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剑》玉临风

3、下之节 觉醒

　　“没用的东西！先知城堡的圣骑士一代不如一代，我看乔舒亚的教皇宝座也快保不住了！”
　　天空中突然传来女人的声音。马尔斯抬头看去，一条骨龙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半空中，龙背上坐着黑袍的女人，她的手里握着根黑色的魔杖。来自魔杖的黑暗气息使受过白魔法训练的马尔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邪恶的神器蚀魂魔杖。
　　“莎拉——”马尔斯冲着龙背上的女人怒吼。
　　黑袍的女魔法师发出一串笑声，那声音充满着阳光的灿烂，但在圣骑士耳中却是无比邪恶。魔法师莎拉说话了，“我以为先知城堡最优秀的圣骑士多么了不起，枉费我亲自出马，恐怕会白跑一趟了。圣光骑士特兰斯的时代早就已经远去，现在的继承者居然连剑也差点拔不出，甚至要牺牲圣女才能驱除附在剑上的黑暗。听说从前那位特兰斯可是什么也没做，剑就乖乖发光了。”
　　莎拉在嘲弄眼前的圣骑士。马尔斯握紧愤怒的拳头，骨节也跟着力量嚎叫。
　　“想杀我吗？”莎拉笑着说，“不，你还没那个资格。你的敌人在背后。”
　　马尔斯立刻感觉到身后的黑暗气息，他猛然回头，只看见圣女的尸体已经摇晃晃地站立起来了。她跳了起来，以超出常人的弹跳力扑向圣骑士。马尔斯处于惊愕中，没有闪躲，尸体抱住他，张开被脸部肌肉夸张拉扯的大口，对准他的柔软脖子咬了下去。马尔斯这才意识到危机。他抓住尸体的头，把它拉离了他的脖子，将整个尸体扔了出去。如果被咬中，估计马尔斯会断掉半个脖子。
　　圣女的尸体很快又站立起来，它又一次扑了过来。马尔斯没有还击，面对一次次攻击，只是躲闪。
　　嘲弄的笑声不断从空中传来，“怎么了？舍不得下手？即使是具死尸也留有感情吗？”莎拉骑着骨龙，看着下方奔逃的圣骑士，得意地冷笑。
　　被魔法控制的尸体没有体力的概念，但是活人却有。马尔斯明显在喘气，刚经过了与尸龙的大战，为了使圣剑发光，又用尽了体内的魔力，面对一具不忍心破坏的僵尸，他的体力也快耗尽了。落地时，马尔斯无力的双脚已撑不住身体，他跌倒了，手掌按上一块硬物，那是扔在地上的封印圣剑。他不能对珍妮挥剑，特别是用圣剑挥向虔诚的信徒，马尔斯警告自己，撑着已遍体鳞伤的身体站了起来。这些伤口全是圣女的尸体所为，僵尸的力量完全没有被性别约束，坚硬的盔甲在它面前如薄纸般脆弱。
　　他无法确定自己还能抵挡多少次僵尸的攻击，可能再经受一下，身体就会倒下了。
　　而这时，圣女行走的尸体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并发出了短暂的微弱白光。死灵法师莎拉的脸上浮现出了厌恶的神情。尸体对圣骑士的攻击停止了。
　　马尔斯凝望着僵尸的异常变化，发出微弱白光的一瞬间，他感到了白魔法的神圣力量。尸体里有股微弱的白魔法在对抗死灵魔法，要摆脱它的控制。
　　“蠢货！你的灵魂也能与我对抗？”莎拉愤怒地说。黑气环绕住圣女的身躯，然后侵入里力，时隐时现的白光被压抑住，消失了。圣女的身体挣扎起来，疯狂扭动，像是发狂的疯子挥舞双手，想要抓任何可以撕碎的对象。
　　圣骑士感觉得到两股力量正在那具躯体中激烈碰撞，光明的力量渐渐衰退，慢慢地快感觉不到了。“珍妮，你还在吗？”马尔斯喃喃自语。手慢慢移向封印圣剑的剑柄，一把抓住了它。
　　“我怎么能让你遭受痛苦呢？”
　　马尔斯发出怒吼，举剑冲向挣扎着的尸体。银色剑身被神圣魔法的白光包裹，如同一道闪电划过了尸体。圣女的尸体发出痛苦的呻吟，黑气立刻透过长长的创口喷射出来，像涌出的污浊之物，马尔斯躲开了它们。圣女的尸体往后倒去，金光刺穿黑气从同一个创口里射出，一个金色发光球体脱离了倒下的躯体，向着天空升去。马尔斯抱住圣女，抬头仰望那枚光球，球体幻化成了圣女的模样，对着地面的马尔斯微笑，但只是一小会儿，它又变回球体，飞向了飘渺的天际。
