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之前》冲动的鸿渐

1、抠门的黑暗神殿 开始总是让

　　法师这个行当，在这片大陆十分古老，一般都受人尊敬，所以从不缺钱花，可是不排除有比乞丐还穷的。
　　比如我。
　　现在我手里托着一块盘子，盘子里乘着两杯热气腾腾的鲁米蒂纳汁，你看的没错，的的确确是一块集市上买来的普通盘子和货真价实煮出来的茶。我正穿过神殿的走廊，要到偏殿的门厅去。
　　偏殿四周有十六根高大的石柱，石柱没有闪闪亮亮的金银或者宝石装饰，远远看着非常朴素，只有靠近才能看见柱子通身雕着的奇特花纹。那是有“黑夜忌语”之称的茄玫花，象征着黑暗之神神秘莫测的美丽和力量。
　　不过我左看右看，始终觉得跟狗尾巴草一样。
　　噢，诸神在上，看我胡说了些什么，这儿可是黑暗神殿！
　　——不过应该没什么吧？毕竟我不是黑暗信徒。
　　可我还是暗暗祈祷了一下，毕竟小心为妙好。做人要善于悔过，何况眼下我还在为它卖命。
　　你听得没错，我是这个黑暗神殿的守护法师之一，但我不是黑暗的信徒。
　　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奥威尔，神殿的祭司，另一名守护法师，威严端坐在歪斜欲倒的木桌对面，看到我进来只是点点头，示意我坐下来。
　　我把鲁米蒂纳汁搁到他面前，然后坐在他对面。他皱了一下眉头，仍然长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我倒并不在意。奥威尔长着脸，那是因为他本身就长了一张驴脸。自我醒来后，他的脸一直拉的老长，并有拉得更长的趋势。
　　我默默喝着茶，而奥威尔也一直沉着脸不说话。我们俩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肯先开口。
　　因为我们都在为一件事烦恼。
　　那就是上个月发生在神殿的事故，其责任要不要追究到我头上。
　　对于这件事，奥威尔非常恼怒。作为这个神殿的头头——大祭司长年在外，估计有十年没有回来过——代理神殿事情以来估计是头一次受到这种侮辱。
　　因为事实经过如何谁也不知道。
　　神殿除了大祭司和三名祭司，还有四名守护法师，其中之一由祭司的奥威尔兼任，除此以外，还有四名暗骑士，一人值一天班，不值班的从不出现在神殿，而值班的当值时经常看不到人影。
　　出事那天正是晌午，我和一名叫约瑟夫的暗骑士当值。奥威尔出门办事，其他人逛街的逛街，看书的看书，睡觉的睡觉，吃饭的吃饭，上茅厕的上茅厕，生活和往常一样。
　　据推断，有人解除了神术结界，闯入主神殿，盗走了供奉黑暗之神的神器。而事件发生时，四周布置的非常隐秘的日记石全被物理粉碎，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当神殿其他人赶到的时候，神器不翼而飞，只有我躺在地上昏死过去。等我醒来，却忘记了前前后后发生的所有细节。不止这些，我甚至忘记了我所处的环境，我的亲人，我的朋友，乃至我自己。我的记忆变作了碎片，偶尔有一些在深处倏尔一现，可我无论如何也抓不住。
　　出事后奥威尔将每个人单独叫到他的屋里说话，每个人出来后都一副便秘的表情，奥威尔扣了每个人半年薪水。
　　包括约瑟夫这个当值时跑到酒馆里喝酒的家伙。
　　除了我。
　　但并不是说，奥威尔没有扣我工钱。事实上他不但罚我这个刚刚醒来的失忆的人面壁思过，还罚了我三年薪水。
　　不过我又被告知，我每个月薪水只有一枚银币，三年的加起来还没他们一个月多。
　　根据奥威尔的说法，我是四年前来到这块黑暗之神统治的土地。当时正好拜拉提拉的黑暗神殿需要一名守护法师，而我又表现积极。既当祭司又当法师的奥威尔当时负责招工，觉得我勉强合格，便雇了我，薪水一个月一枚银币。如果没有意外，我将在这块荒原待上十年。
　　对于奥威尔的说法我满肚子怀疑，因为我破碎的记忆片段里，不知道谁说过，这个空缺奥威尔整整等了两年零八个月又二十一天，直到我的出现。
　　诸神在上，我为什么情愿呆在这个荒凉的冰原的黑暗神殿，情愿一个月只有一个银币？一个银币还养不活一只蚊子呢！
　　何况奥威尔亲口承认，四年来我整天蹲在神殿，算得上尽忠值守。
