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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放·纵」 放眼天下· ...

  •   硝烟烽火,强兵铁骑,剑拔弩张,好一个乱世,好一副天地景象。
      ——吴用。
      行天之道,俯仰天地,无愧于心。
      ——宋江。

      已入深秋,干涩的风刮在脸上竟觉有些刺痛。宋江信步进了前厅,众兄弟正聊的热火朝天,看到这副景象,方才所感的寒冷,立时消失无踪。见宋江进来,李逵先上前开了口:“公明哥哥,这些日子呆的好生烦闷,可否让俺,啊,下山走走。”
      “你若要下山走走,这山下的人岂不都得逃到山上来?”朱贵探头过来。
      “去去去!有你鸟事!”李逵不满的用手肘推开朱贵。
      “依我看,掌柜的说的极是,你若下山,定要闯些祸端才安心。”阮小七上前挡在朱贵身前:“再说了,这下山哪有在山上呆的自在。”
      “就是就是!”众兄弟连连附和。
      “嘿嘿嘿……”王英也凑上来:“你这般急着离了众兄弟下山,莫不是看上哪家婆娘了,啊?”话音刚落,就被扈三娘一巴掌打在后脑,登时闭了嘴。
      “哼!不叫去就不叫去!何故消遣俺!”李逵忍无可忍,终喊了出来。
      “哟,这是谁敢消遣我们黑爷爷。”张顺蹭了过来:“你若是这般清闲,就陪我去江中捉鱼可好?”
      “哈哈哈,怕是叫他去捉鱼,却被鱼捉了去吧。”阮小五更是笑的前仰后合。
      宋江但笑不语,少时却发现人群中没有吴用的身影,侧了身,穿过依旧在吵闹的人群,走到正闭目养神的公孙胜身边:“公孙道长,怎不见军师?”
      公孙胜睁眼,抚了抚胡须:“怕是,在望台上罢。”
      “望台?”
      公孙胜没再理会,只是浅浅笑过,又将眼闭上。宋江思量了片刻,便向望台走去。
      还未到望台,就已看见高处之人,风袭过他的衣襟尤显得不舍,何况人若见得,更是移不开视线。走近,发现吴用手中牵有一物,顺着绳线看去,空中竟飞舞着一只风筝。未想惊动那人,静静走到吴用身边。两人就此比肩站着,一同看着空中摇摆的风筝。
      许久,吴用淡淡开口:“遨游天际者,绳索引之。放纵天下者,何以挂牵。”闻言,转头看着吴用的侧脸,他的脸上带着些许哀伤与无奈,宋江垂眸。吴用继续道:“我若放了手里的线,它便可自由,可若真这么做了,小生怕是再也寻不见它了罢……”轻轻叹息,吴用伸手想要扯断绳线,却被宋江拦下。
      接过风筝,宋江慢慢的拉扯着绳线,这一收一放之间,便看那风筝越飞越高,好似乘着风,直达天顶。宋江眸中带笑,却未笑出声,低低的说道:“这有绳索约束着,便可直达天庭,如若放任自如,怕顷刻便会坠于地面,毁于一旦罢。”转头看向吴用:“如此看来,还是有所牵绊为好。”
      “如若这牵绊成了阻碍,当如何?”吴用即刻发问。
      “如若这牵绊成了阻碍,宋某无悔。如果这牵绊得以成全,”宋江用空闲的手,握紧了吴用,郑重的说道:“宋某,无憾。”
      毫无征兆的,自吴用眼中溢出一滴泪,宋江不由怔愣,少时便笑了,抬手抚去,将手移至吴用后脑,缓缓靠近。
      望台的风,撩起两人的衣角,远远望去,已纠葛不清。吴用闭目,泪水肆意,唇齿相依,吴用抬手死死抓住宋江的衣襟,只盼能一直偎在这温暖里,死也甘心。
      回了大厅,众人还在嘈闹,宋江见状顿觉头疼,这铁牛,放在哪都是个祸端。
      “哎,哥哥哥哥。”见宋江回来,李逵又凑了上来:“你来评评理,俺是不是前些天刚帮了军师哥哥大忙,啊?俺在这梁山,那也是有功之臣,说怎的,也不能让他们这般取笑俺。”
      宋江笑笑,还未答话,吴用上前:“嗯,铁牛兄弟着实有功,那大名府之行,可真是差点坏了我的大事。”
      “哎……那,那俺不是没说话嘛!”
      “没说话尚且会坏了我的大事,这要是许你随意言论,我还去那大名府何用?”
      “这……这……”李逵哑口无言,众人皆畅笑出声。
      “说到大名府,”宋江坐上正座:“也不知这卢员外现今情况如何。”闻言,众人皆陷入沉默。少时,石秀从人群中走出:“公明哥哥,石秀愿请缨,前往大名府打探消息。”
      “小弟也愿意一同前往。”杨雄也走了出来,拱手道。
      宋江看了眼吴用,吴用点头,宋江便说道:“那好,二位兄弟便一同下山,也好相互有个照应。若探得半点消息,也要速速报回山寨。”
      “得令!”两人转身便出了大厅,匆匆下山去了。
      谁知,这一去竟是整日未归,吴用算了算时辰,按时间算理应回了山寨才是,可如今不但是一点消息都未曾带回,这杨雄、石秀两位兄弟也不知所踪。如此坐等也不是办法,吴用起身向宋江房间走去。
      “如此,就拜托戴院长了。”
      “哥哥放心,我这就去。”
      临进门的时候便听到里面些许对话,轻轻敲了门扉。
      “何人。”
      “哥哥,是我。”
      略等了少许,门便被人打开,迎出来的人正是宋江:“军师来的正好,快请进。”将吴用让进屋内,正看见戴宗站在厅堂。吴用上前两步,说道:“戴院长这是……”
      “啊,公明哥哥挂念杨雄与石秀二位兄弟,正命我去大名府打探情况。”
      “哦?”吴用看向宋江,宋江笑道:“莫不是我与军师又想到一处去了?”听言,吴用摇了摇羽扇,低头浅笑:“如若没有想到一处,小生怎会这个时辰来哥哥房间。”
      “哈哈哈,甚好甚好,军师还有什么需要嘱咐,便一同说与戴院长吧。”宋江坐回椅上,沁了口茶。
      “此番前去只为探听消息,消息一到你便迅速回山寨告知。另带上些兄弟,可在你回山寨时留与大名府,有备无患。”
      “得令。”戴宗拱手。
      正要出去,听得外面花荣喊道:“公明哥哥!杨雄兄弟回来了!”
      听得此消息,宋江当头便出了房间,吴用与戴宗紧随其后。到了厅堂,便见得杨雄被众人围在当中。王英眼尖,看到宋江前来便喊道:“哥哥来了!”众兄弟听得,立时让了条路出来,杨雄上前拱手:“公明哥哥。”
      “杨雄兄弟,怎得就你一人?石秀兄弟呢?”宋江扶他起身。
      “唉!”杨雄喟叹:“今日去那大名府打探消息,路上便撞见了燕青兄弟,得知卢员外被贼人陷害,刺配三千,中途又险些被小人谋害,还好被燕青救下,可已然受伤,便找了间店栈休养。听及此,我与石秀兄弟便决定一同前去搭救,可谁知找回休憩的地方时,卢员外已被贼人抓走。我与石秀并燕青兄弟便混进大名府打探究竟,竟知晓梁中书决定当街斩首卢员外,情急之下我等便伙同燕青兄弟去劫了法场。奈何官兵众多,我与他二人打散,便先行回来通报哥哥。”
      宋江听后并未言语,径直走向主座,站于厅上,闭目深思。吴用也站于他身旁,思量计策。
      “这可如何是好……”见宋江迟迟没有开口,众兄弟纷纷议论。
      “哎,哥哥,”此时,李逵从人群中撞了出来:“让俺铁牛去!定把那大名府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俺石秀兄弟救回来!”
