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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六十五章 梨花雅海棠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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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华宫中,雪舞阁。
叶素云坐于一张黄花梨冰绽纹围子玫瑰椅之上,嘴里咀嚼着样式新颖的小块糕点,小脚在罗裙的遮盖下左摇右摆,显示出她此刻甚是愉悦的心情。
嗓子已经大好,这几日,梦贵妃每日都差遣丫鬟送了各式各样的柔软好吞咽的饭食,还有入口即化的甜品,以及能舒缓喉咙疼痛又美味的冰饮,冰品。更稀奇的是一种水果香甜味的饴糖,十分好吃。有了糖吃,便觉得那苦口的中药都不至于如此难以下咽。
一来二去,心里哪还再有对顾梦馨的惧怕,这不,趁着今日天气正好,小丫头便屁颠屁颠又跑来流华宫,只说是上次糕点还未吃够,今日再来讨吃一些。
青荷这时又从外端来一盘新做好的糕点,莲花米糕,糕点刚放置眼前,便有似有似无的莲花清香之气,徐徐缓缓的飘入叶素云的鼻中,望着自己娘娘急不可耐贪食的模样,一旁小丫鬟赶忙上手为她切成数个小块,“娘娘别急,这米糕吞食太快容易噎到,奴婢为您切成小块,一点点食用才好。”
听得小丫鬟所言,叶素云透白的小脸上竟爬起薄薄一片红云,许是也知道自己有些猴急,毕竟是官家小姐出身,从来都是端着一副典则俊雅的做派,骨子里那点娇憨俏皮心性素来在外是藏得极好,“谁说本宫着急,别个在外瞎说,小心回去撕你小妮子的嘴。”说罢又撇了眼立于旁边的青荷,不动声色的正了正身,藏在裙底扑腾的小脚,也消无声息的停了下来。
小丫鬟自是知道自家娘娘不会真撕自己的嘴,但依旧嘴甜的哄逗起单纯的女子,以便她将方才所说之话忘得更干脆些,“娘娘你看,那湖东边的海棠花开得可真美,随风轻摆,风姿绰约,就如姑娘你一样娇艳可人。”
还未及叶素云做出反应,就听阁楼门外响起欢愉的笑声,那声音似一串风铃洋洋盈耳,“对对对,小丫头会夸人,要将湘妃娘娘比作海棠,那也是最为珍奇的玉海棠才配得上娘娘的清雅不俗之气。”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一袭绯色彩晕锦如意云宫装的顾梦馨,还是那样一脸慈祥的微笑,依旧让叶素云感到一丝莫名的压力,只是今日她终是开口问出,“你这十四岁的小丫头脸上,总挂着如我嫡母一般表情,你可知这很是骇人。”
见叶素云如此理解自己的慈母笑,顾梦馨有些许无奈的坐在她对面,努力的收敛了一下高高扬起的嘴角,又张张嘴活动了活动自己僵硬的嘴部肌肉,最终停留在一个适当的弧度,柔声询问对面小姑娘,“你看这样可好。”
小姑娘点点头,好似总算解脱在她怪异的表情中,这才认真的端详起眼前不同于那日素衣棉裤的女子,今日她似有刻意打扮过,绯色的宫装正式且雍容,衬得线条优美的脖颈愈发雪白细腻,若隐若现的锁骨带着优美的弧度,探入衣领深处,今日青丝梳整得一丝不苟,高高挽起涵烟芙蓉髻中插着一套银镀金点翠嵌珠石凤钿花。
她迎上对面探寻打量的目光,也并不生气,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品起茶来,抬眼之间盈盈眼波,流转多情,举手投足中顾盼生姿。
叶素云不由得收回目光,再将视线望向窗外,“我又算什么海棠姿容呢?不过是那海棠旁的一支寡淡梨花罢了。”言语中的自惭形秽呼之欲出。
因今日偷偷出宫去见了某人,这才一改这几日的随意邋遢,刻意装扮一番。赶来见湘妃也就没再换衣,倒惹得小姑娘心绪不佳,“湘妃娘娘,你看那海棠看似开得艳丽非凡,夺人目光,可其实真正耐人寻味,多次驻足观赏的其实是那素净的梨花。”
叶素云在听到贵妃这番说辞后,眼中的景致似乎也起了些许得变化,好似梨花在久看之下确实盖过海棠显得越发显眼,明丽许多。
一旁小丫鬟见此情景忽得笑道,“娘娘,这个奴婢懂得,这不就是‘一树梨花压海棠’嘛。”
顾梦馨闻言,刚入口的茶‘噗’得喷了一桌,当下脸色通红,如蒸屉里刚出锅的寿桃馒头,“这句话不能这么用。”
“为何?”小丫鬟见一直雍容闲雅的梦贵妃反应如此剧烈,好奇心大胜。
湘妃也是转过头一眼疑惑的望着女子,“难不成这话还有出处?”
