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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六十四章 磨磨刀要宰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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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顾梦馨偷得浮生半日闲和逗弄小姑娘的惬意生活不同,最近朝堂事多,殿试结束,状元,探花,榜眼和进士的去留分配都在暗中编好价码,谁是谁的门生,将谁放入谁的地盘,谁又将会成为谁的棋子,以及皇上认可的一甲三人是按惯例直接入翰林院还是另有安排都需一一敲定。
而当一切还没有很清晰的定论之时,朝堂上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委实是闹得皇帝心烦不已。
木莲心登基还不足一年,大臣各怀鬼胎,尤其是一直跟随先帝的老臣以韩相为首,多次驳回皇帝要求,暗下施压达到自己目的。
之前,一直有萧庆王从中缓和,数次为皇帝出谋划策,提点他何时为近何时为退。
他的口头禅便是,“皇上您要遏制杀心,凡事徐徐图之。”
萧庆王随先帝在朝堂浸淫多年,帝王之道向来优于木莲心。
木莲心回宫后,因身有奇功一件,木莲华又心疼弟弟多年流落在外,委屈过活,决定终其一生都将最好最贵重之物相与。
先皇这才同意他将太子之位让出,许是觉得如此兄弟关系,木莲华又全意辅佐,将来二人共同治国,皇位更为稳固。如若木莲华登基,那这个从小便在外生活的弟弟,一旦觊觎皇位,便不一定会闹出什么事情。
如今萧庆王一走,原本因木莲华而站在皇帝这边的势力也开始态度不明。
木莲心不由得心里暗暗骂道,‘一群老狐狸,欺朕年轻也得有个度。’他微微抬手,制止了下面官员的争吵,“都闭嘴吧。”
见皇帝总算发话,大臣们也便一一安静下来,“杨大人,你们吏部出一份与考生相合的各州职位需求,急缓,关联信息以及上级信息,尽快送来。谢大人,你们礼部整理出此次考生的信息,成绩,家世。各部有何空缺,有何需求也一并报上来。”
朝臣一看皇上要亲自监管此事,面面相觑,都不好再开口。
“至于一甲,先安置在翰林院,随后事项再作调整。还有事情禀奏吗?”
云子谦,尹问,齐同羽,这三人毕竟是他点选的状元,探花,榜眼,须要亲自见上一次才行。
其他朝臣不好再做多言,但韩相不惧,他半仰着头,满脸的未敢苟同之色,上前一步,刚抬手要说,却被猛然响起的请奏之声打断,那声音响亮而洪厚,“老臣有事要奏!”
太常寺卿话闭,随后迈着矫健的步伐几步走到朝堂中央,举起手中笏板深鞠一躬,“臣奏请皇上在本月中旬举行一次大雩祭祀。”
其他朝臣听到如此请奏,齐刷刷松了口气,没想到叶大人如此郑重洪亮的声音之下,竟是为的祭祀这种无关紧要之事。
木莲心微微颔首,有着对老者的尊敬,也有疑惑,“叶大人,只此一事吗?”
叶老笑得淡然,声音依旧底气十足,“就此一事。”
“好,那就准......”
“皇上,不可!”准奏的话被贸然打断,木莲心面上泛起清晰的不悦,明知阻断圣谕是大不敬之事,韩相依旧强硬的开口,不容置疑,“皇上大雩祭祀怎可轻易举行?万万不可啊!”
听完韩相的话,皇帝的脸色愈发阴郁,冰冷的目光扫过对方,又环视了一圈下面低头不语的群臣,再次将目光落在一脸无畏直视自己的韩应台面上,“为何不可?”
“皇上,现在没有需要行大雩祭祀的必要。”面对皇帝目光不善的威压,韩相似毫无察觉般,理所应当的给出了一个不算理由的理由,那模样就好似皇帝你不懂,老臣说不行就是不行。
韩相的嚣张不是一日两日,选妃宴之前,便常以他年纪太轻,还未娶妻作为借口,说要辅佐朝政,事事插足。选妃宴后,又以他不曾立后为由,说,不得全权自理政事,须以年长者商议。
近几日萧庆王离开天京后,韩相开始不论大小事宜,统统想插上一脚。
现在连祭祀之事,他也要横加干预。
“这有无必要,似乎要看祖典吧,这些自有太常寺来敲定。丞相对此应该不甚了解,听听叶大人如何说。”虽话未明,但木莲心的不耐的低沉语气和紧锁的眉头,都在显示他嫌韩应台手伸得过长。
叶大人,此刻又深鞠一躬,侃侃道:“回皇上,首先,今年本雨水不佳,若就此下去,收成必然不足,须通过行雩祭祀为百姓祈求雨水。”
韩相接过话茬,“各州自有自己的行雩祭祀,哪用得着陛下大费周章。”
“皇上作为登基不满一年的新皇,本应做出表率,只需举行祭祀为百姓祈福,就可在民间增添声誉,如此一本万利之事何乐不为?”叶大人转过对着韩相,梗着脖子回道,老头眼中都是拧扭的固执。
“一本万利?“韩相冷哼着,不屑之意宣之于口,“叶大人,您当祭祀不花钱?您太常寺待着悠闲惯了,是不知现下柴米油盐贵吧?”
叶苍杰的不悦也逐渐开始显于面上,“丞相大人这话是何意?老夫虽不知户部之事,但恪守本分,做好我太常寺本尽之责,又与你何干?”
