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交锋 ...
-
“太子,”胤褆顿了顿,思忖了一番,方将口中的话说出口。
“这婢子虽说口出狂言,出言不逊,但好歹也是一时情急,不过为着自己撑撑面子,想着要人家多看高她几分。不过也是因为这宫中难做人。罚当然是要罚的,她不知宫中规矩,我额娘是管教不严的,如今知晓了她这副样子,一定是要好好教训教训她的。只望太子能给我娘俩一个改错的机会,交予我额娘处置,如何?”
他话一出口,就暗自懊恼,一时心急,居然就这么将这个贱婢是自己这边的人说出了口,只是泼出去的水挽不回来,也只好硬着头皮撑下去。
胤礽不说话,他们一路走来,却是没见到这山石深处尚有一顶小亭子,识相的奴才早早将那桌椅擦拭得一尘不染,铺上了厚厚的彩丝茸茸香拂拂,线软花虚不胜物的红丝垫子,倒是好似在这冬日里点了一团火,直燎燎似要烧到胤礽心里去。
虽然心底是有着火苗直窜上来,他面上却是越发显得平和,甚至还微微带了笑意,只不过因为此时的僵持反而显得这笑也有些冷冷的瘆人。
亭内小小的石桌上,一个宫女捧着松石地粉彩勾莲纹海棠式茶盘,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紫金釉地开光粉彩花卉纹茶壶,胤礽坐了下来,取了只紫砂胎珐琅彩描金菊瓣盖碗,小小啜了一口,方放下茶碗。
“照大哥这么说来,这个宫女,却是惠妃娘娘宫中的人了。倒也是你的半个奴才。”他斜眼望向这个开口阻止了自己的大哥,不悲不喜就这么出口。他嗓音本就本就清朗,放低了声音乍一听倒像是温温软软,不像是要责备深究的样子。
胤褆却是眼神闪烁,别看这位太子好似不温不火,他们这些个兄弟,哪个不是容不得吃半点亏的,表面上再温和,其实内心不是气的只想摔杯子摔碗的才怪!何况是他这个自小由皇父抚养长大的太子弟弟,从小就万千宠待的,又是年幼丧母,只怕更是难以应对。只是他也姓爱新觉罗,一样的死要面子,明知道理亏在前,也得撑下去。
“太子说的正是,我回去就让额娘好好惩戒他,只望太子还给哥哥一个面子,自家人何必为一个奴才闹得不高兴。”
胤褆这里已经用了“哥哥”,便是提醒胤礽他好歹也是个长子,论理胤礽还是得恭恭敬敬向他行礼的,哥哥的奴才,当弟弟还要越过去惩罚,那就太让人难看了。何况一家人的事情,由庶母来处置也正是长辈的道理,没理由嫡子不让庶母教训手下的人的。可不是结结实实将了胤礽一军。
胤礽笑而不语,缓缓站起身,看向胤褆。
“大哥”他终于开口,仿佛暴风骤雨即将到来前的宁静终于被打破。
“大哥既然说了一家人,那弟弟我也托个大,说两句一家人说的话。”
他微微眯着眼睛,勾人的凤眼挑起,有着一种夺人心魄的艳丽。
“太子只管说。”胤褆点头,不多言。
“那好,大哥,我来问你。”胤礽勾起嘴角,浅浅的笑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额娘乃是皇父结发妻子,明媒正娶,入了玉册上了家庙,她若还在世,大哥你也是要喊她一声额娘的,是也不是?”
“是。”
“我额娘乃是大清皇后,母仪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与当今执手而立,一朝国母,是也不是?”
“是。”
“那好。”胤礽忽然提高声音,接着便是一连串惊涛骇浪般的质问。
“大哥你身为人子,有人侮辱长辈主母,却百般回避,千方百计为其脱罪,阻止我行孝道,为母亲除却不敬之人,是何居心?”
“大阿哥你身为人臣,见到对君上尊者出言不逊之人,却不知先向此人问罪,倒像想将人带离,不在此大庭广众之下处置,到底作何打算?”
“这一桩一桩,弟弟我倒想向大哥好好问个清楚!”他一句一句,只紧紧盯着亭子下的胤褆,当真是一句更比一句杀人。
“如果我额娘不是大清国母,弟弟我倒是想算了。不过额娘既然已经是,那我身为储君,可是容不得有人对皇后犯大不敬之罪啊。”
胤礽重新坐下来,冷眼望着大汗淋漓的大阿哥,只觉得一阵快意。
我的额娘,纵然已经逝世多年,也依旧是这个帝国至高无上的皇后,容不得,任何人轻视!就算所有人都将遗忘了她,我也绝对不会,让她就此成为世人口中的谈资,任人在口耳之间流传。
早已经被捆得结结实实一动也不敢动的那个宫女此刻已经是秫秫发抖,头上的步摇明显可见的抖动着,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在这样一个气氛里格外的刺耳。
胤礽回过头去看向她,厚厚的雪地中人为清扫出来的青石板显得格外阴冷,在这样一个才下过雪的日子里长时间的跪在地上,寒气入骨,就算是军中最身强体壮的士兵,都会抗不过去,一不留神不好好调养一番,是要一辈子都要留下病根的。就算是事后调养了,在将来不万事小心,谨防受凉,也是要亏损身子的。何况是这样一个娇弱的女子。女子本就身寒体虚,在雪地中本就要格外小心,像这样长跪,是最伤身体的。这个女人还不起来,就算侥幸免去了惩罚,也是要大病一场,从此不复康健的。
不过,他垂下眼帘,抄过手边的茶盏,啜饮一口。与我又有什么干系呢,不知小心行事,在这样一个不能保密的地方谈这样的事情,谈论不该谈论的人,也不过是一个蠢货而已。
有些时候,什么是主子,什么是奴才,是不能因为时间和地点而改变的。只要你还在宫中,你就必须紧紧牢记。人没生下来的时候,的确不分贵贱,可一入尘世,世间种种高低,便是道道天堑。有些人可以随意戏弄。有些人——
连说,也不可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