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瑾记 美玉现》皋衡女

26、第二十四章

　　快到将军府，我又看见额娘顶着大雪，站在府门口向我的马车方向瞧，这是我第二次看见额娘不顾形象的接我回府，上一次是救傅恒，她还把我训斥一顿，此时，我突然明白额娘经历过很多事，之所以冷面示人是把自己的真性情紧紧包裹起来，不想让人看到她的柔弱，其实她一直担心我，担心到心里。
　　“额娘，我回来了。”一下马车我就搂住额娘哭了起来，尽情渲泄心中的压力。
　　额娘轻抚我的头发，喃喃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好一会儿，阿玛红着眼道：“我们进屋吧，大冷天呆在门外叫人看见这样不好。”
　　回屋后，我把见雍正的情形向额娘从头道来。额娘说，不管我怎样选择，她都支持我，只不过很舍不得我去西北，说那里是苦寒之地，怕我受不了，我只能安慰她一年之后就回来。
　　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皇帝已是对我法外开恩了，只要避开明年的大选秀，弘历和弘昼指了嫡褔晋，我再回来就是参加选宫女的，又或许雍正根本不会再让我进宫，通过个形式我就能另嫁他人了，对我们全家来说，这已是最好的结局，去西北受一年罪还是值得的。
　　***
　　清晨，我披着件夹袄，立在游廊中望着一夜不曾停息的大雪，冷啊，真冷，明天就要启程了，西北可能比这还要冷。忽然我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围，我当是弘昼，一抬首不期是弘历，我连忙挣脱了出来，有些尷尬的说：“进屋坐吧，这里太冷。”
　　弘历没有说话，上前抬起我的下巴，眼带恼怒的望着我道：“你为什么总对我冷冰冰的？”
　　我轻轻一挡，拔开他的手，笑道：“因为我怕冷，所以你总觉得我冷冰冰的。”
　　“你！”弘历摇摇头，笑了起来，“你呀！真拿你没办法。对了，昨日皇阿玛宣过你，说了什么？”
　　他的消息来的真快，不过看样子他并不知道实质性内容，今天是和他了断的最佳时机，再不说清楚，我都觉得对不起沁怡了。
　　“皇上也没说什么，就问了弘时绑我的事儿。”
　　“那你怎么回答的？”
　　“照实说。”
　　“皇阿玛没说其他的吗？”
　　“什么其他的？”
　　“比如指婚之类的。”
　　我笑了笑，他终于问到正题上来了。“说了，皇上说你和弘昼都要他指我为嫡福晋。”
　　弘历眼中一亮，有些兴奋的问：“你怎么回话儿的！”
　　望着他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我心中好笑，这个自恋狂准认为我选他了！
　　我清了清嗓子，认真的说：“四阿哥，我一直把你当朋友，我不喜欢你，你和沁怡姐才是一对。”
　　弘历瞬时变了脸色，难以置信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镇定的看着他的眼睛，放大嗓音，绝决的说：“我不喜欢你。”
　　肩膀一阵痛，他抓紧了我的双肩，怒道：“你选了老五，对吗，你一直喜欢他，对吗！”
　　“是的，我是一直喜欢他！”
　　“为什么？”弘历痛苦的问，“我有哪一点比不上他？”
　　“不为什么，喜欢就是喜欢，你太优秀了，我对你总有敬畏之情；弘昼虽没你优秀，但我和他在一起总有安心的感觉。”
　　弘历听我说完，猛的放开我，盯着我道：“我不会放弃的！”然后转身离去。
　　半响，我没有动，还在为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唏吁不已，我铁定得罪他了，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只有女人被他拒绝，哪有女人拒绝他的，不知他当皇帝后会不会报复我！
　　冷的要命，还是烤烤火，赶明儿去了西北不知有没有火烤了。我转身准备进屋，却见廊下站着一脸欣喜的弘昼，他是什么时候来的，难道听到刚才的表白？我脸一红，没答理他就向屋内走去，不想被一双铁臂箍在怀里，弘昼高兴的说：“你刚刚和四哥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抬头望着他的眼道：“你说呢？”
　　“真的，肯定是真的，我感觉的到。”
　　我不欲和他多说，只道：“进屋吧，我都冻死了！”
　　“好、好、好，瞧我，听你那样说高兴的什么都忘了。”弘昼说着，竟一把抱起了我，进屋的时候我看见了满脸惊羞、手足无措的翠喜，我想我的脸也像苹果一样红吧！
　　坐在火盆边，温暖让我心定，想到明天要和弘昼从此分离，不禁悲从胸起，眼里闪过一瞬的悲意，却让弘昼捕获，他忙问：“你怎么了。”
　　赶紧压下悲意，笑道：“没什么，弘昼，吹一支曲给我听吧，整天呆在家里都闷坏了。”
　　“可我没带箫。”
　　“没关系，我正要把这支箫送给你，”我从衣箱内拿出一管玉箫递给弘昼，“这是被绑之前从琉璃厂淘的，早想送你，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给你吧！”