“本尽之责?”韩相又是一问,丝毫不被叶苍杰的暗讽而受到影响,“祖上有制,未到其时穷,人力尽,亦无食时,方能行‘大雩’,现下民生太平,虽雨水不多,但大可不必行大雩祭祀。”
“何来民生太平,西北大旱时,丞相是眼未见?还是耳未闻?不能因皇上处理得当,便当做未发生。虽有祖制,但也须变通,新皇登基,前有大旱,后有雨水不佳,如不及时采取一些作为,有损皇上在百姓间的威望。”叶大人一番说明,这理不通似乎也通了。
‘名声?咱这皇帝哪在乎名声,天京城中现在怕是早无威望只剩威吓。’韩相心里如此想,却也不敢真嚣张的讽刺皇帝,只得换个方向向叶苍杰解释:“叶老,不是不可以,只是现下能省则省,您也说了西北闹灾。”对方名正言顺了,自己似乎就,名不太正言不太顺了,口气比刚才缓和许多。
他知道自己继续说下去,又会被诟病手伸得过长,因此在众人不查之间,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户部尚书,而那人却只是将头埋得更深。韩应台瞬时火冒三丈,心里怒道,‘你个怂货,躲个屁。’
“对于此事,自是户部尚书最是清楚。”怂货要躲,韩相就把他明明白白推到前面。
而此刻,户部尚书熊正阳顶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不得不适时地站了出来,“回皇上,国库钱两先帝在位时,本就所剩无多,又因拨款赈灾,现下实在不够举行重大祭祀。请皇上明鉴。”
“很好。”皇帝轻哼一声,霍地笑了,抬眼望向熊正阳,毫不掩饰眼中冰冷的杀意,那杀意便似化作实质刀剑,直将下面之人的身体刺穿。
熊正阳与木莲心对视的一瞬,双腿一软,陡然跪倒在地,冷汗沿着额头一滴接着一滴,如在比赛一般,不停向外流出。户部尚书虽然名字中,又是熊,又是正,又是阳,可实际身材却是极为矮小瘦削,胆子也不及韩相的十分之一,连木莲心的一个眼神都接不在。
他心想:‘饶了我吧,你们俩个我谁也惹不起,就只想保命还不行吗?’
皇帝并不因他跪地,就停止问话,“朕倒想问问熊大人,朕既未曾修建陵寝,又不曾新建亭台楼阁,一场旱灾就把国库亏空了?还将此事推到先帝头上,你是想让朕去问先帝要吗?或者是你去找先帝要?”
熊正阳愈发惧怕,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皇上明鉴,臣所说都是事实,不信您可以查看账本。”
“人是抖得,话却是说的稳当。”木莲心原本就冷厉的双眼,又眯了一眯,有些人面上看着胆小忠厚,实际私底下最阴险胆大,“那朕问你,你账本中可有提过去西北的灾粮少了三成是怎么回事,钱款是真的毫无问题吗?粮食又吞了多少?听说那次运粮的是你的亲外甥,最近有多久未见他了?”
话至此处,熊正阳已然吓得晕倒在朝堂之上。
木莲心顿了顿,手指搭在扶手上,身体微微后靠,轻敲着扶手前的金色龙首,‘砰,砰,砰’的响声在大殿中旋转飘荡,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与方才吵闹不休的大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此时他们每个人都安静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得到想要的安静,皇帝总算消减了些许怒气,招呼起外面的羽林卫,“来人,熊大人劳累过度,送他去大理寺休息几日。”
随着金属摩擦声的消失,熊正阳拖地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门口,只留下一只官靴孤零零的躺在上朝的路上。
这时,皇帝再次开口,“朕的要求不高,所需之事也不难,作为各位大臣,如若你们解决不了朕的麻烦,那朕就只好辛苦辛苦......解决你们。你说是吗?韩相?”
“老臣自当为皇上尽心竭力。”韩应台对眼前只有十六的幼子并不惧怕,只有气愤,气愤自己粗心,未能及时发现自己人被暗地清查,才造成他今日在朝堂之上的尴尬局面,也气愤小儿胆大妄为,正三品官员直接便予关押。
“哈哈哈——”寂静的大殿内突然传来皇帝的笑声,随即卸下那张阴沉的表情,带上几分亲切温和的笑容,“祭祀自然是要举行的,为百姓做事自是刻不容缓。”
“皇上,劳民伤财才是不可取啊!”韩相就好似方才被带走并非他的亲信,依旧坚持反对。
木莲心也不气,只是对一旁的侍安点点头。
侍安高声喊道:“宣张监正觐见。”
一俊美男子随着侍安公公刚落的话音,抬步迈入大殿之中,此男子有着一张如画的眉眼,通体雪白的官服与周围格格不入,他的到来使得刚回暖的天气,瞬间又回到寒冬腊月。与寒玉的冷不同,寒玉是常年处于暗处,心思深沉的阴冷。而这位就是纯冷,纯纯的冷,干冷,能冻死人的那种冷。
面无表情的他,轻启薄唇,那几乎血色全无的唇,一张一合,便只说了六个字,就转身离去,“观天象,须大雩。”
此后韩相再无言语。
木莲心无视张监正的毫无理数,继续道:“车大人,朕现在将六部交于你们御史台彻查,我倒要看看,国库的钱都进了谁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