      “不可。”吴用开口:“现在万不可轻举妄动,如若激怒了那梁中书,后果不堪设想。”
      “那,那俺……”突地王英堵了李逵的嘴,到嗓子眼的话就这么生让李逵又咽了回去,正要发怒,王英却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俺的黑爷爷,趁公明哥哥还未发怒,你万不要再说话了。”李逵听言,偷偷看了正在深思的宋江两眼,最终悻悻的闭了嘴。
      “戴宗兄弟。”许久,宋江终于开口。戴宗听得自己的名字,向前上了两步,拱手道:“在。”
      “你现在就依在我房时说的计划前去大名府打探消息,定要探得石秀兄弟的下落。”宋江话音未落,吴用便补充道:“此去大名府万不可冒然行动,如遇到突发情况,随机应变,但须尽早报回梁山知晓。”
      “得令。”戴宗欠身,正要走却被杨雄拦下。杨雄伸手拦住戴宗,转身向宋江说道:“哥哥,请让我与戴宗兄弟一同前去,我更熟悉情况,也可早些联络到燕青兄弟。”
      “如此你便与戴院长一同前去,多带些人手,以防不测。”吴用说道。
      “是。”
      “如此看来,发兵大名府,还需尽早盘算。”宋江叹道。
      “哥哥莫急,待消息传回再做打算不迟。”吴用安抚道,宋江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戴宗便回了山寨:“哥哥,军师。”见戴宗跑进厅堂,宋江与吴用二人即刻上来迎接。
      “戴宗贤弟如此急切,想是形势有变。”吴用如是推测,宋江闻言便上步问道:“卢员外与那石秀兄弟现今如何?”见宋江问的急,戴宗紧忙回答:“两人尚未处斩。不过梁中书自醉仙阁一事之后,大动火气,不知会做出什么举动来。所以,小弟以哥哥的名义发了一个攻城檄文,以此来恐吓那些狗官,让他们不敢妄自加害。”
      宋江听完,稍稍思量了阵子,走回吴用身边,说其道:“看眼下形势,兵在必发。只是若狗官被惊吓急了,加害我两个兄弟,该如何是好。”吴用垂眸,将心中所想慢慢道来:“依小生推测,他二人暂时性命无虞。那梁中书虽有依仗,但凡事要依王太守之言,王太守是性懦之人,看了戴宗兄弟的没头告示必献计以他两个为要挟使我等不敢贸然前进,一面向京师请援。”
      “嗯。”少时,宋江点了点头,认同了吴用的说法。转念一想:“只是山寨与那大名府相隔千里,其他将领又没有戴宗兄弟一日千里之能,如何救得。”宋江看向吴用:“军师,有何妙计?”吴用眸中闪过一些光亮,答道:“兄长放心,我等犹疑之处亦是大名狗贼犹疑所在。正所谓用兵奇正相依,我梁山泊千里出奇兵,袭掠大名府,在气势上,便更胜一筹。”
      宋江虽赞同吴用的想法,然还是有些许顾虑,他来回踱了两步,又转回吴用身边:“出兵千里在外,若朝廷派大军来犯我梁山,我等回兵不及,其后果不堪设想。军师可否想到?”听及此,吴用笑笑:“吾观当今朝廷之将,能当此大任者几无。兄长大可放心,留下一半头领驻守山寨,其他一半随军出去攻打城池,定无大碍。”
      “好!”宋江登时便定了决心:“此一战,必大挫官军锐气!今后我梁山泊,定是所向披靡!即刻升帐,分点兵马!”
      “得令!”众兄弟皆起身,拱手领命。
      少时,众头领便聚来正厅,宋江与吴用站于厅上。秦明上前道:“哥哥,发令吧!我等杀向大名府,把它夷为平地,叫那些狗贪官不敢小觑我梁山好汉!”
      “对!说的对!”众兄弟跃跃欲试,近些日子在这山上也闷散够了,早该下山活动活动筋骨才是。
      林冲见状,也上前道:“看当今天下,州府县衙,哪个敢跳出来,就当头给他杀威棒!”
      “哈哈哈哈!”李逵更是焦心的很,听得有仗可打,早已笑不可抑,一边磨蹭着他的两把板斧,一边笑道:“哎呀!哥哥,俺这两把板斧,可是多日不曾发市了,啊?听得这打州劫县,他们早就安奈不住了!”
      “对!好好教训教训那些狗贪官!”众兄弟连连附和,人心早已凝铁成钢,吴用见状,笑了笑,这眼下,正是发兵大名府的最好时机。
      李逵登时请缨,当这大军先锋。上次与吴用大名府之行,说也说不得,做又做不对,把李逵憋的好生烦闷,这如今总算有杖打了,他当然要第一个杀将出去,方显他的本性。
      吴用见状,上前一步:“既然你要去,便叫你做先锋,点与你五百好汉冲头阵,来日下山。”李逵听言,心便美开了花:“嘿嘿嘿嘿,还是军事哥哥知道俺铁牛,啊。这前次去,那俺是一声作不得。今日去得,便吼他丧了胆!”
      宋江笑了笑,转言道:“铁面孔目裴宣!”
      “小弟在!”裴宣上前拱手。
      “拨派军兵马。”
      “得令!”裴宣闻言,站在厅下,展开卷宗,点得出征将领。
      出征的头领皆已领命。宋江再次开口:“入云龙公孙胜,赤发鬼刘唐,美髯公朱仝,没遮拦穆弘。”
      “在。”
      “四位头领把守山寨,须十分戒备。”
      “是!”
      正是秋末冬初,严寒难耐,这大雪的天气本不适合出兵征战,奈何众兄弟早已养满了精神,正等着这战事,早已摩拳擦掌,即刻便下了梁山。
      李逵率领的先锋队,到飞虎峪时却被大队官兵拦住了去路,李逵见状好生兴奋,大声喝道:“呔!可认得你梁山泊好汉黑爷爷吗!”
      众将士见来者区区百余众,便嘲笑道:“每日只说梁山好汉,原来是这等流民草寇?何足为惧啊。先锋!依我看,何不捉拿此贼!”
      “你们这帮鸟蛋!”李逵可受不了这磨磨唧唧的打仗方法,他几乎站在马背上喊道:“还磨叽个什么啊!敢过来和爷爷战个三百回合吗!”
      “这等小人物,也需要本将出马?”索超不为所动,径自嘲笑:“自有人立功。”转言道:“王定。”
      “末将在。”
      “与我拿下这黑大汉!”
