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番外 百合的救赎》晴雪殇

22、理智与情感 一片寂静中

　　一片寂静中，一个女人面朝下躺着。周围没有别人，只有她一个，身处四周亮白的雾气中。

　　她慢慢睁开了眼睛。过了很长时间，她费力地坐了起来，茫然的望了望四周，努力辨认着自己身处何地。

　　等她清醒了一些后，突然觉得有点冷，才发现自己是赤身露体的，好在她卷曲的红色长发披散着遮盖住了她。应该穿些衣服才是啊。这个念头刚刚形成，一件长袍就出现在她眼前：柔软，干净，暖呼呼的……

　　她穿好站起身，周围好像只有她一个人，雾气弥漫让她看不出自己究竟在何方。

　　“莉莉？”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脑后响起。她转过头，阿不思•邓布利多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朝这边张望着。

　　“真的是你，莉莉！”邓布利多大步朝她走来，这一声莉莉叫的比之前有底气了许多。他微笑着张开了怀抱。

　　“邓布利多！”莉莉投身与邓布利多拥抱，“真的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我也是，孩子，”邓布利多半月形眼镜后面，湛蓝色的眼睛盈满了泪光，“我也没想到。科里恩他说的没错。他真的做到了。”

　　他们像是许多年未见的知心好友一般，拥抱了很久才分开。

　　莉莉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表情迷惑了起来，“可是邓布利多，你不是已经——”

　　“——死了？没错，我的确是。”邓布利多微笑着说。

　　“那我也——”

　　“我想没有。”邓布利多看了一眼她的手指，“你可没有。”他说着，走到一条长椅前，坐了下来。“过来坐吧孩子。”

　　莉莉感觉自己刚才并没有看到旁边有长椅。它是刚刚才出现的吗？不过没有细想，她走到邓布利多用手轻拍着的位置，坐了下来。

　　“我就猜科里恩不会舍得让你再离开的，”邓布利多说，“确切的说，你手上的指环不会让你真正的离开。”

　　莉莉低头看了看她带在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它看起来依旧是那么的普通，甚至有些——丑陋。

　　“噢，它可不是普通的石头。”邓布利多看出了莉莉脸上困惑的表情，“那是一小块魔法石。这东西可不多见，据我所知，世上也仅存有三块。尼可很无私，他把他的成果分享给了他的两个好朋友。而你手上戴着的这个，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格林德沃家族得到的那块了。”

　　左手抚上右手带着的戒指，莉莉没有想到它不起眼的外表下竟然有如此强大的魔力。

　　“现在头还痛吗？”邓布利多像是突然想到似的问了一句。

　　莉莉摇了摇头，“不了，完全没有，我感觉很好。我想，做回自己，头就不会再痛了吧。”

　　邓布利多笑着点点头，“我猜也是这样的。”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你为什么会到这里呢？据我所知，我们的计划里好像并没有安排你到这里来看我啊？”邓布利多说的时候挑了挑眉毛。

　　“我犯了个错误。”莉莉说着，语气中充满了内疚，“我不得不这么做。”

　　“噢，谁都会犯错，我们实在没必要总是以死谢罪。”

　　莉莉无力地摇摇头，“是我最开始告诉了伏地魔老魔杖的事情，是我搞砸了一切。当我知道那天晚上是西弗勒斯亲自动的手后，我就知道终会有一天，伏地魔会因为老魔杖归属权的问题而去找西弗勒斯。”

　　“你知道？你是说你一直都知道发生的一切吗？”邓布利多疑惑的问。

　　“噢，当然，我一直都在，”莉莉淡淡地说，“我透过奥莉薇娅的眼睛看，通过她的脑子想，只是我的部分被她的压在了下面，很难挣脱开。自从那天进入冥想盆看到了那些记忆后，我的部分想要挣脱的欲望越来越强烈，有时候甚至可以成功地站在主导的地位。”

　　“这还真是奇妙。”邓布利多说，他出神地思考着，“所以你选择了用复方汤剂假扮成西弗勒斯，自愿让伏地魔杀死？”

　　“他已经承受了太多，”莉莉面露痛苦的表情，双手捂上心口。过了很久，她轻轻地说，“我搞砸了一切，从一开始就是。”

　　“我从来没有忽视过他的感情，从来没有过，亦如他对我一般。” 莉莉目光黯淡，碧绿的眸子瞬间泛起了透明的雾气， “当他第一次穿着那身奇怪的衣服在公园出现在我眼前时，他的样子就悄悄的刻在了我的心里。”

　　“是他第一个告诉我我是一名巫师，是他在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向我描绘了一个陌生又美好的魔法世界。在我们还没有进入霍格沃茨上学之前，我们经常去家附近的一个树林里玩，我们都喜欢躺在落叶里透过树枝望向枝叶外面的光亮。那时我们躲在树荫下，他盘腿坐在我面前向我滔滔不绝他对霍格沃茨生活的憧憬时，他在我眼里是那么的气派与伟大。”

