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第六十八章 景甚美书有趣 ...
-
侧殿就位于正殿东边,要穿过一条长廊,廊间有一间穿廊屋,过去再走一段廊道,便可到达侧殿之中。
路上,阳光顺着明黄色琉璃瓦片一路攀爬至长廊两侧瓦檐之上,透过那雕廊画栋,将美轮美奂的斑驳光影照应在女子脸颊之上,随着女子的步伐,明明灭灭的光斑,在她晶莹如玉的肌肤之上,流转晃动,反射出温润的白光,美得让人如坠梦幻。
绯色的宫装随着女子的走动,与长廊两边的绿柳相称,艳丽之色超过这院中的每一朵桃花。
终于两人来至侧殿门前,一步入大门,顾梦馨便被四周高入房顶,宽至十米的楠木镶银雕花书架所震惊,数一数房间足足有近十个如此高宽的书架,并且在上面摆满的历朝历代的书籍,有丝绸包裹的竹简,也有平整放好的装订纸质书籍,在角落处甚至有数块较薄的岩板立在墙边,上面刻着类似于甲骨文又有些许差距的文字。
房间正中间摆放着一张黑漆嵌软螺钿花蝶纹条案。女子坐于案前,又转过身开始打量两个与其他书架有所不同,体量较小的书架,是一对黑漆嵌软螺钿加金银片山水花卉纹书架,与案桌正好成套。这两个书架上东西就比较繁杂了,除了各种书籍之外,有皇帝喜欢的小摆件,也有精美青瓷花瓶,还有一些奏折,字画,各种花纹精致的小匣子。
侍安见梦贵妃坐于皇帝常坐的位置,并未去一旁的罗汉床之上等待,也未坐于一旁的太师椅之上,实在是有失礼仪的。但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了贵妃几句,“回贵妃娘娘,这是皇上平日里长待之处,您在这稍候,我替您去正殿看着,一旦皇上醒来,奴才便马上通报。”
顾梦馨微微一笑,对侍安颔首谢道,“那有劳侍安公公了。”
侍安走后,顾梦馨便让青荷在殿门前等待,她自己穿梭在各个书架之间,浏览着各种书籍,能收入承袭宫中的书,都是皇帝会经常浏览的书,这些书分类即清晰又细致,有历史,有地理,有算数,有文俗等等。
每个书架上都有一架楠木所制的梯子,梯子的上下端都设有可以横向滑动的轨道。方便取书,放书,女子在一个角落翻到一本叫《民杂记》书简,打开看了几眼,果然是本讲民间猎奇传说的书籍,与前世的?《聊斋志异》有异曲同工之妙。
“就它了。”
女子拿着那本《民杂记》坐在木莲心专用的座椅之上,看书看得十分用心,未有察觉,阳光从一开始正照窗前,到现在已然拉出一道长长斜影,书房中的光线也不如先前明亮耀眼。
“姑娘,姑娘。”
青荷的轻轻喊叫声,隐隐传入顾梦馨耳中,她这才从光怪陆离的故事之中抽身而出,带着几分茫然之色看向站在门前的人影,疑惑之态溢于言表,“怎么了?青荷。”
这时一个带着几分笑意地男子声音从她身后陡然响起,“没怎么。”
顾梦馨被惊得汗毛竖起,浑身狠狠地抖动了一下,猛然跳下椅子,转身看向来人,伸手就在其胳膊上狠狠拍下,恼怒嗤道:“木莲心,你幼不幼稚,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多大了还玩这种把戏。”
原本因得逞大笑的男子,被人拍了之后,愣了几秒,笑得更大声了。
笑着笑着,连腰都无法直起,深深呼吸,平复半天,抬头再次对上女子的怒脸,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哈哈哈......顾梦馨......哈哈哈......你怎么胆子还是如此小.......哈哈哈......不行了......我笑得肚子好痛......哈哈哈......肚子要痛死了......”