　　难道我开始信仰埃比厄斯？
　　对于我的疑惑，奥威尔耸耸肩道：“你只说你是中立的摩尔尼斯的信徒，对于其他你从不提及。”
　　我表示怀疑，黑暗信徒的话，从来不可信。
　　他看出我的怀疑，紧接着加了一句：“黑暗之神在上，信徒的教条之一就是不得干涉他人自由。我可不会吃饱了撑的像那些白色饭桶一样到处找人八卦。”
　　这个我倒是相信，只要我不是白袍，估计我去奸淫掳掠烧杀抢夺，黑暗神殿都不会有人拦我。
　　我有着什么样的过去，我为什么会来知道这里？唯一知情者——我自己，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叹了口气，打破僵局：“奥威尔，我想问你一件事。”
　　他皱了皱眉，依然拉长着脸。
　　“我模模糊糊记得，有一次你很生气，非常生气，还掐着我的脖子吼我，要我解除什么。”我好奇道：“是解除什么呢？你为什么那么生气？我都不记得了，很希望多想起来一些。”
　　“——” 奥威尔脸色发白：“塞缪尔，你为什么尽记得这些？”他咬牙切齿：“你干脆全忘了多好！”
　　看见我一直盯着他，期盼的目光快在他脸上捅出两个洞，他咳了一声，最终悻悻然道：“上次突发事件里塞缪尔你表现的相当勇敢，因公负伤，值得神殿嘉奖。”
　　“啊？”
　　“我请示过神谕，神殿决定就失窃之物不追究你责任。”
　　“啊？！”
　　神谕？黑暗之神还管这事儿？
　　“奥威尔——”
　　“怎么，你不满意？”他眯着眼，站了起来。
　　“是的。”我被自己无比坚定的语气吓着了，准备离开的黑袍显然也有点吃惊：“如果可以的话，神殿能否支付一定医疗费用，如果我想好好治疗一下？毕竟我的薪水不够——”
　　奥威尔哼了一声，似乎不太愿意提及我的工钱问题，只答道：“可以。”
　　“谢谢。”我点头说：“我想修复记忆。”
　　奥威尔惊讶的张大了嘴，脸更长了。
　　看着奥威尔一副臭脸，我终于放下了心。看在黑暗神殿可以公费医疗上，我就当没这回事儿吧。
　　修复记忆，听起来跟普通治愈术治疗伤口一样，可跟治愈术有很大不同，方法比把头跟身子接上简单的多，但是过程却难得多。
　　我不需要治愈的元素魔法，而是灵魂法术中的一种。
　　那需要借助神明的力量。
　　作为摩尔尼斯的法师，虽然我不是祭司和牧师，无法祈求神明的救治，但是如果我向爱情神殿求助，摩尔尼斯的祭司和牧师一定会帮助我。而且我的神是不会欺骗我的。
　　只是爱情之神的神殿太遥远，拜拉提拉没有到达那儿的传送阵。
　　所以我只好找一个信誉高、擅长治愈类灵魂魔法的祭司或法师，付给他昂贵的治疗费用，还不能保证他的人品和成功率。

　　我的衣橱里都是法师的红袍，我对红袍没有任何违和感，我能记忆起的所会的魔法都是幻系魔法。奥威尔说我是摩尔尼斯的信徒——我相信这次奥威尔没有撒谎，尽管黑暗信徒通常有这等爱好。
　　我只是有种天性的怀疑。
　　但是——
　　“说真的，你还记得你的主神是摩尔尼斯么？”奥威尔眯着眼，隔着窗，对正在外面晒太阳的我问道。
　　“奥威尔，如果我会改奉埃比厄斯，三年前你就已经实现愿望了。”我捧着鲁米蒂纳汁，掏了掏耳朵。冬日的拜拉提拉很少会有这么明媚的天气。
　　倒不是我信仰坚定。黑暗之神埃比厄斯的信奉条件太宽泛，只要你不是光明之神德伯努特的信徒，你就可以顺便信仰一下黑暗之神，顺便从它那儿获得力量。
　　光明一派以“宽容”和“牺牲”为怀，黑暗一派更推崇“利益”和“力量”。
　　如果你有幸看到诸神派系的法师聚会，便可以看到一群五颜六色的衣袍围成圈，观看黑袍和白袍互殴。
　　既然已经选择中立，还是继续中立下去的好。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发？”我回头问道。昨天提议后，奥威尔说他还要考虑一下安排。
　　奥威尔瓮声瓮气的回答：“等诺曼回来。”
　　我点点头。诺曼是四个守护骑士之一，一头褐色头发，两只眼睛像灰蜡，长得还算酷，可惜不爱说——
　　“奥威尔，你让那个哑巴跟我一块儿去？”我扬声喊道：“摩尔尼斯在上——”
　　“行了，塞缪尔，诺曼是自愿和你去枫叶城的，那可是你的荣幸。他可是神殿暗骑士之首；你和他打，也不一定打得过他！”
　　我正想讽刺一下暗骑士之首这句话，可又觉得后面半句很对。摩尔尼斯在上，牛皮和大话只能在谈情说爱时吹，我怎么可以扬言我的剑术与暗系魔法比得过一个暗骑士？幻术可不适合上战场！