      “末将得令!弓箭手准备!”一声高呼,弓箭手皆已就位。
      见对方有了动静,李逵早已按捺不住,使劲夹了马腹,大喝道:“杀啊!”便当头冲将上去。
      “放!”索超见状,立时下令弓箭手攻击。见李逵这等架势,确是令人心生畏惧。箭如雨注,李逵并非马上将,躲闪不及,马匹中箭倒地,登时便让李逵摔了个嘴啃泥。李逵哪吃的起这窝囊气,起身抡起板斧就要冲杀上去,身后的弟兄们见这势头,立时举盾将李逵挡了回来。箭依旧未停,挡住李逵的盾上也早已是插满了羽箭。
      众兄弟掩护着李逵连连后退,索超见状,觉机不可失,高喝道:“冲啊!”千余官兵杀将而出。
      正在这时,早已在山头上观战的吴用见时机已到,挥羽扇,直指李逵等人的方向。顷刻,伏于附近的兄弟以盾连成墙,后面的兄弟燃起手中火棍便扔向官军阵中。盾甲皆是木制,如此火攻,对方早已溃不成军,阵势大乱。
      还未等索超等人反应,梁山大军便杀将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好一副地动山摇的磅礴气势,一通厮杀,宋字大旗登时湮灭了整个军队。
      索超奋力厮杀,总算杀出一条血路,带着剩下的部卒逃去。
      这开门一仗赢的好生痛快,宋江与吴用在高处看的一清二楚,此仗已完胜。吴用摇了摇羽扇,说道:“大名府军兵败走,心中必怯,若不乘胜追赶,恐其恢复元气。此机难得。”
      “嗯。”宋江点头:“军师所言极是。”转身道:“郭胜、吕方。”
      “在!”
      “你二人随即传令各路头领,率精锐兵马乘胜追击,不得有误!”
      “是!”二人得令,宋江上马,举剑指前,喝道:“杀!”
      奈何追至城下,索超率部已逃进城池,城门紧闭,失了良机。
      “哥哥!兄弟们回来了!”还未进帐,便听得秦明的声音传来。
      “哥哥。”孔明、孔亮见众位哥哥回来,拱手相迎。
      “诸位兄弟,有何斩获?”宋江坐于主座,问道。
      “唉!”秦明重重叹气:“北门那边小弟日夜去骂,可恨他就是坚守不出!”话音刚落,花荣便开口:“西门那里他也是绝不肯出城,昨日我们强打城门,他却派出一群百姓出来抵挡!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后撤,未曾占一点便宜。”听及此,宋江怒极拍案:“狗官着实可恶!竟然不顾百姓性命!真是卑鄙之极!”
      呼延灼也说道:“这帮狗官只顾着自己的性命,根本就不考虑百姓的生死!只要我们接近城门,他们便赶出一群百姓来!随后便是箭如雨下,唉,因此我们数十位兄弟也中箭受伤。”
      林冲待呼延灼说完,开口道:“我等伏于山林,未见一兵一卒。”
      情况皆已说清,宋江思量:“久围不下,诚恐有失。然,无计可施也……”
      吴用在一旁,早已将所听一切逐字分析过,心中已有计策,虽不是万全,却可一试。他起身,走到闭目沉思的宋江旁边,说道:“哥哥,可让杨雄、燕青在城内呼应,到处散布传言。就说梁山泊明日要大举攻城,百姓可出城逃命,待城内大乱之时,我等乘势而进,必可得这城池。”
      宋江闻言,方才想到杨雄与燕青二人并未随戴宗回梁山复命,此时正潜在城中,如若可以联络二人,此计可施。
      宋江紧锁眉头,闭目深思,手中虽拿着书籍,却无心翻看。现今,先机已失,奈何大名府坚守不战,分明是在拖延时间,如若不尽早想出破城的方法,恐有变故。如今梁山头领几乎倾巢而出,朝廷若此时派兵攻打,恐回兵不及。戴宗并未前来,这山寨近况又无从知晓,如若朝廷大军攻上梁山,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
      “哥哥。”正在思量,却被打断,听得声音便知是谁,抬头,果然正是吴用站与身边,宋江引了吴用:“军师坐。”待坐定,吴用开口:“探子来报,刚才城内一片慌乱,但此时又恢复平静。”
      “唉……”宋江长叹,这不是意料之外:“看来燕青杨雄并未得手,此计不成,当用何计。”吴用一时也没了主意,并未开口,少时,宋江继续道:“刚才来报,有三骑快马奔出城去,必是梁中书差人去京师告急。为何不见他的援军到来呢……”宋江自是有所思量,可他的想法着实让自己烦躁不安,他起身来回踱着步子:“他丈人蔡京得知消息后,必会调兵遣将。当中恐有良将啊……”
      听及此,吴用脑中闪过念头,起身走到宋江身边:“山寨有危。”
      “正是。”宋江听言,并未显惊慌,这也是他刚才所思量到的:“倘若他用围魏救赵之计,不解此处之危,反使大军取我梁山大寨,那山寨岂不空虚?”宋江急躁:“唉,山寨为何无人来报。”
      “哥哥!”正此时戴宗便冲进营帐,宋江见来人是戴宗,立刻迎了上来:“戴宗兄弟。”戴宗焦急万分,急道:“东京蔡太师拜请关菩萨玄孙,蒲东郡大刀关胜,引领一彪军马飞奔梁山泊来,山寨头领主张不定,请哥哥速速派兵回去,且解梁山之危。”
      宋江闻言,眼下形势果真应了自己心中顾虑,便说道:“戴宗兄弟辛苦先回,与公孙胜并刘唐知,大队人马星夜兼程,告他二人奋力抵抗,不得有失!”
      “是!”戴宗得令,即刻返程。
      如今回兵已是必然,但切不可心急怠慢,吴用上前:“兄长虽要撤兵,但不可急切,今夜晚间可先令步兵前行,留下两支军马在飞虎峪两边埋伏,城中知我等退军,必会追赶。若不埋伏,我兵必乱。”
      “嗯,军师所言极是,秦明在北门继续叫城,其余各门头领率兵于飞虎峪设伏,待到夜色降临,大军起营反寨。”
      大军开拔,行至山道蜿蜒处,吴用举了羽扇,向前望了望,便喊停了行军。宋江问道:“过了此山行不到半日便可到达我山寨,山寨是何等的紧急,军师为何却要慢行?”
      “兄长且看,前头那两座山高耸入云,山路蜿蜒曲折,若有伏兵,恐有危险。”听吴用如是说,李逵却先不耐烦:“哥哥!让俺铁牛先闯一回!”话音未落,人却早已策马冲出。
      “莽汉回来!”宋江阻拦不及,李逵边冲边喊:“哥哥勿怪!俺杀也要杀出一条路来!”宋江见李逵无回头之意,只得转头说道:“花荣兄弟,速去接应!”
      “得令!”花荣闻言,带了一小支骑兵速速上前接应。
      李逵奔到山口处,被几支飞过来了羽箭拦住脚步,登时火冒三丈:“什么人!”抬头看去,前方正驻扎着一支军队,领头之人正是丑郡马宣赞,他高声喝道:“哪里来的莽汉!给我纳命来!”
      “哼哼!”李逵听言,不由嗤笑,登时下了马:“你老子黑旋风李逵!奉命来取你的狗命来啦!”说罢,抄起板斧便向军队冲去。宣赞见李逵冲来,夹了马腹上来迎战,李逵哪有心情跟他浪费时间,这山寨大危,必须速速回去才是,奈何小小官兵前来阻挠,李逵更是气愤难抑。抵飞了宣赞挥下来的长枪,李逵一脚踹向马颈,那马匹竟连连退步,好一个壮实的汉子。闪身又要以板斧断了马腿,宣赞见状立刻勒紧缰绳,马蹄高跃便向李逵踏去。李逵用板斧挡了马蹄,被这力量推的连连倒退,待站定,心中怒火更旺,举了板斧又向前冲去:“爷爷就是不要命!”
