，沁怡跟我说你救了傅恒，我原想你是个大姑娘，今儿个一见还真是个秀气文静的小女孩儿，当时那个场面你不感到害怕吗？”
　　“不怕，当时脑子里只有救人。”其实哪有不怕的，我不想阿玛丢面子。
　　“好，将门出虎女，是我们旗人的好女儿。”
　　“谢大人夸奖，瑾儿哪有您说得那么好。”
　　“唉，不必过谦，这样吧，既然你与我家傅恒有救命之缘，我也不把你看外，以后你就叫我伯父。”
　　“大人，这、这不太妥当吧，尊卑有别。”阿玛急忙道。
　　“‘尊卑有别’，那你们就得听我的，瑾儿叫伯父。”老人竟有些急了。
　　“是，伯父。”
　　“伤好利索了，就到我府上来玩，沁怡和傅恒天天念叨着要请你到府上玩，老夫的头都叫他们吵晕了。”
　　“我一定去，伯父。”早想出去透透气了，不过额娘不知让不让我去，现在光阿玛同意还不行，况且阿玛什么都听她的。
　　在阳春三月和风吹拂下，我那只受伤的脚全好了，但我还未被准许出府游玩，只能在狭小的后花园度过游戏的时刻。天气的温暖舒适使枯黄的苗圃长出一片新绿，一天比天鲜嫩，各种花朵从树丛中探出头来，似乎在招呼我们。
　　景致很美，但想到我过着软禁般的生活，我更怀念在现代的日子，多自由舒畅啊！我不由的叹了口气。
　　“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你这个样子到学士府作客是不行了。”额娘站在我身后说。
　　什么，我没听错吧，到学士府作客？
　　“不、不、不，我没有叹气，我在深呼吸，额娘你听错了。”我急忙辩解，可不能失去这次大好机会。
　　“好吧，你打扮一下，学士府差人来接你了，他家可不比咱家，仔细了说话，别失礼叫人家笑话，知道吗！”
　　“Yes,Madam。”我高兴的大叫一声。
　　“这孩子，不知所云，没个规矩。”不过，冷面额娘是带着笑说的，不容易啊，难得一笑。
　　* * *
　　“瑾儿姐姐，恒儿可想你了，你怎么今天才来呀？”
　　“恒儿，怎么这么不懂事，你瑾儿姐姐的脚伤不才好吗！”沁怡轻斥了傅恒。
　　“没关系的，沁怡姐，”我忙说，“因为姐姐不听阿玛、额娘的话被关在家里不准来玩，你以后要听伯父、伯母的话哟，可不能学姐姐这样。”
　　“噢，恒儿记住了。”
　　“瑾儿，你第一次来，我和傅恒带你在府上先转转吧。”
　　“好啊，这大学士府比我家大很多，我正想四处瞧瞧呢！”这原汁原味的清代建筑在现代一辈子不知能看到几回。
　　这大学士府确实有相当规模，但按比例并不觉得宏大，内部陈设典雅而不奢华，特别在他们家正堂，我惊喜地看见康熙皇帝亲笔所书“勤俭持家”的牌匾，我想马齐大人肯定是个清官。
　　观光的最后一站是他们家花园，准确的说，花倒不是很多，大多是怪石假山、小桥流水，自有一种风骨苍劲之美，很符合马齐大人的风格。
　　“奴才禀报大格格，四阿哥、五阿哥来访，快到园子门口了。”
　　我正想得出神被那人吓了一跳，太好了，居然还能见识清朝皇族阿哥，还有什么五阿哥，该不是“五阿哥永琪”吧，不过一定不是永琪，他是乾隆的儿子，现在是雍正朝，早着呢！
　　十秒钟后，我终于知道他们是谁了，他们已经走到跟前儿了，沁怡迅速低下头，我也只好照办。
　　“沁怡给两位阿哥请安，两位阿哥吉祥。”沁怡福了福身子。
　　“免礼”领头的一个答到。
　　“傅恒给弘历哥哥、弘昼哥哥请安，两位哥哥吉祥。”
　　“免了”还是那个声音。
　　老天，我内心激情澎湃，将要亲眼见到活的乾隆皇帝和那个著名的荒唐王爷弘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