　　“这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喽！”弘昼眼里全是笑意道。
　　我脸又一红，道：“你真是想太多了，不就一物件吗，你不也送过我项链，这叫礼尚往来！”
　　弘昼并未接话，握紧我的手道：“我喜欢看你害羞的样子。”
　　想反驳他，却再也找不到话。我抽出手抱到弘昼的腰上，贴在他的胸膛，听他有力的心跳，我闭上眼睛，心中默念，就让我主动这一回吧，明天就要别离了！
　　我的举动着实让弘昼吃了一惊，第一次见我主动和他亲近，大概不习惯吧！不过，他好像挺享受我难得的温柔，半天没有放开我。
　　许久之后，我轻轻地放开他，笑道：“我唱一支歌儿给你听。”
　　“好，认识你这么长，还没见过你的才艺呢！”弘昼喜道。
　　“你可别笑话我，我没什么才艺，只是想唱给你听，你若笑话儿我，就算了。”
　　“别介儿，我怎么会笑话你，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唱什么，我给你伴奏。”
　　“就那次我偷偷进宫瞧你，教你的那首曲子，记得你当时说是好曲，若能配上词就更好了，其实，这支曲是有词的，我当时没唱，现在是唱给你听的时候了。”我心想再不唱从此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好，开始吧！”
　　他吹曲，我唱了起来：
　　梦中的人熟悉的脸孔
　　你是我守候的温柔
　　就算泪水淹没天地
　　我不会放手，每一刻孤独的承受
　　只因我曾许下承诺
　　你我之间熟悉的感动
　　爱就要苏醒
　　万世沧桑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
　　潮起潮落始终不悔真爱的相约
　　几番若痛的纠缠多少黑夜掐扎
　　紧握双手让我和你再也不离分
　　……
　　一曲终了，我早已泪流满面。忽然，弘昼像是觉察出什么，上前拥住我道：“你怎么了？为何唱如此悲切之歌？”
　　我怕他瞧出什么端倪，忙拭泪道：“没、没什么，只是最近经历的事儿太多了，心中烦闷。”
　　弘昼亦叹气道：“都怪我没保护好你呀！”
　　“怎么能怪你，额娘说我是惹祸精呢！”我故作轻松的答道。
　　弘昼也“噗哧”一笑，他宠溺的用手指括了括我的鼻子，道：“你额娘说的真对，你就是我的小惹祸精！”
　　我也笑了起来。
　　弘昼轻抚我的脸道：“瑾儿，我今天才知道你心中真的有我，以前我总是不自信，以为你喜欢像四哥那样优秀的人。”
　　我的心“咯噔”一下，心痛的感觉迅速漫延，我心中有你又有什么用，注定与你是分离，下次回来，你就有了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弘昼，答应我，不管怎么样，你都要保重自己。”
　　弘昼用探究的目光望着我，道：“你今天怎么了，我觉得你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我强作笑颜：“哪有事儿能瞒着你呀！只不过我不想再受刺激了，就像上次弘时的事儿一样。”
　　“噢”弘昼好像也没完全信我说的话，只道：“我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我要好好保重自个儿，别再受伤了，别没事儿就逞英雄替人去挡箭，要挡也是我去，听见了没有，嗯！”
　　“听见了。”我撇撇嘴不以为然的答到。
　　“小丫头，别应付我，下次你要使自己受伤，我一定不放过你。”弘昼霸道的说。
　　“是，皇子大人。”我笑道。
　　***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启程了，阿玛骑着马，我和翠喜换成男装由阿玛的长随小石赶马车带着。出了城门，我掀起车帘望着渐渐远去的紫禁城，鼻子一酸，又流泪了，别了，弘昼！
　　“别哭了，格格，昨儿一夜你都没睡，眼儿都肿了。” 翠喜担心的劝我。
　　“我没事，哭够了就行了。”我不知所云的答道。
　　晌午，吃罢干粮，我们正欲上路，从官道上驰来一匹飞骑，到了跟前，从马上跳下一人，上前猛的拉住我的胳膊，怒气冲冲的问：“你骗我，为什么要走？”
　　“痛，放开我，五阿哥”我使劲挣脱弘昼道：“请五阿哥自重，你我尊卑有别。”
　　“好个尊卑有别，昨儿你说的都是假的了，没想到你是这样虚情假意之人！”
　　“对，我就是这样的人，我说的话都是骗你的，我怎么会你这样的天潢贵胄所羁绊！”我强忍着泪不让它们流下来。
　　“你——，算我看错你了，亏我赶了半天的路接你回去，看来你是去意已决，那就再见不送了！不，永不再见！”弘昼怒火冲天的骑上马绝决而去。
　　我愣在原地，头脑一片空白，直到阿玛抱我上车我才哭出来，眼泪就这么一直流，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眼泪。
　　弘昼，我们注定无缘，你误会我也好，从此忘了我吧！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