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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如归 ...


  •   康熙二十五年,八月。
      天色欲晚,夕阳的余光已经离开了宫阙的檐角。
      依依不舍的红霞依旧在天边留恋,为琉璃瓦涂上了浅浅一层宁红。少了耀眼的阳光,连禁城白日里的炫目也稍稍抹去了些,似乎多了点难有的温情。
      毓庆宫。
      薄金的日光斜斜照进,堪堪落在殿中的桌案上,染得白宣也有了微泛的金光。
      是年十二的皇太子退去了身边的侍从,孤身一人留在了书房。白玉的墨笔握在手中,修长的手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纤细,除去数年习字骑射所留下的薄薄一层趼,竟寻不出余外的任何瑕疵,恰是十二年金尊玉贵锦衣玉食所供出来的如玉模样。
      此刻的胤礽除下了秋香色的皇太子礼服,换上了石青色的常服,若非所处的宫室,俨然是世家中的小公子,还带着几分稚嫩。
      不耐烦的叹了一口气,胤礽扔下手中的笔,一阵烦躁涌上了心头。
      “该死的”他低声轻骂,终究还是忍不下去,“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已经在雍正二年撒手而去,他虽然一直为自己忿忿不平,可大势已去,那种勾心斗角的日子随着圈禁已经一去不复返,即使不甘心自己沦落到那种地步,但新皇早已登基,已是无力回天。数年没有自由的日子,他虽然挣扎着谋划,也明知是没什么结果了,等到雍正上位,更是无法可想。所以离开时,满腹的怨气里,也是隐隐有几分解脱的。
      总想着走过了奈何桥,吃过了孟婆汤,也就是一世了了,倒不如来生求个好运数。谁知道一睁眼,居然又回到了十岁的时候。
      一阵狂喜之后,暗自定下计策,这一会一定不能再输给任何人。小心翼翼收敛性子,潜心修学,暗观朝政,一边再在康熙身边卖乖讨好,凭着年幼,只求再多几分怜惜之心,凡事顺着那当爹的心意,耐心揣摩,不露痕迹。倒是比之于当年更多了些和睦,朝中内外,谁人不知皇太子与皇帝是最为亲厚的。
      只是他终究是天性不屑于虚与委蛇,两年的按捺,已经让他受够了约制,更何况这些日子,他渐渐惊恐的发现,有些事情,居然和上世大相径庭,皇帝的心思是越来越难猜测。如他前世内务府总管应是他的奶公凌普,如今凌普却不再是总管;当初他十二岁出阁讲读,正是在四月,如今却是发生在了八月,此外种种,不禁让他头疼。虽然还看不出对他有什么不利,但还是让人忧心。所以才在今天退避众人,让自己发泄一下。
      叹了口气,他还是宁心拾起笔,默默写起经纶,只想着得到片刻的安宁。
      陷入书法中的皇太子明显未曾注意到,在他沉思之间,殿门已经悄悄打开过。
      明黄的身影未曾踏入殿中,只是静静看着胤礽又拾起笔,暗沉的目光让人看不清这位帝王究竟在想着什么,只是微皱的眉头显示出皇帝的心情其实不怎么样。他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那个身影,仿佛在思考些什么。
      未发一言,皇帝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的向太子走去,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明显是不想打扰太子写字。宫中传言皇帝对太子宠爱甚深,看来不是一句虚言,可不是太开心的面容还是让太子的随侍带上了深深地忧虑。
      宫中由来多的是上眼药,穿小鞋,太子自幼失母,已经是少了一大助力。万一皇帝对太子有所不满,这偌大一个紫禁城,能在帝王面前为太子求情的,也不过是太皇太后,皇太后两人而已。至于诸位嫔妃,公主阿哥,可就没人说上一句真心的好话,连太子的叔父索额图,不也得避嫌少言吗。
      “保成”
      低沉的声音在殿中响起,胤礽抬起头,错愕的发现居然是自己的皇父站在面前。
      “臣叩见——”
      请安的身形还未倒下,帝王就已经伸出手,将胤礽扶住。
      一旁的李德全惊诧地看着面带微笑的皇帝,实在没想到,方才还是神情莫测的样子,一转眼,就已经是晴空万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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