顾梦馨连忙摆手,这种故事怎么能随便讲给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不可不可,绝对不能说,随即摆出家长的威严来,“不能说便是不能说,何来那么多道理,记住就好。”
可人的好奇心便是如此,越不让探究,人们便越想探究。
叶素云虽碍于身份没有继续追问,但依旧下了回去要翻越诗文古籍把这句话找出来的决心。只可惜决心是决心,结果是结果,注定找不出的东西如何努力也是无用的。
二人又交谈许久,直至小姑娘在流华宫食用了午饭,又打包了许些糕点这才离开。
顾梦馨独自坐在雅岚殿中,想起了寒玉对她所说的事情。
卯时,天还未亮,乐就立在正对卧榻的房顶上开始叫魂。
“布谷——布谷——布谷——布谷——”
睡意正浓的顾梦馨险些被他烦死,最终暴躁的猛然坐起,大叫:“哪来聒噪臭鸟,给本宫打死烤着吃!”
青荷站在床外,尴尬的笑了两声,“我让他进来等着,他不肯,我说由我来叫醒姑娘,他说姑娘......”
“说本姑娘什么?”顾梦馨焦躁的在凌乱的发丝狠狠抓了两个来回,砍人的念头依旧在脑中徘徊。
青荷知道自己姑娘起床气大,停了半天依旧未说。
“说!”声音中怒气和不耐又重了几分,你要不干脆别说,把话说一半撂那是几个意思。
这时隔着一扇门,从外传来熟悉的声音,“说你是赖床鬼,等着轻声唤醒你,那要等到何时,还是我的方法来得更直接有效些,你看这不是很快就醒了?”乐的得意之色已然溢于言表。
没有人接他的话茬,卧室中只传来淅淅索索细碎的声音。没一会门被推开,青荷从里面出来,对着乐说道:“姑娘让你进去。”
乐听后,径直进入屋内,只见女子披散着漆黑如泼墨般的秀发,静静坐于紫檀五屏荷莲纹镜台柜前,三根手指稳稳捻住精巧的玉花鸟纹梳,将头发自上而下细细梳开,听到脚步声,回头望了一眼,确认来人后,才开口,“他回来了?”声音平静不见丝毫波澜。
乐靠在门框处,过了数息时间,方才点点头,“恩,主子是深夜回来的,想见你一面。”他不解,二人关系已然那般亲密,姑娘甚至不顾生死为主子亲自试毒,怎的现如今主子回来一点也不见女子有愉悦之色呢?
“见我?”女子冷哼一声,“走得时候干脆,现在倒想见我了?”
“主子说,‘夕儿定然会生气,你告诉她,是我不好,只是走得那日是接到关于当年顾府消息,怕去迟了见不到人,帮你心切,这才连夜离开。’”乐侃然正色的转述的原话,就好似一个毫无感情的复读工具。
“少拿顾府说事,若真想道歉,为何不自己过来?”顾梦馨虽说早已不生气,但并不觉得他的理由足够真诚。
乐不悦的撇撇嘴,似是觉得有些麻烦的开口,“主子他现在走不开,最近行动太多,被盯上了,要不是想见你专门绕道天京城,什么事都没有。”
“想见我?还是别的什么,我自有定夺。”顾梦馨的态度依旧平淡,依旧完全没有小女子知道情郎归来的激动。
乐还想说些什么,见青荷端了水进来,顿然闭嘴。
清水扑在面颊之上,顾梦馨更加清醒了几分。擦干脸后,青荷安静的为女子梳起发髻。
这些时日她总算又将悸动的心平复了下来,喜欢还是喜欢的,幻想也还是抱有的,尤其是他的承诺依旧时常会在心中萦绕。因此回宫第一件事,便是对青荷表明心迹。
可寒玉是什么人,她顾梦馨当真不清楚吗?一个野心勃勃准备谋权篡位的皇子,带着多重身份,手下跟着一群死侍,他会是一个轻易动情许下诺言之人吗?
她可以为自己的感情负责,却不能将自身的将来压在一个真心不明的人身上,毕竟顾梦馨自己的血海深仇还是要亲自来报的。
女子装扮好时,天空中如同笼罩在巨大的幕布之下,无际的黑暗却在东边被撕开了一道极其微弱的深蓝色口子,去早市赶集的商户和住户,时不时就会打着哈欠,无精打采地出现在黑暗的大街上,如行尸走肉一般,一辆漆黑的马车这时快速的经过他们身边,还能隐约听到女子的干呕声从车中传出。
一位大叔背着扁担,小声对一旁妻子询问道:“你听那车上,是不是快生了,才急着送医的?”
妻子闻言啐了丈夫一口,“放,屁!我就知道你个老东西不关心我,月份大了自然是不吐了,哪有快生还吐的?”
“哎?我怎么记得你快生时还吐呢?”大叔边说边努力的回忆起来。
一旁的邻居寡妇听到夫妻俩交谈时,凑热闹般上前插嘴,“王家婶子,这女人和女人不一样,我那会怀狗子的时候,临生之前还吐得可凶呢?”
话至此处,三人都愣了一下,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无人再多言语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