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馨玉》八尾貓

76、第六十九章 执行者赵天鹤

　　木莲心见女子不再纠结于他之前所行之事，松口气，拉着她一同坐至罗汉床之上，命守在门外的小太监，将之前备好却早已冰凉的茶水换下，又端来一壶上好的龙井，为自己的贵妃沏上茶水，这才淡笑着开口，“梦儿，有何想知道的，尽管问朕，保证知无不言。”

　　顾梦馨静静看着他折腾半天，也不言语，只等男子开口回应。她知道木莲心并非真的为了让自己品茶，不过是想在二人等待茶水到来的这间隙，将女子可能开口的询问的问题都在心里默默预计考虑一番，自认都无问题，不会再出现漏洞之时，这才开口询问。

　　女子自是也不着急，端起那只静置于茶桌上的青花双狮戏球纹压手杯，浅浅压了一口茶水，清冽的茶香苦中带甘，溶于滚烫的茶水中，沿着嫣红薄唇顺滑流入喉中。这才正视起对面的皇帝，嫣然含笑，“先不说皇上是不是知无不言，梦儿只想问一句，那日你所说的‘不是没有机会’是真是假？若是真，是否说明你愿帮我复仇？”

　　木莲心闻此言，不仅面上未露难色，反而带着几分惊喜的急切，“梦儿是愿意朕帮你了吗？如若朕肯帮你，是否代表梦儿愿意原谅或接纳朕？”

　　“原谅？接纳？这些都是来日方长之事，只是梦儿觉得陛下有一句话说得没错，你当时毕竟还是孩子，很多事情不是你所能决定，你也不过只是被先皇所摆弄的棋子而已，最终给予顾家致命一击的也并非是你。”话未两句，女子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皇帝闻此，放在桌上的右手食指无意识轻微一抬，又缓慢放下，随即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许是急了些，滚烫的茶水将男子烫得竟是一颤。

　　对面女子见其被烫模样，竟是将脸侧至一边，唇靠着手背，咯咯笑了起来，一双眉眼温柔的弯成好看的弧线，“你倒是与近日来我宫中的那个傻丫头一般，竟也被这新沏得茶水所烫。”

　　男子自然知道她所指是谁，“傻丫头？梦儿说得是湘妃？”皇帝人虽未去流华宫，但宫中每日之事都有太监前来汇报。

　　“自是她，不然你看还有谁来我流华宫，现下皇上的妃子就三人，想各自走动走动，打发些沉闷的时间，都不知道寻谁，还好湘妃性子单纯，待人悃愊无华，招人喜欢。”顾梦馨很是喜爱此女，打心底的那种，因此连想到都不自觉会泛起姨母笑容。

　　木莲华得知此笑容不是因他而起，而是全因湘妃，不免有些吃味，怅然所失起来，“没曾想，在这宫中第一个与你交心的竟是此女。”

　　顾梦馨理所当然的点点头，“那是自然，交心自是须真心，陛下，今日梦儿便是来寻求一个真心的。”

　　男子眼中一亮，希望之色流露而出，“梦儿请说。”

　　“方才，梦儿说皇上不是给顾家致命一击之人，但却有这样一个人。”女子话至此处，直直盯着对面的皇帝，十息之后，说出三字，“赵天鹤。”

　　这是顾梦馨查出的第一个仇人，可还未待她有能力寻其复仇，此人便到了她鞭长不可及之处，至今无从下手。

　　木莲心听到这个名字，先是面上一惑，转瞬就露出了然之色，“赵天鹤，此人确实多年未有消息，身处弹丸之地的一任小小知县，自是已不可能出现在朕面前。梦儿要让朕帮你杀了他吗？定会手到擒来。”

　　“杀他？不急，从他手里还可获悉当年顾府命案的详情，怎能轻易杀之？”女子思虑半晌，又问，“你可知道他当年为何事被贬，堂堂内阁大学士怎就被贬去昌化县这种偏远蛮夷之地做了知县。”

　　“要说起此事还真就与朕有些关系，当年赵天鹤被父皇任命为经略大臣，奉先皇之命，一举拿下反叛的成南王与顾家，一时风头无两，回宫后更是直升内阁大学士，而立之年便与韩相平分秋色。只可惜性格过于刚直，认定之事毫无回旋，过刚易折，这赵天鹤对朕被任命为太子，怨言颇重，为了让先帝收回成命更是上演过一次死谏。”

　　皇帝讲起当年之事，甚是唏嘘，快被遗忘的记忆在他脑中逐渐清晰。

　　“为何会反对陛下？”说起当年木莲心与赵天鹤不仅无仇无怨，还共同对付过顾家。

　　木莲心冷笑一声，好似现在想起那理由还觉得可笑至极，“那个蠢货，居然跟先皇说，我自幼长于叛贼之家，认贼作父，受于叛贼教导，不配成为天心朝未来帝王。”

　　“叛贼？”女子凝眉，她不喜顾家被如此称呼，哪怕被叫成前朝余孽，都不喜被叫叛贼，明明是那木萧迪先反叛的。

　　见她不悦，皇帝忙解释，“不是朕说的，是那蠢货说的。”

