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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四十九章 病榻卧玉人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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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冷欺花,将烟困柳,千里偷催春暮。尽日冥迷,愁里欲飞还住。惊粉重、蝶宿西园,喜泥润、燕归南浦。
雨整整下了三日,不大不小,不停不休,房间的空气里充满了粘湿的气味,窗外更是雨雾一片,铺下整个天京城。
顾梦馨的体温升升降降,如这初春的雨一般绵缠不息,药香铺盖在她全身,却也驱赶不出病气。
寒玉又一次衣不解带的陪伴在她身边,困了就合衣睡下,醒了便相对无言,顾梦馨大部分时间是在昏睡中度过了,偶尔醒来也只是握握寒玉的手,让他去好好休息。但她也知道自己是劝不走眼前之人的,每次醒来依旧能看见那一脸温和的笑容,还有手里永远端着一碗温度适宜的白粥。
浑浑噩噩到了第四天,烧总算是彻底的退下去了,人也大醒,有些吃力地半撑起身体,一阵眩晕感袭来,稍闭上眼稳稳心神,转头看到,窗外绿得嫩出汁的树叶,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莹莹的光泽,温暖的晨阳,沿着窗棂悄悄爬进窗前的书案之上,又印在床头金鲤戏莲纹的挂檐之上。
这阴霾扫尽,春意盎然的景,似乎又为顾梦馨的心头注入了一股暖流。
“你醒了。”
这时,寒玉正端着新热好的粥,走了进来,瞥见女子嘴角那一抹似无的笑意和舒展平复的眉头,心头也舒缓下来。
顾梦馨寻声望去,也望见男子略微松垮的发迹下,璀璨闪光的眼眸和不弱晨阳的温暖笑容,心底的暖流似乎更胜了,忽有决堤之势,不自觉的抚住胸口,嘴角的笑意一瞬弥漫散开。
“恩,醒了。”她答道,然后将手伸向空中,想要将数米之外的那个人拉倒身边。
看到她的反应,冷寒玉忙将粥放置一旁,三步并两步走近床前接住那只悬在空中的手,握入掌中,贴置胸前。
一个明媚的早晨,两人就这么坐于床前,一眼万年。
窗外两只鹅黄色羽毛的鸟儿,叽叽喳喳地飞来旋去,好不快活。院子里少有的几棵桃树,也蹦出了星点的桃红色小花,两只蝴蝶,忽扇着绚烂多彩的一双大翅膀,正便迫不及待的来品尝了。
而此时,天京城的另一处,承袭宫。
“还没找到人吗?”殿内的质问声带着无法隐忍的暴怒。
“回……回陛下……”回话之人还没说完,突然就响起‘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巨物砸落而下。
随后时间仿若静止,直过了十息,里面方才传出悠悠的叹息之声,“来人,将人拖出去吧。”
门口的两个侍卫忙推门进去,看见已然倒在血泊之中的男人,腿瞬间一软,忙不迭的鼓起勇气,站直身子,上前架起那毫无声息,双眼紧闭,不知是生是死的自家将领,向外走去。
“等等——”
听到皇帝的声音,二人身形一僵,忙跪下俯首等待指令。
木莲心抬手指了指,左边的侍卫,“你,接替他的职位。”
那二人用余光微微抬眼一看,左边的侍卫见手指指向自己,一滴冷汗落下,忙磕头谢恩。
“去吧。”木莲心似乎不胜其烦,摆摆手就进了内殿。
侍卫应了一声‘是’,迅速地带着将领离开宫殿。从头到尾,二人都没有抬头去看一眼皇帝的脸色。尤其是左边的侍卫,已然面如土色。
看着侍卫们离开的背影,守在宫门外的太监窃窃私语道:“这是第几个了?”
“第七个了。现在没人敢进去伺候皇上,基本去一个死一个。”
“哎,太惨了,江公公还半死不活的躺着呢?小公公们又不是伺候惯得,可不就是进一个死一个。”
“谁说不是呢?咱们在这承袭宫当差,更是要低调谨慎,千万别被传去圣前伺候。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嘘,别说了,让人听见就麻烦了。”
“对,对。”
是的,木莲心已经处死七个人了,五名太监,两名将领。自从顾梦馨失踪后,他一天比一天暴躁。萧庆王当时跪了一天一夜,最后还被要求自请去了殿前司狱,在那一直关到现在。皇城中没有人明白,也没有人理解。那可是萧庆王啊,皇上最重要的兄长,怎能如此对待呢?
因为这件事,城中隐隐传出了一些谣言,说那梦贵妃乃是恶鬼转世,专来祸乱皇上,坑害天心朝的。而年轻的皇上已被惑其心神,被恶鬼操控了。不然如何解释,原本兄弟情深,爱民如子的皇帝,怎的如此荒唐不堪呢?
顾梦馨不在皇宫之事,所知之人甚少,所以传言很是邪乎,说什么最近几日皇帝在那流华宫夜夜笙歌,精元都快被吸干了。
小院中,顾梦馨舒服的窝在一把红木交叠式躺椅里,盖着被,暖暖地晒着太阳,眼睛都懒得睁一下,慢悠悠的说道:“都是这么说我的?”