　　莉莉嘴角上扬了起来，闪光的眼神下勾勒出了一个笑容。

　　“那时候的我，一直以为自己对于西弗勒斯的感情是亲人的依赖，他也确实好像我的家人一样关心照顾我，处处迁就我，每次到哪里玩都是我说了算。我觉得我对他的感觉……就好像是对我的父亲母亲还有佩妮一样。”

　　“上学以后，或许是因为我们没有被分在一个学院，或许是因为我认识了更多会魔法的朋友，我跟他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到最后甚至除了上课，几乎很难见上一面。”

　　“可是，有些时候，我还是会在他不在我身边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想着他。想着他在哪里，在斯莱特林公休室还是图书馆；想着他在做什么，是在研究一个更高难度的魔药还是又在研究发明那些他自己的专属咒语；想着他跟谁在一起，是卢修斯他们几个还是……女孩子。”莉莉说着，脸上悄悄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后来，詹姆的出现，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心。原来我对西弗勒斯的感情，从来就不是什么亲情友情。它一直都是爱，它一直以爱的形式横亘在我们中间。”

　　“那个时候的我太年轻了，年轻到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的朋友们都不理解我为什么要跟一个倾心于黑魔法的人做朋友，而我自己也经常因为朋友异样的眼光感到无法面对。现在想来，那个年纪的他对高深魔法的渴望，是多么的正常与应该。人应该对自己未知的领域勇敢去开拓。他这么想的，也这样去做了。虽然黑魔法容易让人走火入魔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可是接下来所发生的这一切，都足以证明西弗勒斯跟大部分斯莱特林是完全不同的。他从来就不以邪恶为荣，而这恰好是黑魔法令人堕落的药引。他一直追求的只是那些造诣高深的魔法要诀。我想，他比我认识的大多数格兰芬多都要优秀的多。”

　　“为了自己能无所畏惧的面对自己的朋友们，而詹姆的出现又恰好给了我一个所有人都看好的选择，在所谓的理智与情感面前，我自以为是的选择了前者。可是在许多年过去了的现在，我再看当时的自己对于理智的定义，才惊觉它是那么的狭隘与可笑。这两个词汇摆放的位置应该恰恰相反，面对自己的真心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我想那个时候，他对我的感情并不比我对他的少，他从来对于我的话除了守护神咒就没有违逆过，只要我说不想或者不要，他绝不会再辩驳一句。而他无论如何不肯变出他的守护神给我看的原因，我应该想到的。他是那么害羞又自卑的人，当我选择了别人，他都只会躲在远处默默的看着。我在后来的日子里时常在心中对自己说：莉莉•伊万斯真是个残忍的人不是吗？我同时伤害了两个男人，而自己也备受煎熬。”

　　莉莉抬起头，目光空洞的望向前方，“年轻时我的一个选择，却让我跟他在同一个起点背道而驰，越走越远，再想回头看时，早已经不见了他的背影。”

　　邓布利多安静地听着，深深地为两个年轻人错过的遗憾叹了口气。

　　“他的一次告密，无心地将我和詹姆暴露在伏地魔的魔杖之下。在这许多年里，他一次次的为了自己的内疚赴汤蹈火。这些日子里我同样体会到了他在刀尖上行走的痛苦：那就好像是一把刀子插入你的身体，虽然插进去很浅可是却在里面游来游去地摸索。那是一种抽离不出也深陷不进的感觉，每天都不知道第二天究竟能不能再见到升起的日出，夜晚还能不能回到早上离开的地方。”

　　“我们都是因为未知而感到恐惧。每天面对自己生命的未知，面对自己任务的未知，那是多么惊悚的一种体会，而他却难以置信地在这片火海里行走了这么多年。他挺身面对着所有人怀疑的目光不去辩驳，承担了所有人的鄙夷不去反击，大家都不相信他时他也没有让自己真正放弃过。”

　　“他实在是我见过的，最勇敢无畏的人。”

　　莉莉抬起头面对着邓布利多，“所以很明显不是吗，他绝对不是需要迎着伏地魔杖尖而去的那个人，而我自己，却正是那个需要为年轻时做出的错误决定而将事态引发到如此艰难去赎罪的人。”

　　“你自己也是一个勇敢的女孩，莉莉。”邓布利多轻轻的说道。“跟你们相比，我确是个自私的人，非常自私。”他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似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

　　“你在说些什么呀？”莉莉问，邓布利多感情的巨变让她大感惊异。

　　“我在追求满足自我目的的这条路上，牺牲了很多人。”邓布利多吸了吸鼻子，“当我决定让奥莉薇娅接替莉莉生活下去的时候，我无形中已经剥夺了她的生命。”