      此时花荣带援军已到,一箭便夺了宣赞的头翎,连同阵旗也被射断。宣赞见状,策马向回奔去:“撤!撤!快撤!”
      入夜,大军暂时休整,宋江扯了地图细细查看,吴用、林冲、花荣皆在身旁。现如今,前有阻截后有追兵,又不知山寨近况,宋江心中忧虑层生:“我等被阻于此地,不知寨中兄弟们如何啊……”
      吴用看了地图,少时说道:“现在情形大致如此,官军分为两路,一路攻打山寨,一路阻截我等返援。梁山人马被切为三处,一为山寨,二为水寨,三为我等大队兵马。只是现在这消息不通,首尾不能呼应,是最为懊恼之处。”吴用看向宋江,宋江点头,然并未言语,吴用便继续说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差人寻密道传递消息,使我等人马三处动作相依,叫官军顾左失右,大乱阵脚。”
      “各路要道皆有官军重兵把守,闯关必被捉陷,如何是好。”
      “哥哥心中顾虑,小生早已想到。可差人,寻偏僻小路过山,再寻水路进入张横、张顺水寨中。”
      “嗯……”宋江点头赞同,转念一想:“谁又可以走这一遭呢……”
      正在苦恼,这时孙新与顾大嫂夫妇走上前来。
      “哥哥。”孙新开口:“我想哥哥必定担心寨中兄弟,我夫妻两个便来讨个报信差事。”
      “你夫妻二人愿走这一遭?”宋江问到。
      “是!主帅以为如何?”顾大嫂虽为女流,然亦是个性格豪爽之人。
      宋江闻言,看向吴用,吴用点点头。毕竟夫妇两人行动,即使遇到官军盘查,也好蒙混过关。宋江见吴用点头答应,便说与二人:“自然可以。”听言,夫妇二人相视一笑,吴用这时补充道:“就你夫妻二人速到水寨,告知张横张顺兄弟,要使水陆两军相互接应传递消息,再回寨中禀报,说与我和公明兄长知,好定破敌大计。”
      “这个自然。”张新立刻应允。
      宋江起身,走到张新夫妇面前,将手搭于两人肩上:“此行关乎山寨存亡,系于贤夫妻一身,万望小心谨慎,如遇官军盘查,须想方设法脱身,拜托了。”
      见宋江如是言说,夫妇二人拱手道:“哥哥重托!小弟夫妻万死不辞!我们连夜便去。”宋江拱手相送:“保重。”
      待目送张新夫妇二人离开,宋江坐回案旁:“这如今形势于我等大为不利,如若做最坏打算,当如何应对?”
      “既然我梁山大军被限制在此,量关胜大军不会以重兵攻打山寨,定相与我等周旋。既如此,我等便顷尽全力与之抗衡,如此可缓解山寨之危。我等现如今也只能待张新夫妇二人的消息传回,才能再做计较。”
      宋江听后,点了点头,吴用摇了摇羽扇,径自闭目养神,林冲与花荣二人也靠于树旁养精蓄锐。这一夜比起往常,真是漫长万分。
      然已等至天色大亮,也未曾等回半点消息,恐有变故。现如今形势也容不得拖延,如此,只能看今日正面交锋的结果,再做计策。
      两军对垒,气势相当。韩滔为首阵,与宣赞交手败下阵来,这一阵只为试探敌情,见大刀关胜并未坐镇军中,秦明高喝一声:“战车出阵!”顷时,擂鼓阵阵,从兵墙中冲出十余辆战车,兵刃外扬,铁链护身。宣赞见状,喊道:“冲锋!”一声令下,官军倾巢而出。秦明等的便是此时:“战车出阵!”话音落,数量战车便横冲出去,所到之处尽是官军残骸,战车本身有铁甲护身,未曾被伤及分毫,可车外的官军却一一应声而到,没了性命。
      见部卒损失殆尽,宣赞只得带着剩余官军退去。
      这一战,只为引出关胜,如若他在这军中,山寨可保无虞。果真,待官军杀回,当头之人便是大刀关胜。远远看去,那大刀关胜的模样真真是像极了祖上武圣人,眉目间英气逼人,好一副大将气派。宋江由衷赞叹:“将军英雄,真是名不虚传呐。”
      林冲听言,愤道:“我等兄弟自上梁山,大小五七十阵,未尝挫锐气,今日何故灭自己威风?”说罢,便打头冲了出去。
      “林教头且住!”谁知,那关胜竟先开口。林冲勒马:“你认得我?”
      “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谁不认得。且唤宋江出来,我有话问他。”
      宋江听言,夹了马腹上前,站于林冲身边:“在下宋江,将军请问。”
      “汝为郓州小吏,安敢背叛朝廷?”
      “奸臣当道,不许忠良进身。贪官污吏,陷害天下百姓。我梁山众兄弟,替天行道,并无谋反之心。”
      “一派胡言!”关胜听言,怒斥道:“分明是草寇!替何天!替何道!天兵在此,还巧言令色,若不下马受缚,定叫你粉身碎骨!”
      “敢侮辱我梁山好汉!”关胜话音未落,林冲早已怒不可遏,喝道:“我便取你性命!”说完便冲将上去。关胜见状,道:“好言相劝,你等执迷不悟,莫怪我刀下无情!”策马而出。
      此时秦明也杀将出来,三人战的正酣,不分高下。宋江却高喝道:“秦明兄弟!快快归阵!”
      “什么!?”秦明听得,诧异万分,然军令不得不从,只得回头冲林冲喊道:“林教头!小心啊!”便策马归了军阵。
      二人旗鼓相当,一时无法分出高下,宋江此时并不想伤及关胜,更不想令林冲受伤。便喊过林冲,令其归阵。林冲只觉窝火,奈何军令难违。待林冲归阵,十余辆战车冲出,直逼官军而去,关胜站于军前,凛然自若,战车冲至面前,他一脚踩于马背,高高跃起,一刀直劈而下,战车应声尽碎。战车之内也仅是士卒,战车已碎无以为障,关胜一刀便取了他们的性命。
      真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摧,关胜一人连毁数车,直至派出阵的战车无一完好。关胜从战车堆砌的残骸中凛然走出,宋江见状,由心赞叹。关胜一步便迈于残骸之上,厉声高喝:“杀!”
      官军倾力杀出,关胜只是看着,这场没有任何意义的厮杀,梁山军队节节败退,然阵旗竟从未倒地。扛旗的兵卒换了一个又一个,前赴后继,不顾身上伤痛,不顾个人性命,即便明知是死,那展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从未败下,迎风而展,屹立未折。
      关胜远远看着,不觉间,眼眶浸湿。如若不是心之所向,若不是忠肝义胆,任谁会顾得这一面旗子。这旗并非立于人上,而是伫于心间。
      这一仗,宋江败的心服口服,他现今所想,如若能收复此将,定能使梁山泊如虎添翼。吴用闻言,浅浅笑过,这一战下来,吴用早已知宋江心中所想。
      “军师谋良策,使其归顺我梁山泊。”宋江笑道。
      “嗯,”吴用点头应允:“那关胜勇猛异常,军师自有良计,智取关胜。”
      入夜,帐中嘈闹异常。
      “不能归顺!”
      “还是归顺了吧!”
      “要去哥哥去!我秦明死也不去!”