顾梦馨已经懒得去理那个已然笑至岔气的笨蛋,放下那本《民杂记》,独自径直走到罗汉床边坐下,等皇帝自己平复情绪。
就这样,笑声足足在殿中又响了一刻钟,这才缓缓停息。
木莲心带着几分虚脱,坐于案前,拿起顾梦馨刚刚翻越的书,随便翻看了其中几页,有气无力道:“这本书啊,三年前看过的,早已忘记书名,看过内容方才记起。梦儿还是喜欢看此类杂书。”
“是啊,我一向就喜欢看些怪力乱神,稀奇古怪的东西,哪像你,爱好依旧如此招人讨厌,就喜欢吓唬我。”顾梦馨接过皇帝话来,还不忘反讽一下。
这确实不是木莲心第一捉弄她了,在他还是顾府的顾承凌时,就常常躲藏起来吓唬她。委实讨厌,每次都被小姑娘在府里到处追着打。
皇帝看着自己的贵妃对自己一脸嫌弃,愤怒的表情,不觉半分生气,反而眼神中的爱意愈发浓烈的化不开,“那时的你个子一点,手上力气却是很大,砸在身上属实疼了些。”
“疼也没见你长记性,下次依旧会吓唬我。”女子白了对方一眼,不想再就此话题聊下去。
而与她不同,男子微翘的嘴唇,表示着他还未从幼时的回忆中归来。
顾梦馨不再理他,望向门口,刚刚并不在的侍安,现在悄无声息的立于青荷身边。方才还完好的额头,现下突然松松垮垮地围了一圈白色细布。
女子拧着眉转头望向那个从方才就嘻嘻哈哈的皇帝,无声的质问。
木莲心将手一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梦儿莫要这个表情,他明知你来,不去直接叫醒我,反而让我的梦儿等了如此之长的时间,没将他打死已算,已经算朕开明了。”
“哦?反倒是我害得侍安公公受伤了?那本宫以后还是少来找你的好。”
“别啊,别啊,梦儿。”木莲心知道女子主动寻他的时候,不知道有多激动,哪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也感到十分欣慰。这些时日,萧庆王一走,奏折成堆的落于他手,日日忙至夜半,昨夜更是通宵未睡,还在整理吏部和礼部递上来的名册信息。
顾梦馨又怒撇了皇帝一眼,深深呼出几口郁结之气,这才望向门口的青荷,“青荷你带着侍安公公,将头细细包扎一下,如此潦草怕是会留疤的。”说罢,又将目光落在侍安身上,继续道,“公公,你去再找个人过来,先顶替你侍候半刻。
侍安跪下,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谢礼,朗声回道,“奴才谢贵妃娘娘关心,回贵妃娘娘,皇上脾气恶劣,奴才找不到其他人侍候皇上,只有奴才一人愿留于皇上身边侍奉。”
女子还未反应过来,何为‘脾气恶劣’,何为‘找不到其他人’。
木莲心却直接怒拍案桌,愤然立起,“侍安!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滔天杀意从皇帝周身涌出,房间中的空气似乎都凝结起来。话音未落,他便顺手拿起一旁的龙尾砚直向侍安砸去。
顾梦馨忙不迭的喊道:“青荷,接住。”
一只手迅速化掌击出,拦下飞去的砚台,随着,清脆的碎裂之声,那一方珍贵的龙尾砚在青石板上四散飞起,落于各处,青荷即刻匍匐跪倒在地。
顾梦馨冷冷看着暴怒出手的木莲心,丝毫不惧他弥漫而出的杀意,神色冰寒走至皇帝面前,抬手就是一个巴掌,‘啪’的脆响之声回响在大殿之中。
木莲心冷白的脸上随即浮现一个红肿的巴掌印记,他眼中杀意全消,只余下无尽的委屈之意,“梦儿,为何?”其实侍安之前也说过很多次无人伺候他之类的言语,他虽有怒气,但并无杀意。可这次在梦儿面前,他便格外的愤怒起来,那砚台确实是伴着他欲将侍安头骨崩裂而去的。
顾梦馨只瞟了一眼,就不再看他那蓄满泪水,充满不解和委屈的双眼,那模样就同祈求主人给予爱护的小狗一般,很容易让人心软。
她向殿门口走去,今日已经无法心平气和与之细谈,“青荷带着侍安跟我回流华宫。”
青荷闻言,回了声,“是。”就起身想将侍安也扶起。
然而侍安跪在那里纹丝未动,“回贵妃娘娘,侍安还要侍奉皇上,就不随您回宫了。”
顾梦馨歪头,有些不解,“他现在可能会杀了你。”
“谢贵妃娘娘,侍安从不惧死,若死在皇上手中,也毫无遗憾。”侍安依旧趴在那里,头都未抬。
“既然如此,你先去包扎吧,血都已渗出,包好再来侍奉皇上。”第一次遇见如此死脑筋的人,这让女子也是万般无奈。
“回贵妃娘娘,侍安刚才说了,陛下只有奴才一人侍奉,没陛下吩咐,奴才哪里也不会去。”
听到这,顾梦馨这才回头看向木莲心,并似在安慰侍安般,说出“没事,我在这里等你包扎回来。”
木莲心接受到女子的眼神和答应暂且不走的话,忙吩咐起自家小太监,“侍安,贵妃娘娘说让青荷带你包扎,你就去,走时把门关上。”
得到皇帝的吩咐,侍安这才愿意起身随青荷离开。
‘吱————砰!”
殿门关上的瞬间,木莲心三步并两步上前走到顾梦馨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女子想挣脱,可握在她手上的那双手力道也变大许多。
“你就不怕我再给你下毒?”见手无法挣脱,女子气恼出声。
“不怕,梦儿不会。”木莲心自是知道,顾梦馨不会杀他,若想杀他,从见女子第一日便会命落黄泉。
“你倒是笃定。”女子抬眼望了皇帝一眼,冷哼一声,目光便转向别处。
皇帝却并不在意女子的冷嘲热讽,只想细细解释,获得原谅,“梦儿,朕知错了,朕只是被个奴才说招人厌烦,还在梦儿面前,脸上甚是无光,这才生气,朕保证以后定会控制脾气,若还有下次,你再打我。”
“你为何招人厌烦,原因你自己还不知?”
“朕只是那几日寻不到你着急而已,这才动怒下杀了几人。”木莲心轻描淡写的口气,显然对几条人命甚为轻视。
说起这事,顾梦馨心底愈发不悦,“你少将自己犯下的过错,怪罪到我头上,好一个杀人是因寻我不到,打人是因在我面前脸上无光。到头来,倒成了本宫的错?”
“没有没有,是朕表达有误。”见自己越是解释,女子越是盛怒难平,连连摇头否认,转移起话题,“与梦儿无关,梦儿今日特地寻我,是有事要问吧?我们说正事,可好?”
女子确实也不想将此话题继续,便应道:“也好,找你确实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