　　“是啊是啊，她是没死，”邓布利多打断了莉莉想要张口说的话，“她是生在这世上的，一直都以一个生命体好好地存在着。可是她也没真正的活过。奥莉薇娅的灵魂已经被抽散了，取而代之了你的一切。灵魂与思想。”

　　“我想将伏地魔彻底从巫师界驱逐出去，我下半生一直都在致力于这项工作上。当科里恩告诉了我他的重塑计划，我就意识到，能够让莉莉延续下来，会给我带来消灭伏地魔意想不到的好方法。所以我当时立即就答应了与科里恩合作。我在权衡别人生命的问题上，有时不经意间很容易跟伏地魔达成一致：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

　　“你当然跟他不同。他为了自己选择践踏别人的生命，你只是为了想要将他的这种邪恶剔除出去。”莉莉赶忙说。

　　邓布利多摇了摇头，“我们的手段其实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只是他追求的是永生，而我追求了权力。”

　　“对于权力的追求让我早年跟格林德沃走到了一起。”他轻声说，“我爱我的父母，我爱我的弟弟妹妹。但我是自私的。母亲去世后，我要负责照顾一个残疾妹妹和一个任性的弟弟，我满怀的全都是痛苦与怨恨。我认为自己被困住了，在小村庄里虚度光阴。后来，他来了……”

　　邓布利多直视着莉莉的眼睛，“格林德沃。我被他的思想狂热地吸引着。麻瓜被迫臣服，巫师扬眉吐气，再也没有所谓的国际保密法，世界可以在巫师的统治下很好的存在。而这场伟大的革命里，我跟他就会是两个被人永远追崇的年轻领袖。”

　　“我不是没有顾虑过，但我用空洞的话语安慰了我的良知。一切都是为了伟大的利益，所造成的任何伤害都是为了给巫师界带来无上的利益。我了解盖勒特的野心，可是我并没有与他谈过它，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它从我的眼前囫囵略过了。”

　　“我对权力有着至死不渝的兴趣，这在我一百年多一点的岁月里慢慢得到了验证，只不过是因为后来我尽量让自己避免接触它们，比如魔法部部长的位置曾经好几次摆在我面前可是我拒绝了。我已经知道不能把权力交给我。”

　　“但是你做的话会比福吉和斯克林杰都要好得多。”莉莉说。

　　“噢，你真善良。”邓布利多擦了擦眼睛，“总之，我也为自己的欲望付出了一些代价。阿利安娜的死，阿不福思一生都没有原谅我，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得到过来自亲人的支持。当我知道自己年终将近时，我决定再尽自己最后一份力量，尝试为魔法界谋求一份安详。”

　　“可是我们有魔法石啊，我们可以让你再回去到我们身边对不对？”莉莉急切的说。

　　“唉，莉莉。你有时候真是令我惭愧。”邓布利多轻声说，“我还是决定留在帷幔彼岸吧。我觉得以我这种欲求不满的性格，这是自己生命诸多结局里最好的一种了。”

　　莉莉和邓布利多在长椅上一言不发的坐了很长时间。最后，莉莉慢慢意识到了接下来的事情。

　　“我可以回去？”

　　“当然，回去还是留下，你有比我更自由的选择权。”

　　“如果你不介意我发表一下个人意见的话，我希望你回去，”见莉莉有些踌躇，邓布利多开口发表着自己的意见，“科里恩跟我说过，如果你再回去的话，就可以真正做回自己，不用再被魔法禁锢着束缚在奥莉薇娅的身体里。你可以选择你自己接下来的人生道路往哪走，如何走。都由你自己决定。”

　　“那——”莉莉有些担忧，“奥莉薇娅呢？”

　　“她人也还在啊，”邓布利多玩弄着自己的大拇指，“别为这个担心，我想唯一需要改变的，只是预言厅里你们两人的水晶球。”

　　“可这是——”

　　“时间差不多了，”没等莉莉说完，邓布利多打断了她的话，“我想，我该离开这里往下一站去了。”

　　“是他快要来了吗？”莉莉忍不住问道。

　　邓布利多微笑看着她，轻轻地点点头。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我能去看看他吗？”莉莉感觉自己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她渴望见到自己儿子的心情突然异常强烈。

　　“我想——恐怕不行。”邓布利多遗憾地摇摇头，“有些时候，他需要一个人去面对，太多的感情对他而言很容易成为一种羁绊。”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不过我敢保证，你以后见他的机会有的是，而且哪一次都比今天来的真实。”

　　四周明亮的雾气再次降落，邓布利多的身影渐渐模糊了，但他的声音还是一样响亮地传入莉莉的耳朵。

　　“见着西弗勒斯的时候，替我问候他吧。毕竟这一切也有我的责任在里面。虽然难为了他这么多年，让他也别再跟一个永远躺在坟墓里的老人计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