      待兄弟们吵闹之时,宋江与吴用将呼延灼请至一旁低声言语。这便是一出戏,吴用自知关胜定会派小校前来打探消息,这番吵闹也是故意安排好的。待他们取得梁山分为两派的消息之时,便派呼延灼前去佯降,这番计较只为日后得以擒关胜定下先机。
      待呼延灼离去,宋江坐于案旁。吴用去帐外观望了阵子,未见人影,便将兄弟们遣散回房。此时,方才吵闹的景象,应该已传入了关胜帐内才是。站于门外,吴用深深叹气,苍白的雾气模糊了他姣好的容颜,已是入冬,寒入骨髓。吴用看着渐渐飘散的水汽,目光渐深,他并不是容易伤感之人,只是这萧瑟的季节使然。
      如此煞费苦心,却不知结果将如何。如若计策顺利,关胜上梁山便指日可待。只盼呼延灼能尽早得了关胜的信任,方能如愿。
      正思量,肩头感到些许重量,回头便看见宋江为自己批了披风,站与身旁。
      “看来军师心中忧虑颇多啊……”好似叹息,宋江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传来。
      “小生只是倦了。”吴用收紧了披风,入夜的风凛冽而锋利,掠过肌肤时传来阵阵刺痛。宋江感受到他这微小的动作,伸出手,将吴用两手拢于掌心,捧在面前,小心的捂着:“你若再这般不会照看自己,宋江怎可放手去搏。”
      “自是可以,心怀苍生者,怎可拘泥于此。”吴用有些嗔怪,他想抽出自己被禁锢的手,却被宋江用力扣住,这时宋江低低的笑了,许久,他敛了笑容:“宋江之心,既可容得天下,怎能偏偏少了你。”
      听及此,吴用使劲抽出自己的手,背过身去,怒道:“吴用怎可与天下平坐!吴用之心!又怎可与苍生之心相提并论!”忽的又转回来:“吴用心中之人,应是顶天立地!哥哥并不是为儿女情长所绊住脚步之人!果真,吴用的牵绊,错了么!”
      宋江没有言语,他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没有星光的天空像是巨大的黑幕笼罩在头顶,一时间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耳边寒风咧咧,却撼不动这沉重的夜幕。许久,他把目光放回吴用身上,淡淡开口:“宋某要的,只是当今天下。”
      “哥哥此话何意?”
      “军师不知?”
      吴用没有言语,只是看着宋江带笑的双眼缓缓的摇摇头。宋江笑意更浓,却没有回答吴用的疑问,径自将目光又放回漆色的天幕中。
      吴用刚想开口再问,此时小校来报,得知呼延灼已顺利取得了关胜的初步信任,明日可依计行事,宋江心中缓和不少。
      次日,两军对垒,呼延灼出阵叫仗,宋江见状,派了黄信上前应阵。这令黄信应头阵也是宋江与吴用商议许久所作出的最好选择。一是黄信本不如呼延灼,第一阵自败,如若败阵后退兵,呼延灼劝关胜不得追击也有了充足理由。二,是这黄信也曾为朝廷当差,令他出现在关胜面前,也好让关胜知晓,梁山之人并非皆举于市,并非他们口中的流氓草寇。
      呼延灼果真将黄信击于马下,高声喝道:“还有谁敢出阵!”此激将之言一出,李逵、林冲、秦明便想要抢出军阵,却被宋江喝住:“都给我回来!”
      李逵怎可受这窝囊气,嚷道:“俺要去杀个痛快!俺都憋屈死了!是死是活,哥哥休管!”说完就要冲出,宋江却冷道:“谁在向前一步,定饶他不得。”李逵听言,只得吞声,退回军阵。
      果真呼延灼归了阵地,少许关胜便带大军退了回去。宋江与吴用见状相视而笑,这一阵,计已落成,只待今晚。
      回了营帐,宋江便将呼延灼佯降之事告与众人,李逵听言登时来了精神:“哈哈,哥哥为何不早说!害的俺以为自家兄弟真投了那官军去!”
      “早说与你,今日这戏如何演的真切啊,啊?”宋江笑笑。
      “呃……那,那现在当如何是好?”
      “今日夜,关胜部比在呼延将军的带领下,夜袭我中军帐。”吴用摇了摇羽扇:“花荣兄弟、三娘并林教头为首领,带领一队人马在营外设伏,阻截关胜部突围而出的兵马。”
      “得令!”
      吴用点点头,转向秦明:“秦明兄弟也带领一队人马,再外侧呼应,若有其余方向杀逃者,一并拿下。”
      “是!”秦明拱手领命。
      “阮氏三雄!”
      “在!”
      “关胜部举兵夜袭,营内必定空虚,你三人率弟兄此时直插他营地,一夺粮草,二烧毁他的营寨,令他回头不得。”
      “是!”阮家三兄弟接了命令,便出帐准备去了。
      这时李逵到愈发不满,他上前两步:“诶,哥哥,为啥没有俺铁牛的事啊!”
      “你这黑厮,今日这般莽撞,便让你在屋内好好反省!”宋江佯怒道,李逵扁了扁嘴,忿忿的退了下去,待走到帐口,吴用便喊住他:“李逵。”
      “在,在!”听到吴用喊自己,顷刻便来了精神,回身大步走回厅前。
      “今夜你便负责接应呼延将军,不得有失。”
      “好,好好!”李逵连连点头,有事做就比面壁思过好:“嘿嘿嘿,还是军事哥哥知道心疼俺。”
      众人领命,退出帐外为今夜之行做准备。
      宋江目送各个头领出了帐子,自己也走到帐口,看着灰蒙的天空长舒了口气。今日之计若成,梁山又得一勇将,到那时再发兵大名府,定能救得卢员外与石秀兄弟。如今天已渐凉,须抓紧时日才行。
      [宋某要的,只是当今天下。]
      吴用看着宋江的背影,陷入沉思,昨夜之话仿佛还响在耳边。百思不解,这句话究竟何意。可眼下又不是问及的良时,心中疑惑难解,着实撩的人意乱心烦。
      宋江回头之时,正看见吴用若有所思,走至他身边也毫无察觉。
      “军师。”宋江轻轻唤过,可吴用却好似根本没有听到。宋江顿觉奇怪,伸手搭在吴用肩膀:“军师?”吴用猛然惊醒,竟差点将手中羽扇掷于地上。宋江见状,关切的问道:“军师在忧心何事,竟如此失神。”能使吴用心不在焉实属罕见,宋江不由皱了眉头。
      “小生……”吴用终于从慌乱中回神:“无碍,无碍……”摆了摆手,想走出去,却被宋江一把扯住:“军师可从不是会这般失神之人,究竟所为何事?”
