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馨玉》八尾貓

81、第七十四章 面如镜内波澜

　　叶素云第一次见过皇帝，年纪尚情的她便被男子俊美的容颜所吸引。

　　木莲心与湘妃同岁，隐藏下阴暗面的他看着十分招人喜爱，清爽明朗的笑容，稚嫩清俊的眉眼，皮肤也是透白细腻，有种还未长成的清秀。

　　小姑娘情窦初开，有如此模样的皇帝做夫，自是满心欢喜，心底里的悸动就如小猫的尾巴在她心口骚动，酥酥痒痒，无比期待，难以矜持自制。

　　而这世间之事，又怎会如她所愿那般美好，最开始，她日日梳洗打扮的花枝招展，穿着最喜爱的衣裙，成日在甘泉宫中踱步，除了吃饭睡觉，大部分时间都是守在宫门处，期待皇帝的突然出现，亦或是太监的到来，告诉她，皇帝想见她。

　　可惜数日过去，一个人都没有等来，等到的只有随着风飘散而去的寥寥几片落叶罢了。

　　后来她去宫门的次数就不那么勤了，打扮的也不如之前娇艳，从时时刻刻守在那里，到一个时辰才去一次。这时她也确切明白，皇帝对她没兴趣，皇帝只喜欢流华宫的那位。

　　可她却又不明白，为何没兴趣，却还招她入宫。那么多女人，只选了三人，为何这三人中就偏偏有她一个。

　　再后来她终于不再去宫门口守着，也不再盛装打扮了，短短月余，一个花一般的女子，独自完成了一人的情感萌发到索然无趣。她的初次爱情萌芽到结束，在这深宫中，就如同一滴水落入大海深渊，悄无声息的消失其中。

　　最后一次挣扎，也许就是她专程去寻找梦贵妃的那一次吧，带着小姑娘的好奇和几分醋意，去看看那个心仪男子心目中重要的女子究竟是何等模样。

　　之后，心愿一了，彻底放下那初次青涩的心动。

　　今日，梦贵妃邀她去见那个曾经朝思暮想的男人，这一刻她做了短暂的犹豫之后，拒绝了。

　　为什么入宫到今日，她那般想见，却从来不去主动相见，因为作为叶家小姐，她从小就接受着良好教育，又作为从不曾逾矩的官家女子，她不允许自己放下作为女子的骄傲，去向一个对自己无意的男人乞求爱情。

　　所以，今日也是一样，心中浮起的那一层涟漪，很快便被她抚平，释然的笑道：“不去了，夕儿送得纸鸢我特别喜欢，想在明日之前，先在宫里好好琢磨琢磨。”

　　‘她既然不再唤自己梦贵妃，贵妃娘娘之类的称呼，自然自己也不需再叫她湘妃’生出此般想法的顾梦馨看着小姑娘，释怀，淡然的笑意，也舒心的弯起嘴角，“好，素云还有什么想要的，记得告诉我。”

　　叶素云低头想了一阵，拿起一个糕点，整个塞进嘴里，咀嚼了一阵子，抬头对上对方的眼睛，含糊不清的说起来，“也没十（什）么想要的......主（只）是想要(念)护（父）亲了。”好像感到自己的要求还是有些过分，又继续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其实也没那么想。”

　　“好，我去试试。”顾梦馨回答的干脆，起身带着青荷和一群小太监呜呜泱泱的就出了甘泉宫，往承袭宫的方向去了。

　　今日，梦贵妃跑出宫撒欢，皇帝无奈，只好派着一群暗卫一直跟在身后，原本是想让厉去的，但被顾梦馨给拒绝了，原话是，“就你那臭功夫，离开了厉，随便一个高手都能要了你的命。”

　　‘自己的贵妃还能怎么办，只得随她。’木莲心无奈的叹息，好在后来知道她安全回宫，据说一半的暗卫还成了她的苦力。

　　光听到暗卫向他描述的过程，就让他想到小时候在顾府时，顾家几个兄弟若是要随她一起出门，最后也会成为这般结果，果然有些性格习惯，到什么时候，都还是改变不了的。

　　“梦贵妃许是累坏了，现在可回到宫中休息？”每每想起与她的童年时光，皇帝总不禁露出温暖的笑容。

　　“回皇上，贵妃娘娘回宫没多久，就又带着大量的采买物品从流华宫出来了，先是去了甘泉宫，待了一刻钟左右，现下正往承袭宫方向而来。”暗卫原本没打算跟着贵妃那么久，只是见她将拿进宫的东西又拿了出来，这才好奇的又守了她一段时间。

　　暗卫话音刚落，门外侍安就跑进来传话，“皇上，梦贵妃娘娘在外等候，求见皇上。”

　　皇帝见刚还在聊的人，这就来了，忙挥挥手，打发了暗卫，又让侍安去将人接了进来。

　　顾梦馨这就带着一群小太监，浩浩荡荡走进了承袭宫，这次她没有再走长廊，直奔着皇帝的寝殿而去，正对门是一个私下可以接见朝臣的大厅，大厅正上方摆放着一张紫檀透雕龙纹书卷式龙书案，书案上堆满了高高摞起的奏折。

　　木莲心正坐在桌后同为紫檀木的嵌黑漆描金云龙纹宝座上，从书案中大大小小的奏章中仰起被快要埋住得头，用亮莹莹的眸子注视着来人，“梦儿，你来啦。”