乐恣意的靠在一旁的石榴树枝上,笑得没心没肺,“是啊,我觉得他们说得还挺对的,你就是折磨人的恶鬼。”
听这话,小女子不满的暗暗‘切’了一声,嘟囔着,“我要是恶鬼,这世间早就是炼狱了,本姑娘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可是从未做过恶的。”
“哦?”乐挑挑眉,似有意跟那逍遥女子对着干一般,“你看看,你不回去,那宫里的太监侍卫都快死完了。有着贤明之称的萧庆王也要在狱里蹲到老了。”
这话还真就听得顾梦馨拧了一下眉,但也就是一下而已,这才睁开眼,看向树上之人,只见乐一副跃跃欲试之态,她倒是气笑了,“你可不要往我身上按着这些莫须有之罪,人又不是我杀的,也不是我想杀的,更不是我驱使那皇帝杀的,怎有将他人所做之事算到本姑娘头上之理。”
顾梦馨从来就很是讨厌道德绑架的事,“再说那萧庆王,他带兵失败,死了近两千的羽林卫,在狱中待上几日怎么了?他有何委屈?还没人明白?笑话,我就不相信那些战死的羽林卫其家眷,父母,妻子,孩子会觉得不明白吗?”
顾梦馨虽在对方溃败前就被顾承璟带走,但她也能想象到当夜那场大火下的亡魂是多么痛苦哀绝。
乐见自己被反驳,转言又说:“那死了的羽林卫说到底也是你哥哥所杀啊,你自己也是金鹰帮的副帮主,还说与你无关。”
“你也知道那是我哥哥,不是我。我那副帮主是干什么用的,你是不知吗?不过就是杀鸡儆猴的借口罢了。是谁教你这么分析问题的?寒玉吗?”说罢,顾梦馨撇过一旁一直老老实实剥着榛子,未曾加入二人谈话的冷寒玉。
听到自己的名字,又看到他家夕儿不善的眼神,忙解释道:“我可没教他说这些不长脑的浑话。本公子觉得夕儿你说的很对,他们做的那些蠢事,与你何干,我的夕儿最是善良的。”
顾梦馨听到这话才满意的点点头,拿起旁边被男子剥好的榛子,吃了一颗。嚼着嚼着,果仁碎在满嘴,香甜之气充斥口腔。暗叹一声,‘真是美味’又闭上了眼睛。
乐就是见不得主子对那小女子偏宠的样子,还是认识她之前冷言冷语的模样,才是英俊,因此依旧想要抬杠,“主子,我觉得……哎呦,我的头……哎……哎呀……”
还没等树上的人把话说话,一颗榛子就砸到了他脑袋上,随后直接从树上栽了下来,脑袋瞬时鼓起了一个大包。
乐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泥土,摸着自己头顶的大包,委屈中还有些不忿。
“乐,”寒玉的声音带着些许语重心长且正式的说道:“恶事自然要怪罪到那些犯下事情的恶人身上,任何人都不是他们行恶的借口,更不要对那些无辜之人口诛笔伐,这样不仅会伤害良善之人,更会助长恶行。”
他并不想以武力和主子的身份使其屈服,而是真正告诉他其中道理。
乐从未对顾梦馨存过什么坏心,只是性子有些憨直,方才说话期间,也略有觉察出不妥,但一心想着压人一筹,便也未将那点不妥放在心上。直到此时主子为他点明原委,才明白自己的确是过分了。
他看了眼仍在闭眼假寐的女子,猛地抱拳,大声道:“是我无理了,对不起。”说罢,转身飞掠出院子。
顾梦馨听到道歉,笑着睁眼,望向那消失的房檐上的背影,脸上看不出有丝毫不满,“真是不知爱惜自己的孩子,背上的伤本该好好将养,却一天飞来跑去的,一刻也闲不下来。”
“夕儿是忘了自己比乐的年岁还要小吗?怎的就叫起孩子了。” 说着,寒玉伸手就敲了下女子的小鼻头。
女子转过头嗔怪的看他一眼,说道:“你说你打他作何?本也不怪他,不仅打了还打得如此之重。”
顾梦馨的责怪,冷寒玉倒没放到心上,自己的阴暗一面自己留着便好,没必要跟她过多袒露。只是说到惩罚乐这件事,忽的想起夕儿写给他的那封信来。
顿了半刻,
“夕儿,不说这个,你现在还冷吗?”
“不冷了,今日阳光十分的好。”
“那是否有些饿了,毕竟最近几日都只食用了少许白粥。”
“这么说起来,确实有些。”
“好,我现在就遣人去做,你想吃些什么?”
“可是,现在还不到用饭的时辰呢?”
“没关系,毕竟温饱最重要。”
“倒也不必……”
“不,温饱很重要……温饱……”
“温饱?”顾梦馨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对上寒玉闪闪发光的眸子,脸‘腾’一下便红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