      吴用只是任宋江拽着,并未言语,许久,吴用好似卸了力气,垂眸叹道:“昨夜哥哥曾说,你要的只是当今天下,却是何意……”
      “军师,是在想此事?”吴用没有说话,无力的闭目,点了点头。宋江却松了口气,嘴角挂着些许笑意,他走到吴用身后,张开双臂将那人困进怀抱,附于耳边低声道:“宋某要的,只是当今天下,当今这个,有你的天下。”若宋某失了天下,尚有你相伴左右,可若失了你,宋某何以得天下。
      吴用听言,心中豁然,这一夜的苦思仿若顷时变得无力,不该疑虑,宋江心中将自己看的如何,自己心中自有评定,奈何太怕失去。吴用兀自嘲笑,自己何时竟变得这般患得患失。吴用转了身,将头抵在宋江肩上,浅浅微笑。
      入夜,宋江正坐于案旁翻看卷宗,吴用坐于副座闭目养神。忽听得营外嘈乱的喊杀声,宋江与吴用相视一笑,计已落成,尘埃落定。宋江忍耐不住,便与吴用一同出了营帐,看着被梁山兵卒团团围住的关胜,仅是持刀而立,便无人敢上前冒犯,眉目中英气逼人,好一副活脱的关菩萨模样。
      “真乃神武也……”宋江由衷赞叹,吴用听言,也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关胜,宣赞并郝思文便被缚进帐中,宋江即刻上前,为关胜松绑。待站定,拱手道:“大刀关胜英勇盖世,我等亡命狂徒冒犯将军虎威,还望将军赎罪。”说罢,欠身行礼,恭敬有加。见关胜不为所动,呼延灼也上前进言:“将军,宋江哥哥爱才,怕伤了你才出此下策。万望将军能够免赎在下虚降之罪。”
      “哼!”关胜听言,好不气愤。李逵哪见得别人这般态度对待宋江,登时便蹦起身:“你这鸟厮!”众人见状也速速起身,深怕此时李逵冲动酿成大错。
      “铁牛!”正欲动手,却被宋江拦下:“休得无礼。”李逵闻言,憋闷的坐回椅上。众人也均坐回位上。宋江上前,走到关胜身边:“欺蒙之罪,都算到宋江身上,宋江,任由将军出气。只是两军交战,刀剑无眼呐,若不用此计,两军将士死伤又何止万千?朝廷不与援兵,将军孤军深入,试想一下结局还能会怎样。”
      “唉!”关胜重重叹息,这一仗虽输的心中甚是憋闷,奈何却只能怪自己不查。这眼下已然兵败,自己也落得阶下囚,无奈开口:“我们被擒在此,没脸面京,有何脸面在世!”关胜拱手:“请赐关胜等一死!”
      “我等也不愿苟活!”听言,宣赞与郝思文一并拱手说道。
      宋江所望并非如此,只得苦口相劝,言明自己非攻这大名府也是事出有因,只因那卢俊义仍陷牢狱之中未曾救出,关胜也对此事略有耳闻,奈何并不认同他们如此兴兵来犯,这般战乱,岂不是苦了城中百姓。
      宋江听得,低声笑笑:“将军此言差矣,我梁山众人所到之处,可曾劫过星点民财伤过一个百姓。”关胜闻之,细细思量,确未有过。这般举动确实触动了关胜,这梁山之人为救一人倾力而出,虽兴兵,却不累及黎民分毫,这个义字果真当之无愧。
      见关胜有所犹豫,宋江再次进言:“将军不但文韬武略,更是盖世无双的英豪,面对如此丧尽天良贪腐无德的官吏,想必将军也心有不甘吧。”这般说辞,正应了关胜所想,自己受命孤军攻打梁山,可战难处向上请援却无人回应。这般朝廷大元,只为保得自己的地位,深怕他人得功,面对这紧迫战事却是不闻不问,着实令关胜寒心不已。关胜本不求居功,只求做得忠义二字,奈何却被这般排挤,心中何止不甘。
      “将军。”这时呼延灼也走上前来:“小将先祖呼延赞为开国功臣,在下也一心忠君报国,无奈朝中奸佞当道,处处排挤我忠良之后!”林冲听及此,也义愤,即刻说道:“将军,小弟的遭遇想必你也知晓吧。”
      吴用听着众人劝说,心中早已落定,这梁山落草朝中已有先例,且众人皆非是因有反心才投了梁山而来。虽怀一腔抱负,却不能如愿。
      宋江如今言词恳切,句句深得关胜之心,事已至此,何以推脱。关胜拱手道:“在座都是忠义无双的好汉,请问宋江头领,能否拿关胜大刀来。”此一句,亦在试探,如若宋江真如众人口中所言,乃豁达之人,量不会违了这个请求。
      众人听言,皆有些诧异,此时若将刀与他,会不会对宋江不利。吴用也自是如此思量,但又思及关胜为人,量不会作何不利之举。宋江点点头,喝道:“来啊!请关将军大刀!”关胜听言,心中顿觉豁然,这宋江果真是个磊落之人。取了刀,关胜斩椅为誓,今生愿请梁山帐下一卒,只为尽忠,只为尽义。
      关胜,宣赞,郝思文,皆拜于宋江帐下。众人登时迎了上来,即为兄弟,前仇旧恨如今便一笑了之。此时宋江心中欢欣不已:“来啊!摆下酒宴,我要与关将军一醉方休!”如今,关胜这一不可多得的勇将已收入帐下,攻陷大名府便指日可待。
      是夜,众人酣饮,宋江却伏于案旁,愁眉不展。心中惦念,尽是仍陷于大名府牢的卢俊义与石秀二人,眼下已入深冬,天气恶劣难耐,如若不尽早将二人救出,这严寒之罪,怕是受得……
      吴用正与众人同饮,却早已注意到宋江的异样,心中自是知晓宋江因何愁眉。上前走到宋江面前:“哥哥不必忧心,今日大刀关胜归顺我梁山,梁山又得一大将。只需过了今晚,来日我等再起军兵,必可拿下大名府。”这如今形势已转危为安,山寨已保无虞,可专心攻打大名府。
      关胜此时上前请缨,愿为先锋,发兵大名府。宋江闻言,登时来了精神,分点兵马,定于明日,再攻大名府。吴用听及此,心中也缓和不少,虽有思量,然并不是开口的时机。
      夜深,吴用左右思量,仍觉不妥,起身向宋江营帐走去。
      “哥哥。”到了帐口,吴用见帐中烛光未灭,轻轻唤过帐中之人。宋江听闻,迎到帐口:“军师快请进。”掀开帐帘,宋江忙将吴用让进帐内。进了帐,宋江倒了温茶,捧与吴用:“军师何事,竟要深夜前来,莫不知这帐外严寒难耐么。”
      吴用接过茶杯,浅浅低笑:“哥哥何时竟变得这般体贴入微。”
      “呃,呵呵,军师玩笑了。”让吴用入座,宋江坐于其身旁位置。
      待坐定,吴用敛了笑容,开口道:“明日发兵大名府,有一人仍须提防。”
      “哦?”吴用也正色道:“何人?”
      “便是那急先锋索超。”吴用摇了摇羽扇:“此人刚毅勇猛,铁牛为先锋初打大名府时,正是撞上这急先锋。他竟能拦住铁牛的攻势,此人之能万不可小觑。”
      “嗯……”宋江点点头,突想到什么,便说与吴用:“刚才小校来报,闻达并梁中书已携家小逃与京城而去,临阵脱逃。”
      “如此,那军帐中恐已空虚,如若小生所料不错,明日迎战之人恐只有索超一人。”
      “如若那索超当真只身前来,定杀之不得。”宋江叹道:“朝廷之人皆贪生怕死,这般敢于迎战逆境之人,断不可轻易葬送。”
      “小生自是知晓哥哥如此思量,早已有计,定能得索超于帐下。”吴用端起茶杯,沁了一口不由皱眉,这光顾着说话,茶已尽凉,有些闷气的将茶杯掷于案上。宋江见状,伸手碰了碰茶杯,低声笑笑,起身从炉上取了仍在温热的茶壶,到了些许热水于杯里,捧与面前,将热气吹散,试了试水温,便递回吴用手里才继续说道:“这世事皆应了军师所想,奈何一杯凉茶却扫了军师之兴。”
      吴用见宋江对自己如此悉心,接过茶杯竟一时不能言语。宋江见状,佯作诧异,问道:“这军师有何计策可得索超?”
