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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似是故人来 ...

  •   “哐当”楼下传来一声巨响,众人齐齐看去。
      只见一个貌似公子哥的男人正指挥着手下揪住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的头发,那少年衣裳褴褛,满脸尘垢,但那眸子却于尘土中闪闪发亮,而他的手正执拗的拉扯着一辆由藤木编成的板车,车上躺着一位残疾人,也已脏得看不清面目,但显然已死去多时。
      但少年却依旧死死拽住那板车哪怕手指被那些人抠出了鲜血也坚持不松手。
      那男人大骂:“你奶奶的,偷了老子的银子还想蒙混过关!卖身葬父,你也不瞧瞧你那肮脏低贱样,活该像狗一样!”那少年直至听到最后一句才愤愤然抬起头,怒视那男人。
      那男子约莫是觉得在众人面前调教不服一个下等人有些失面子,便吼了一声:“给我打!往死里打!”
      温溪冷淡的瞥了一眼楼下,却怔怔跃起。那个少年的脸虽然被泥沼覆盖却也能大致认出轮廓,那一张脸,在儿时母亲的笔下反复出现,在母亲的眼泪中氤氲成灾。他当然明白那个少年绝非母亲笔下的那人,却也依旧令他惊惶。
      “住手。”一向冷静的温溪只要遇到有关父母的事行为就失了常,他飞身跃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这个身量比同龄人更显单薄的绝色少年。那男子的眼都直了,令人恶心的目光死死粘在温溪身上。
      “放了他。”淡淡的,却同往常不一样的语调。
      那男子恬不知耻的贴了上来:“少年郎,你想救他,可以啊,不过作为交换你就跟小爷我回去罢,伺候得小爷舒服了,或许小爷我也就饶了这小子呢。”那人尤不自知的靠近温溪,殊不知温溪的手已在身侧摆好架势,只等一击了。
      “不需要!”那少年突然大吼,“不需要!你们这些人别想把我当成你们伟大的衬托,什么帮助,我不需要!”
      温溪抿起了唇,这是他生气时的反应,这许多年来,温溪第一次被激怒了。
      身前的男子突然软绵绵的倒下了,露出温溶如皎月之辉的面容来,黑宝石般的目俏皮的扬着,与温溪的白荷温润不同,竟是一种红莲般的艳丽了。
      “哎呀呀,就这水平还好意思跟小爷学,让小爷教教你什么才叫爷。”温溶笑着回身对那脏兮兮的少年说道,“就你这样也配在这大吼大叫?没有可以保护别人的力量的人有什么本事,真叫人看不起。”温溶说这话时虽然在笑,眼里却罕见的没有笑意。
      那少年却依旧喊叫着:“你们这些公子哥们生下来就有繁华富贵可享,不知人间疾苦,有什么资格批评我!”
      “那也比你这种光知道抱怨不知进取的猪好!”温溶撂下这句话便拉了温溪上楼去了,“行风、佳期给他收拾收拾,这个样子太丢小爷的脸了。”顿了顿又接了一句:“如果他敢不听,就把那老头儿的尸身给小爷我卸了,让他哭去。”
      只余那少年:“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句整话来。
      司少寒在楼上笑得直打跌:“阿溶你这招....真是太绝了!”温溶一脸得意的耸耸肩:“那是,你也不看看小爷是什么人。”结果突然发现楼内众人皆看向自己这边,便大吼了一句:“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少年啊!”御风含在嘴里的一口茶差点悉数喷到司少寒身上。
      温溪笑笑要了些菜过来,一伙人就开始吃既不是早饭也不是午餐的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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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溶端了一碟盐渍果脯,整个人赖在旧意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和温溪聊着天。司少寒和御风下着棋,两个人都是臭棋篓子,倒也下得挺开心。
      “少爷。”佳期轻叩房门。
      “进来。”
      眉目似画,五官如同刀刻,态若玛瑙之泽,美目间是稍显稚嫩的少年英气,一双目却凌厉非常。
      是了是了,就是这张脸,就是这双眼。
      一时间满室皆寂。温溶悄然握住了温溪发凉的手。
      “你.....”还是司少寒先开了口,“你是雁荡的什么人?”
      那少年一惊,警惕的看着他们,并不做声。温溶注意到他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我们复姓慕容,母亲也姓雁,名璃裳。”温溪突然开口。
      “小姑?”那少年的眼突然亮了,“可是爹说小姑不是失踪了么?”他说小姑,那就是雁荡的儿子了,雁氏庶出的二子,雁璃裳这一生唯一真心放在心上的人雁荡的儿子。
      室内突然陷入古怪的沉寂,温溪的手与温溶的交握在一起,却不住发抖。司少寒神情复杂的看着这少年,十八年前的所有往事在这一瞬悉数涌至眼前。
      那张艳若骄阳的笑靥,那血流成河、尸积成山的悲凉,还有那并肩作战的无畏好像在这一刻重新浮现,以他始料未及的方式。
      “我是陆少文之弟。”司少寒散漫的笑,“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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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连风,雁荡独子,五年前雁荡山近三百号人一夜被灭,从此江湖颇负盛名的雁荡山再无雁荡此人。仅雁荡的贴身侍卫竹宣携雁连风逃出生天。
      而这位竹宣也是非常有名的,曾同雁荡参加雁门政变,武艺高强也颇具军事天赋。
      而此时,这个曾笑傲天地间的少年将军不过是板车上残疾污脏的尸体罢了。
      时间是这事件最可怕的利器,它于不知不觉之间将一切毁得面目全非。
      “竹叔叔说过,想死在雁荡山上。”少年刚毅的线条柔和成水光似的悲伤。
      “当然。”温溶应着,“当然要回雁荡山,要回家。”孪生子对视一眼,皆想到七年前被迫离开燕南到云城生活的悲怆,但无论过了多久,在他们心中,家,始终是燕南那个载满桃树的小院。
      即使物是人非、桃落芳尽、沧海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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