　　“珍妮……”马尔斯仍旧仰望天空，嘴唇颤抖地呼唤出名字。
　　“珍妮——”他抱紧怀中的人，埋头怒喊。
　　乘骑骨龙的死灵法师突然得意地扬起了冰冷的嘴角，她念动咒语，数十种诅咒与负面魔法一起投向了圣骑士。这是她一直等待的时机。虽然她瞧不起眼前的圣骑士，但长年的神圣修行和祝福会影响负面魔法的效果，而圣骑士的情感最脆弱的时候，也是她的负面法术成功率最高的时候。她要将那把反感的圣剑，连同它的继承者一起消灭掉。
　　马尔斯感到身体不能动弹了，他知道自己中了麻痹术，连带的还有虚弱体质、禁用魔法，以及数也数不清的负面魔法，这些魔法足以把一位英雄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夫。不过马尔斯并不感到慌张，尽管不能动弹，所幸现在的姿势使他可以抱着珍妮。
　　让我们在一起吧——马尔斯不能说话，他的心里却祈祷着。
　　暗紫色的球体饱含着黑暗元素，它在死灵法师手中成形，从半空砸向山头。整座山脉似乎是在它的冲击下颤抖，暗紫色的黑暗之光瞬间笼罩了半座山，莎拉听见了山体垮塌的巨响，她可以确信圣骑士与圣剑已被黑暗吞噬，消失了。她满意地笑了起来，现在已经没有可以威胁到她的蚀魂魔杖的神器了。
　　忽然，暗紫色的黑暗中透出了一束金光，她立刻失去了笑容。
　　这一道细小的金光穿透黑暗，迅速变粗变亮，而更多的光束也透了出来，它们把黑暗切割得肢离破碎，直到把它们驱赶、驱散、融化了。强烈的光芒渐退，却又有柔和的光辉从石堆下发出，它顶开石块，有人从石堆下升了上来。
　　“居然还活着！”莎拉异常吃惊，竟然有人能在她的大法术下生还，更让她咬牙切齿的是，圣骑士手中的封印圣剑发出了金色耀眼的神圣光芒。
　　马尔斯也同样感到不可思议，他低头看着胸前的吊坠，五星装饰正发着光辉，本以为自己死定了，但最后时刻教皇赠予的“幸运星”奇迹般地复苏了。这枚与封印圣剑、蚀魂魔杖齐名的神器不仅解除了附加身上的负面状态，治愈了创伤，更施加了数十种顶级辅助魔法。而与此同时，封印圣剑竟也觉醒了，它的光芒破除了四周的黑暗势力。
　　莎拉念出咒语，蓝色火焰顿时喷向了全身笼罩光芒中的圣骑士。
　　马尔斯抱紧了珍妮，把她扛上肩头。“让我们并肩作战吧！”他轻轻地对圣女说。
　　笼罩身体的白光突然变强，范围也跟着变大。它像支巨大的盾挡住了蓝色火焰。马尔斯凝聚力量到手腕，对准蓝色火团空挥一剑，随着他的喊声，白色剑气从剑刃上飞出，它把蓝火劈成了两半，邪恶之火在神圣一击下化成了青烟。不过剑气没有消失，甚至没有减弱，它直冲半空，正对骨龙背上的死灵法师。
　　莎拉来不及施法，只能操纵骨龙闪躲，剑气擦过她的身旁，骨龙的左翼立刻断裂了，骨块坠向渺小的大地。幸而骨龙并不是依靠空气飞行，而是利用魔法，失去一去翅膀只是短时间内有些失衡，莎拉迅速调整魔法重心，它又恢复了平衡。
　　女魔法师看着地面的圣骑士，憎恨的目光烙上他的身体，然后她调转龙头，飞向了远方。
　　马尔斯看着死灵法师逃走的背影，没有去追，他也追不上，只是更坚定了目光中的信念。
　　他抱着圣女冰冷的身体静坐悬崖边，平静地俯望着脚下的群山与大地。风吹过被轰平的山头，吹过两人身旁，圣女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就像所有被封印圣剑消灭的死灵生物那样，她变成了闪光的尘土，随着风飘舞到空中。圣骑士抬头望着它们，眼里充满了哀伤，神情中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圣骑士马尔斯没有回到先知城堡，自龙爪山脉一战后，他失踪了，连同封印圣剑一起。主教们很着急，担心再没有可以对付死灵法师的力量，然而教皇乔舒亚十三世却没有急着寻找，这位老人依旧镇定地坐在宝座上，带着希望的微笑。
　　大陆上不知不觉间多了一位携带长剑的游侠，据见过他的人称，他是一位四处游荡，追逐着死灵法师，挽救人民性命的无名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