　　“无妨。”顾梦馨摆手，这不是重点，“你说有没有可能他知道顾家真正的身份？”其实朝中大部分官员并不知顾家为前朝皇族，先帝重臣中貌似知道此事的也是极少几人。否则木莲心如何下得了为顾家沉冤昭雪的平反诏书呢。

　　“这倒也可能，毕竟叫了前朝皇裔多年的‘父亲’，想想，若哪日顾家身份被揭，朕也会被后人笑掉大牙吧。”皇帝倒是自嘲起来。

　　“就因为这个便被贬成知县？”

　　“自是不止，他死谏第二日，就被人参了一本，说他挪用库银，占用耕地建造私宅，两项罪名再加一个藐视皇权。就被贬到琼州昌化县那么一个偏僻之地了。”木莲心对此人本就无甚好感，说起来权当笑话，“想想真是可笑，刚刚在先皇面前上演一出死谏，惹得先皇不胜其烦，再算上这些罪状，先皇大怒，一个内阁大学士，人都在还昏迷中未醒，就被下令驱逐出天京城，抬往琼州。也不知他半路醒来，会作何感想？”

　　“这上奏之人还真会选时机，既是如此刚正不阿之人，又真会做出挪用库银，占用耕地之事吗？先皇当时不觉巧合吗？”顾梦馨很是不解的问道。

　　皇帝弯起嘴角，笑得愈发不屑，“巧合？谁在意？先皇不在意，朕也不在意，查真相那是大理寺的事情，不是皇帝的事情。再者你不了解先皇，此人最是独断，他从不是明君，更不喜有人质疑他的决定。”

　　“如此说来，当年针对赵天鹤之人，还真是对先皇和陛下拿捏的恰到好处。”顾梦馨直视皇帝，将‘拿捏’二字刻意加重，嘲讽之意毫不遮掩。

　　木莲心闻言面色一僵，他不喜女子此刻看她的眼神，“梦儿，想说什么？这和你的要求又有何关系？”

　　“简单，其一，我自是想从那赵天鹤嘴里知道更多当年之事，那就需要他能回天京城。其二，听你方才所说，赵天鹤被人算计的可能性极大，不单挪用库银，还有占用耕地，何人最是方便动用手脚呢？得利者又是何人？”

　　皇帝闻言，眼睛不自觉瞟向左方，似是在回忆着什么，旋即认真回道：“好，我答应梦儿，将其召回。至于你说当年之事，难不成你怀疑是户部和韩相？”

　　“我也只是猜想，当年之事，你没印象吗？”女子试图让皇帝再多做回想。

　　木莲心又沉思片刻，“当年心思全不在朝堂，只是那赵天鹤被贬，心中畅快，至于何人参奏，委实不记得，明日朕去查查当年记录便知。”

　　“梦儿突然还有一个方向可查。”顾梦馨似猛然想起，对皇帝说道。

　　“是何方向？”

　　“华贵妃，若是韩相当年当真有所行动，身为嫡女的华贵妃必能注意到相府中不同于常日的猫腻。”女子想起早晨冷寒玉所托之事，便提起华贵妃。

　　皇帝闻言并未马上回话，只是摩挲着腰间悬挂的双鱼羊脂玉佩，许久方才望向面前女子，“梦儿，你是不是怀疑当年韩相参与过顾家之事？想利用朕和赵天鹤对付韩相？”

　　顾梦馨愣了一刻，似是没料到皇帝会问得如此直接，随即坦然一笑，“是又如何？怀疑他，想对付他不是很正常？”

　　“你完全可以直接跟朕说，朕又怎会拒绝？何必拐着弯子呢？相信朕，哪怕是为了梦儿，朕也不会轻饶了韩应台的。”

　　“又是为了我？”顾梦馨没忍住又白了皇帝一眼。

　　木莲心连忙再次解释，“朕自是也想早日将他踢出朝堂。只是有了梦儿，朕的理由便更加充分了。”

　　“你倒也不必着急，现在只是怀疑，赵天鹤当年之事现下已经很难深究。”女子苦恼的摇摇头，叹息道，“招他回京全无借口。”

　　木莲心献宝似的，往前凑了凑身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女子，“我聪明的梦儿都在深宫中呆傻了，不久前户部尚书刚被的关押起来，不需几日，自是能问的水落石出。”

　　“户部尚书被关了？”顾梦馨眼神一亮，惊喜问道，可还未等皇帝回答，随即又暗淡下去，“我可是知道的，此人当年还是户部侍郎，当时的户部尚书早就不知所踪。”

　　“说梦儿不了解朝堂吧，你连现下官员的过往职位都知道，说梦儿了解朝堂吧，最近户部尚书被关押这么大的事，尽然都不知。天京城中可是传的沸沸扬扬呢？小怜没来与你知会一声？”男子看似调侃间的不经意一问。

　　顾梦馨戏谑之色难掩，眼神中尽是难过，“小怜？木莲心你可知我最难过之事是什么吗？”

　　木莲心不解的摇了摇头。

　　“那就是寻不到也杀不死得小怜和寻得到却不能杀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