　　“可他这么久一句话都不说，我还以为他没有舌头呢。”
　　“我这几天跟你说的话，比过去四年说的还要多！”
　　我沉默，然后放弃这个话题。
　　“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又问。诺曼就诺曼吧，带个肉盾总比我一个人强，去枫叶城的路可不近。何况出了拜拉提拉公国的地界，就是阿耶娜的地盘，智慧之神的信徒们的天下。虽然阿耶娜也是中立神之一，而且与摩尔尼斯相敬如宾，可悠着点总是好的。
　　正想着，听到一个声音：“塞缪尔。”
　　我循声望去，是诺曼。夕阳下他骑着一匹黑色的马，一身油亮的重铠，腰间挂着从不离身的权杖，颇有神殿骑士之首的样子，虽然神殿只有四个骑士。
　　武器从不离身也是奥威尔说的。
　　“你好，诺曼！”我高高兴兴打了一声招呼，脸上挂着招牌式笑容。
　　很明显诺曼哆嗦了一下，赶紧走开了。
　　难道我眼花了？
　　“奥威尔，我跟诺曼有过过节吗？”我走进去问他。
　　奥威尔翻着典籍，头也不抬：“你说呢？”
　　我细细想了想：“跟你那回生气有关？”
　　奥威尔赫然抬起头，恶狠狠瞪着我，最后气愤地说：“塞缪尔，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但愿你永远都记不起来！”
　　轮到我耸耸肩。
　　摩尔尼斯是个适合不向往力量和权利的人们的信仰，倒不是说他的法师就都活该贫困潦倒。信奉爱情之神的法师通常分为两派，一派擅长占卜，一派擅长幻术，前者常常可以日进斗金，后者经常靠把石头变成金币混日子。很不幸我擅长的是后者，全大陆最不入流的法术。所以我想，估计在来到这儿以前，我一定是常常被那些手里黄金突然变成石头的商贩追着打，最后只好躲到这个荒凉之原避灾。
　　虽然幻系魔法不入流，但是往往可以带来很多乐趣。
　　摩尔尼斯在上，乱用幻术是不对的。
　　我暗自祈祷，偷笑着离开。

　　虽然幻术不入流，但是到达一定阶段后也具备一定破环能力。我暗自施用部分能回忆起的魔法，看起来效果不错，奥威尔和无所事事的米莱都证实了这点。
　　想来虽然拜拉提拉的黑暗神殿很小，常驻人员就那么几个，但它也是彻底贯彻埃比厄斯“力量”与“利益”为第一的教条的。用低薪请个二流法师，损人不利己的事，它是绝对不会干的。
　　本来我也想过在奥威尔给我鉴定成因公殉职，不，因公负伤后，请黑暗神殿救助的。但是奥威尔说大祭司不会为这个小问题回到这儿，而且“你不想记忆变成沫沫的话，我可以考虑，亲自操刀我也很乐意。”
　　我为自己考虑不周懊恼。
　　我怎么可以忘记，黑暗信徒们信奉的是破环乃至毁灭的力量，对于修复治愈这档子事儿，他们着实不怎么在行。
　　为什么要把一个将死之人治好呢？他们会疑问，可以在他死后把他变成听话的亡灵啊。扫地擦桌子做饭——如果不嫌弃煮好的汤里有一节手指，毕竟亡灵动作不如活人——一切照旧，不是很好么？
　　说起修复记忆的灵魂类魔法，最擅长的莫过光明系。本来我最好是去光明神殿请个高阶光明系法师帮忙，他们通常信誉很高，能力非凡。毕竟我是修复记忆而不是请裁缝补衣服。况且我所有的记忆都会暴露在一个陌生人眼下，我必须找到一个值得信赖的陌生人。
　　可是眼下，我在为埃比厄斯卖命，而且奥威尔已经发话，看在埃比厄斯和摩尔尼斯井水不犯河水的友谊上，神殿愿意支付我修复记忆的所有花费。可是如果我请的是德伯努特的法师，他拒绝支付一切医疗费用。
　　当时他把“井水不犯河水”一行念的咬牙切齿，然后加了句：“你还是考虑考虑黑暗神殿吧，大不了我可以把你传送到庞罗非特的神殿去，那儿可是黑暗之神的大本营。”
　　大概是发现我极度鄙视黑暗的治愈类灵魂术，奥威尔极力想挽回黑暗之神的光辉形象，撺掇我说大本营的祭司，治愈的灵魂术一样强悍。
　　“跟白桶一样？”我反问了一句。用“白桶”这个词儿，不是故意的，只是长期呆在这样一个环境里，不黑也黑了。
　　“跟他们比？”奥威尔哼了一声，振振有词道：“是跟黑暗之神的破环力一样强！”
　　呃，还是算了吧。
　　更何况，黑暗信徒“讲信用”这条教义排得比较靠后，就只在“黑暗之神是宽容与温柔的典范”这句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