      “啊。”听及此,吴用方回神,刚欲细说与宋江知晓,目光一转,却将话头忍了回去。心想,今日怎能让他在这话语上占先,吴用从未在这口舌仗上吃过亏,此次,亦不例外。
      宋江见吴用没了下文,不得不追问:“军师?”吴用见宋江此举,暗自笑笑,摇了摇羽扇,不紧不慢的将杯中差饮尽,摆了一副故弄玄虚的口吻说道:“待明日,方能知晓。”宋江闻言,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好你个智多星,当真绝顶机敏,好!那宋某,但等明日!”
      次日,吴用唤过关胜并呼延灼二位将军入军中帐。
      “哥哥,军师哥哥。”二人进帐,便先行了礼。宋江示意两人入座,待落座,吴用便直入主题:“今日一战,那急先锋索超,伤不得。”
      “哦?却是为何?”呼延灼先发话。
      吴用走到宋江案前:“昨夜探得消息,那梁中书与闻达已逃去京城,索超已孤立无援,如若今日仍来迎战,此将便真是一副忠肝义胆,失之不得。”
      “嗯,这般豪杰,若真失于此,便可惜了。”关胜抚了抚胡须,叹道。吴用点了点头:“所以今日一仗,定要擒索超于帐下,此等良将,若归顺梁山,定能有一番作为。”
      “但听军师吩咐!”呼延灼、关胜拱手听令。吴用向摇了摇羽扇,前踱了两步:“今日一战,关胜将军为先锋,然不可恋战,昨夜梁中书与闻达落逃,恐索超心中怨气甚重,关将军与其周旋,见机退回军阵,务必诱其深入。索超若穷追不舍,定顾不得身后官军阵营,呼延将军此时便率部从侧路阻截索超部军,使其失了援兵。至那时,关胜将军便可一举擒他。”
      “得令!”
      “关将军务必小心,定伤之不得。”宋江起身,走到关胜身边。
      二人拱手领命,速去军中准备。
      宋江目送二人离去,笑不可抑,转身看向吴用:“军师果然妙计。”吴用听言,浅浅低笑。正在此时,杨志进了军帐:“公明哥哥,军师。”
      “杨志兄弟,何事啊?”宋江迎了上去,杨志拱手行了礼,开口道:“听闻今日之仗,对方军将可是急先锋索超?”
      “哦?杨志兄弟认得?”宋江诧异。
      “洒家与索超本是旧识,他也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哥哥莫要伤他才是。”
      “呵呵,杨志兄弟言重了,此番对阵,我定不会伤他分毫。”
      杨志听言,畅笑道:“如此甚好,那俺便留于帐中,如若能劝说他归顺梁山,也算是美事一桩。”
      “好!一切便拜托杨志兄弟了。”说罢,杨志便径自就座,宋江与吴用相视而笑,今日之仗,定能得急先锋索超。
      果真,直至晌午,关胜便大步进了军帐:“哥哥,军师。”宋江见状忙迎了上去:“将军,战况如何。”
      “这急先锋索超真乃豪杰之人,我诱其于我军阵之中,他见孤立无援竟无丝毫退意,反而愈战愈猛,未不伤及于他,我令士卒以绳索牵制,谁知那索超竟在被三五人牵制的情况下仍与在下奋战,还连伤数位士卒,方被擒获。”
      “好!”宋江赞叹道:“好一个急先锋!”
      “那人此时正在路上,少时便可至中军帐。”
      “好好好,有劳将军,快快坐下歇息。”宋江引关胜入座,自己也坐回案边。
      过了些时,便见一人被缚于帐中,两个士卒使力令那人跪在当中。杨志看清来人,登时便迎了上去:“兄弟,来,快快请起。”宋江见状,也起身上前。杨志将那人扶起,笑道:“想死哥哥了。”
      “没想到,在此与哥哥相见。”索超叹道。
      “来来,让兄弟受苦了。”杨志一边寒暄,一边为索超松绑,此时宋江也已走到跟前,上前为那人解开缚于身上的绳索。待绳索尽开,杨志从案上捧了酒水端与索超:“来,兄弟,先吃碗酒。”奈何索超不为所动,只是看了看杨志手中的酒碗,眼中尽是不屑。
      宋江见状,浅笑着说道:“一碗酒而已。”
      杨志自是知晓索超为何不肯饮下这碗酒,自古兵匪两立,何有同饮一碗酒的道理。杨志便明言相劝:“兄弟,跟着哥哥一起上梁山吧。”索超听言,将脸别了开去,他自命也是个光明磊落之人,如今却要与贼匪同流,心中自是不愿。杨志继续说道:“兄弟武艺超群,有万夫莫敌之勇。公明哥哥对你是敬重已久啊!”那索超依旧听不进,缄口不言。
      宋江上前,将如今形势说与索超,那索超也确是深受朝廷奸佞排挤之害,心中早已不满于官府如此这般相待,在杨志一再相劝之下,痛快的答应了入伙梁山,并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宋江见状,不由赞叹:“果然是急先锋,痛快。将军请坐。”此事终于落定,然宋江又愁上心头,兀自低语:“大名府空城一座,只等明日大军开进,定可救出……二位兄弟……”
      言将将及次,宋江便忽觉身体不适,脚下不稳,竟直直倒了下去。
      “哥哥!”吴用见状,急忙上前。众兄弟闻声,见宋江倒地,也速速围了上来。
      众人将宋江扶起,靠于椅上。吴用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再深的城府也关不住此时的焦急。吴用将手垫于宋江腕处,细细为宋江把脉。此时扈三娘正巧进帐,见宋江此状,不由惊诧:“哥哥!”登时便冲了上来:“怎么会这样。”
      “饮酒时忽然倒下的。”吴用此时也锁紧了眉间,伸手抚上宋江的面庞,试了试体温。
      “军师!快救救我哥哥!”三娘焦急万分,竟忘了吴用并非学医之人。
      吴用将手收回:“三娘勿急,”起身吩咐道:“速把哥哥抬进帐中找人医治。”转身,向杨志急道:“去传林冲、花荣、秦明、呼延灼进帐,快!”