　　“恩。”顾梦馨点点头，转身坐到一旁的紫檀卷草纹托泥圈椅上，指挥着小太监将他买的东西挨个摆于地上，东西很多很杂。

　　“今天逛街很是开心，多亏皇帝陛下的隆恩浩荡，允许小女子上街喝茶，采买。作为小小的回报，给陛下带了些好吃好喝好玩的。”

　　随即女子如数家珍开始介绍，逗得木莲心也起了兴趣，从龙椅上下来，坐于女子旁边。

　　有一些新出的饰品，玉佩，特别的文房四宝，好有些路边的可口吃食，其中各种小食，她也妥当装好，放在能放置冰块起冷藏作用的食盒里打包回来。甚至还有几样皇帝幼时就喜欢的小玩意，像是弹弓，竹蜻蜓之类的。

　　“这宫里的东西虽是精美，但总是有些乏味，还是外面的东西更加有趣些。”木莲心了解她，知道她从小喜欢外面的新鲜事物，当年路还未走稳时，就总念叨着要去外面闯荡江湖了。

　　顾梦馨也深以为意的赞同道：“是啊，只要去游历得地方多了，各种新鲜的物件才能见得更多。”

　　“以后，朕让各个州郡多上供些新鲜玩意进宫，来供你挑选，你说可好？”皇帝用试探的口气询问身旁的女子。

　　女子并未以此事多做回应，只是看着自己带来的礼物，口中念念叨叨，“那个那个，叫‘木鹊’，很是有趣，只要向空中抛去，就可以在空中盘旋许久都不会落下。还有，那个那个，叫‘杨梅冰酥酪’，香甜可口，入口丝滑，十分好吃，我第一次吃杨梅做的冰酥酪，口味新奇。还有几款自酿酒，我听说都是老板自创，别处无法喝到。

　　侍安，你去把那些吃食带到御膳房稍作处理，端来给皇上尝上一尝。酒也带去做过处理，为皇上收藏起来。还有东边那，有个盒子，是我在给皇上选鞋子的时候，顺便也给你买了一双，拿去穿吧。你将来要常年侍奉在皇上身边，我看你脚上踩得还是低等太监穿得薄底靴子，脚若有损伤，谁来侍奉皇上？拿去换了。”

　　木莲心一边满脸笑意地听着身旁女子为他耐心仔细地介绍着一件件礼物，一边回忆他们顾府的相处过往，骤然听到有一件是送给侍安的，瞬时脸色变得冰冷下去，随即又听到这双鞋是为了侍安更好侍奉自己，冰冷的脸又在瞬息恢复如初，甚至笑容更胜方才。

　　侍安这时半低着头，将眼睛深埋在阴暗处，恭敬的回道：“回贵妃娘娘，侍安记下了，谢贵妃娘娘送侍安的鞋，侍安会穿着好好侍奉皇上的。”

　　顾梦馨在回望侍安的时候，心中暗惊，‘是我看错了吗？他似乎刚刚冲着皇帝方向翻了个白眼，不对不对，一定是我看错了，我居然有种他嫌弃皇帝的错觉，一定是我多想了。’心里再多想法，女子面上依旧神色平静，“去吧，食物放久了，便会失了新鲜口感，味道不如起初。”

　　“你们也都退下吧，出去将门带上。”木莲心把青荷和当苦力的小太监们也打发出去，随即就剩下他和顾梦馨二人，“说吧，还有什么要求，礼肯定不是白送的。”

　　女子闻言，侧过身，将手臂撑在几案上，笑盈盈的看着面前的皇帝，眼睛又一次弯成了小月牙，带着狐狸的狡黠模样，用手指戳了戳男子的手背。

　　木莲心手背一阵酥麻，似触电一般，忙不迭的将手抽回，脸庞陡然通红，一路红到了耳根，反而没好气起来，“有什么你就说，不必如此，若是朕受你勾引做什么出格之事，你又来怪朕。”

　　顾梦馨明显也被男子过激的反应给惊得呆愣了一瞬，眼神中带着几分惊异和无奈，“皇上，梦儿就是碰了你一下而已。”

　　“碰也不行，在你应允朕之前，一个指头都不能碰朕！”皇帝说得斩钉截铁，口气中尽是不容质疑。

　　女子听后，此刻的心中难免泛起一丝触动，方才嬉皮笑脸的模样尽敛，眼中眸光闪动，她别过头去不再看向男子。

　　木莲心见状，以为是自己说话语气不佳，惹得梦儿不悦，忙又接了句，“你非要碰，也不是不行，跟朕说一声便是。”

　　顾梦馨别过头，轻声一笑，笑声中蕴藏着难明的情绪，似是自嘲，又似惋惜，还似难言之痛心，“谁非要碰你，就会胡言。”一滴泪沿着右眼眼角滑落，顺着脸庞，滴落在圈椅扶手之上。

　　第二日，近戌时。

　　两名穿着精贵华丽，手摇折扇，风流倜傥的公子出现在聆音阁。

　　二人不是别人，正式当今皇帝和他的梦贵妃。

　　话说前一日顾梦馨掉下眼泪之时，木莲心就慌了，连忙从椅子上下来，蹲到女子身前，握住对方双手，紧张的解释起来，“梦儿，你别哭啊，我没有嫌弃梦儿，只是......”

　　女子没等他说完，哭得愈发难过，皇帝急得不知所措，“不哭不哭，是我不好，你能碰，你想怎么碰就怎么碰，随便碰，我保证不会反抗，也不会做出格之事。”

　　见女子哭声渐息，男子又忙说道：“只要梦儿愿意，只要梦儿不哭，凡事都依梦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