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忆江南主》非落溪禅

5、楚官人

　　我抬头，却仍是兴趣缺缺的模样：“玩什么？”
　　红衣小倌向我抛了个媚眼：“咱们比文，轮流向对方提问题，回答不出来的人就自罚一杯酒，如何？”
　　罚酒？我精神一振，眼睛发亮：“真的？”
　　“当然。”红衣小倌拿出两个酒杯，笑着说：“仙女姐姐，我可是蝉联掬凤楼两年的文状元，你敢跟我比吗？”
　　我沉默的看着眼前的拳头一样大的酒杯，幽幽叹了一口气。我抬头看着红衣小倌，犹豫道：“这个杯子......恐怕有些不妥......”
　　红衣小倌笑得更加灿烂，神色里掩饰不住的得意：“哎呦，我说呢，原来仙女姐姐怕杯子太大啊。没关系，没关系，我再换个小一点的好了......”我默默从桌底下拿出两个大瓷碗，惋惜的说着：“可惜了，没有更大一点的。”
　　一抬头，我发现红衣小倌的嘴角已经僵硬了，颇为惺惺相惜地拍拍他的肩：“你也觉得小了是不是？不如我们直接抱着坛子比，如何？”
　　红衣小倌好半天才回过神，干巴巴的笑着：“呵呵......我觉得差不多了......”
　　我面色沉重的点点头：“好吧，只能这么将就了。”红衣小倌的嘴角又抽了抽。
　　第一轮是我出题，我思考片刻说：“古人云，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也，你能结合自身说说这个道理吗？”红衣小倌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结合自身？”
　　我点点头，见这人想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善心大发的给与一点提示：“比如说，人家是威武不能屈，你身为一个大男人却跑到勾栏院里来当小倌，与人苟合，自己已经是残花摆柳之身还要勾引我这等贤良淑德的良家妇女，脑子里只想着用肉身来赚取肮脏的钱财，在酒色之间你过得不知羞耻、怡然自得，视道德与尊严于无物，虽然自诩读了些诗句，却用圣人的精神食粮来声色犬马，你这种人就是“富贵你偏淫，贫贱你想移，威武马上屈”，懂了吗？”
　　我一口气说完，口渴不已，一边喝水一边心想真不愧爹爹给我找来了这么多教书先生，虽然我平均一个月换三十八个先生，但至少还是学了些东西的。
　　我抬头看见红衣小倌惨白的脸，心中感慨，人果然是不能太聪明的，瞧瞧，我文采横溢的分析一出，小倌就自愧不如、满心羞愧了。我尽量压下自己的得意，学教书先生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说：“你不用羞愧，我知道我文采斐然，你远不及我，心里不痛快。但是怪只怪我我天生聪颖，而你不过中人之资，这一切是天意。你千万不要因此心灰意冷，放弃对文学的追求。虽然你是青楼中人，身体已是不堪之躯，但要身残志坚......”
　　我侃侃而谈，话还没有说完，红衣小倌突然掩面哭泣，夺门而出，一屋子的小倌也跟在其后，个个跑得飞快。我愣了半晌，疑惑得问蓝月：“是不是我的睿智无比鲜明的对比出他们的低俗，他们自知与我同处一室会玷污了我圣洁的智者光芒，才夺门而去？”
　　蓝月因为小倌跑光了，正一脸不爽，此事根本不理我。
　　我深深叹了口气，我应该低调的，现在因为我的睿智连蓝月都不好意思与我说话了。
　　我步履沉重地走出房门，决定去院子里吹吹冷风、晒晒月光，以洗清我不知收敛、过分招摇自己的优秀所带来的罪恶。
　　吹了一会儿冷风，罪孽应该已经洗净了。我左拐右拐，看着差不多的房间，有些迟疑的推开一道房门，里面只坐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色长衫，剑眉星目，肤色偏黑，气质雍容华贵。他听见有人推门，朝我望过来，静静打量了一会儿，声音淡淡地说：“喝酒吧。”
　　我思考了一阵子，莫非红衣小倌虽然对于自己的失败有些不能接受，但仍遵守承诺，找另一个小倌来替他罚酒？我不禁面带赞许的看黑衣男子一眼，走过去欣慰地笑着说：“你们虽然身体残缺，但是却遵守承诺，这倒是一个优点。”
　　男子闻言抬起头有些茫然的看我一眼，似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我见他脸上已经浮上了一层红云，便知道他已经有些醉了，不禁说道：“既然你已经醉了，就不用用碗喝了，用杯子喝也一样是罚。”
　　男子又迷茫的看我一眼，随后点点头，自己喝了一杯酒。我在他对面坐下，没看见蓝月，就问：“那个姑娘走了吗？”男子继续他的迷茫眼神，摇摇头：“就你一个姑娘。”我皱起眉头，想了想，觉得有可能蓝月在这个小倌来之前就走了，于是心安理得的坐下打量着男子。
　　“做你们这行一定很累吧，一个月能赚多少钱？”我开始主动与他搭起讪来,爹爹说过,越是社会地位低下的人,我们越是要尊敬.因为,正是他们的平凡衬托出了我们的不凡.我见这男子不说话,心里明白他是因为自卑而不敢与我对话,既然如此,我就要发挥我们常家引以为荣的菩萨心肠,用我涓涓的热情来温暖他黑暗的心灵。黑衣男子点点头：“是很累，赚的钱是不稳定的。”
　　我点头同意：“的确，因为客流量不稳定。”“那倒不是，总有几个熟客的。”男子谈到自己的职业倒是挺有兴趣。
　　我想了想觉得也对，做小倌肯定有几个常客，喜欢不变口味的。我继续八卦：“那你做这种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不恶心吗？”
　　黑衣男子思考了一阵子，说：“感觉挺累的，但是我一家三代都是做这行的，所以从小就有兴趣了，并不讨厌。'
　　我被小倌的话惊住了。竟然有人一家三代都是做鸭的！
　　我的敬仰油然而生：“你的家族好厉害啊。”黑衣男子点头，嘴角又欣喜地微笑：“嗯。”
　　我默默喝着酒，心里为着小倌强大的家族背景而震撼。到了京城就是不一样，奇人遍地都是。
　　感慨了一阵子，我起身要回去，不然晚了会被郗景瓷发现。
　　黑衣男子见我要走，皱紧眉头：“我没让你走，你要去哪儿？”我不禁疑惑道：“是我花银子买你来消遣，怎么我走不走还要向你报告？”
　　男子一愣：“什么买我？不是我买你来陪我么？”
　　正在两两相瞪间，门被人从外推开，有耳熟的男声传入耳边：“楚兄，原来你今日也来了，不如去我的包厢畅饮几杯？”
　　我朝门口看去，不禁一愣，白衣书生模样的，不是郗景瓷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