      “好,这就去。”杨志速速冲出军帐。
      吴用小心翼翼的将宋江扶起,命人背进帐中。这时众兄弟也已赶来,见宋江此番模样,登时急上心头:“哥哥!哥哥怎么了!”将将要追着宋江离去,却被吴用高声唤住:“四位头领留步!”众人回头看向吴用,然此时看见的,却与以往的军师不甚相同。吴用本就不善言笑,此时双唇更是抿成一条锋利的线,眼中的柔和之气也幻化为无,凌厉的目光直逼众人:“军师有话要说。”众人闻言,便跟着吴用走回厅中。
      吴用转身唤道:“大刀关胜,”关胜听闻,转身看向吴用,吴用伸手示意:“也请到这里来。”
      站在众将领之中,此时的吴用像极了宋江,令人不得不俯首听令。
      “是。”待关胜站定,吴用站于厅上,气势凛然,这与那平日温文尔雅的书生大相径庭,简直判若两人。
      吴用冷然开口:“今日之事,是意外之事,不可传出军中营帐之外。我军在此,一防军心不稳,二防官军趁机偷袭。”再抬眸,眼中闪过丝毫冷冽之气:“吴用在此,代公明哥哥行令。”
      常言道,一山难容二虎。可这梁山泊,却完美的容下了两位君王,宋江的沉稳,吴用的睿智,缺一不可,相辅相成,令众人心服口服。
      “但听军师吩咐!”众人拱手待命。
      “林冲、花荣、呼延灼、秦明,率各军扎营待命,索超暂归呼延灼部。大刀关胜,居首中军,不离中军帐左右,各位意下如何。”虽是问词,却是笃定的态度,令人无言反驳。
      “我等遵命!”众人拱手领命,关胜此时却上步,道:“军师,末将无功无劳,怎敢居中军之位!且做帐前一卒,但听派遣!”吴用听言,上前一步:“关将军不必推辞,我也是顺公明兄长之意作此安排,众头领无人不服。”
      “关将军忠义过人,无人不服。”林冲说道,众兄弟点头认同。关胜见状,也推辞不得,登时拱手道:“小可领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吴用听言,缓缓点头,继续道:“好,今夜不可擅动,且看兄长情形明日再行定夺。”吴用转过身去,背对众人:“众头领不必在此守候,速回营履职,不得有误。”深吸一口气:“如有违令者,格杀勿论!”
      “是!”众人拱手退去。
      吴用站于帐中,心中沉重。今日之事,万不可出任何差错,宋公明,万不可再出意外。
      回了帐子,李逵已经闻讯赶来,帐内好不嘈闹,吴用迈进帐中便冷言低喝:“铁牛,不得喧哗。”李逵见来人是吴用,登时便闭了嘴。扈三娘见吴用进帐,便搬了座椅坐于一旁,吴用坐到宋江身边。
      “哥哥仍是昏迷不醒,还说了许多梦话,却是听得不甚清楚。”三娘说与吴用,吴用听后稍稍点头。宋江的脉象奇特,吴用也未曾见过,这般病重,如若不尽早找人医治,怕是会出意外。
      现已近黄昏,四周又有战乱,这时恐也无法就近觅得郎中前来,当如何是好……
      这时三娘开口:“军师哥哥,我已让王英前去找寻郎中,些许时辰应该就能赶回。”
      吴用听言,稍稍舒了口气,低头却看见宋江眉头紧皱,额头上尽是汗迹,吴用抬手用衣襟小心拭去。
      这一夜,漫长万分,众人未曾离帐分毫,皆守于军帐左右。关胜、呼延灼等人安顿好军务,便也来了这军帐守于左右。奈何枯熬这一夜任谁也受不得,临近清晨,众兄弟皆在帐中找了依靠之地稍稍浅寐。扈三娘坐于宋江身旁的椅子上亦是困乏难耐,支着头睡了过去。
      吴用为宋江掖了掖被脚,无声叹息。这一夜,宋江梦话连连,睡得并不安稳,吴用心中自是万分焦急,奈何无计可施,只得就这样坐于他身边,陪了整整一夜。少时,倦意袭来,吴用也起身坐于案旁浅寐。
      好似感受到吴用离去,宋江竟渐渐转醒,双眼虽已挣开,却看不清明。正待开口,却激起一阵咳嗽。扈三娘守的最近,登时便被惊醒:“哥哥,你醒了!”扈三娘喜极,赶紧转身寻找吴用:“军师!快来看呐!哥哥转醒了!哥哥转醒了!”
      吴用刚刚入眠,突地被惊醒,立时坐于宋江身边。
      李逵这时也被惊醒,开口便喊道:“兄弟们,哥哥醒了!”李逵嗓音本来就大,这一喊,将帐内帐外的弟兄们全数喊醒。大家立时围了上来,却不敢靠的太近,默契的留了些许空间,站于榻旁。
      见宋江转醒,吴用心中缓和了许多,将他扶起,关胜递过一杯茶水。吴用捧与面前,试了试水温,小心喂于宋江喝下。
      宋江缓了缓,说道:“军师,一夜乱梦,不知吉凶啊……”吴用浅浅思量,这梦境之事万不是他现在担忧之事。正及次,宋江忽的痛呼出声:“后背好痛啊……”惊得吴用急忙掀起宋江的亵衣查看,这一看顿时惊的众人咋舌。
      后背竟肿起脓包,吴用眉头紧锁:“这是急火攻心呐。”小心为宋江整好衣服,说道:“我看一些方书上说,豆粉可以护心,让毒气不可侵犯。速去寻得此物,让哥哥吃了。”三娘听后,立刻向帐外走去,刚走到帐口,却正碰见王英等人回来。王英扛着什么人,进了军帐,抬头看见三娘,即刻开口问道:“娘子,哥哥怎么样了。”
      三娘也顾不得回答,先将王英让进军帐。
      原来王英所扛之人便是他们辛苦找来的郎中,将人放下,众人便急切的让郎中为宋江医治。谁知那医生号完脉,竟跪地不起,拱手道于吴用,这病他医不得。众人闻言,怒上心来,李逵更是怒不可遏,上前就要痛打这郎中,却被宋江出言拦下:“诶!生死由命,不要为难这位郎中……”摆了摆手,令众人将其送离。
      “哥哥。”吴用轻轻唤过,宋江此时正是疼痛难耐,听得吴用轻唤,刚刚传来的剧痛,咬牙咽下痛吟。吴用见宋江这般隐忍,心中亦是疼痛万分,低声道:“哥哥现在病体不安,须赶紧觅得良医医治不能拖延。依我看,先撤兵回山寨,待到冬尽春初之时再来攻城,为时不晚。”
      宋江心中顾虑颇深,念及卢俊义与石秀仍未救出,并不肯轻言撤兵。这时身体之疾又传来一阵激痛,宋江登时难忍,痛喊出声。众人心焦万分,吴用赶紧扶了宋江躺下。
      正在这时张顺从人群中扒了出来:“军师,公明哥哥怎么了。”
      吴用从未这般焦急,心中慌乱尽显于脸上,稍作解释,张顺探看了宋江的症状便陷入沉思,时而摇头时而点头,口口声声亦念叨着什么。李逵见状先急着开了口:“喂!你这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到底是啥意思啊。别藏着掖着,赶快讲个明白!”
      张顺稍做思量,转身说与吴用:“军师,小弟知道一个人可以治好公明哥哥的病。”
      “谁?”吴用急忙起身,这个消息对他来说重要万分。
      “扬子江边建康府的安道全,人称他为安神医,可治天下奇症和怪病。”
      听及此,吴用急忙开口:“如此人真有这般能力,速去请来与公明哥哥治病。”
      张顺这时却有些犹疑:“只是……安道全性格怪异,别人去的话,恐怕请他不到。”这便是他刚才摇头的原因,这安道全的性格着实令人捉摸不透。然张顺却请缨:“小弟愿当星夜兼程立刻把他请来。”
      吴用没有丝毫迟疑,即刻点头应允。可这时张顺再次开口:“只是……”忽听得这句转锋之言,吴用有些不耐:“还有何事!?”
      张顺急忙解释,如若没有重金相谢,怕那安道全不肯亲自前来。吴用听言,即刻拨了百两黄金与张顺,令他速去请安道全上梁山。此时已拖延不得,必须速速回山寨休养,营救卢俊义与石秀之事,务必要放一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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