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剑》玉临风

2、中之节 牺牲

　　位于大陆中部的龙爪山脉由北向南绵延百里，这里时常有飞龙出没，因此而得名。但比飞龙更著名的却是那块被传颂已久的封剑石。相传圣光骑士特兰斯消灭了邪恶，为大陆带来和平之后，放弃了王者的尊贵生活，毅然决定隐退，他来到龙爪山脉，把封印圣剑插入一块巨石，而他本人则乘着飞龙远去，从此成为了传奇。这并不是传说，四百年来见过石中剑的人不在少数，想得到它的人也不少，不过却没有一个人能将圣剑从巨石中拔出。
　　教会数百年来同样关注着圣剑，因此要找到它的具体位置并不难。马尔斯与珍妮连夜赶路，比预想中更快抵达了龙爪山脉，一路上他们没有遭遇任何袭击，顺利得如同匆忙的旅行。龙爪山脉绵绵不绝的群山何其险峻，却挡不住两位虔诚的神圣捍卫者。马尔斯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面前起伏跌宕的青山，拉住圣女的手，继续向前了。
　　登上山脉的最高峰时，两人见到了他们的目标——巨大的发白岩石上插着只黑色的剑。它像是突出石头的黑色矿物，在太阳光辉下，又像一只阴暗的十字架。欣喜立刻赶走了两人的疲惫，与负责监视圣剑的神官描述的一致，那就是神圣之武器封印圣剑没错了。
　　马尔斯走到巨石前，犹豫了一阵，与圣女同念出一段祈祷文后，攀上了封剑石。他站在岩石顶端，伸出双手，急促的呼吸使他的手在颤抖。
　　“马尔斯骑士，没什么的。拔剑吧！”
　　身后的圣女珍妮平静而温柔的声音给了他鼓励。马尔斯收紧手掌，握住了剑柄。然而没有见到使出多大力气，豆大的汗珠已挂满了圣骑士的额头，他像一尊雕像，握着剑柄不动了。
　　圣女珍妮察觉到了他的困惑，“马尔斯骑士……”
　　“不行！我做不到！”圣骑士放开手，懊恼地蹲下了身子，“我已经尽全力了。圣剑不愿意由我拔出，因为我还不具备能驾御它的实力！”
　　珍妮走到岩石旁，仰望着巨石上的年轻骑士，鼓励说：“马尔斯骑士，你是教皇陛下选出来的勇士，要相信陛下，他认为你可以，你就一定行。请你再试一次好吗？”
　　汗珠顺着马尔斯抖动的睫毛掉落，圣骑士试着又一次握紧了剑柄。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巨大的黑影从山峰下呼啸而起，它卷起的狂风差点把马尔斯掀倒。“危险！”珍妮一声大喊，手中扔出一道白光，“天之矢”射向了已冲至半空的黑影。黑影瞬间发出恐怖的低吼，上升的身体停住了。一条飞龙扇动着似乎要遮盖天空的巨翼，俯视着山顶的两人。
　　圣女很快发现这不是一般飞龙，它的眼眶里看不到眼珠，只有闪动的绿色幽光，双翼扇起的风更是送来了腐烂的恶臭。“莎拉的仆从。”珍妮凝重了神色，能够如此灵活操纵龙的尸体的人，只能是拥有蚀魂魔杖的莎拉了。马尔斯跳下封剑石，抽出长剑，挡在珍妮前方。
　　尸龙怒吼一声，向着山顶喷出绿色火焰。马尔斯的盔甲左腕同时发出白光，白光张开，幻化成透明的盾，挡住了倾泄而下的绿火。这些“火焰”没有燃烧，但凡是被它触碰的物体均会瞬间腐烂。“火”熄灭后，除了圣骑士脚下及身后一小块地方还留有绿意外，其余已是一片死亡的枯黄了。
　　马尔斯继续张着左腕的魔法盾，纵身跃向尸龙，尸龙也咆哮者俯冲下去。精钢长剑对准龙颈横砍，头部是魔法的中枢所在，失去了头，身体即使仍能活动也无法使用了魔法了。但龙头并没有因剑的锋利而掉落，马尔斯虽然稳稳落地，却发现手中的剑已被切开龙皮时冒出的尸水腐蚀了。
　　龙俯冲下来，用它依旧尖锐的牙和爪去撕咬两人。马尔斯与珍妮即时跳开，圣女向着那块受到魔法盾保护而幸存的草地施了法术，草立刻疯长，它们缠住了尸龙，把它缚住。圣女念唱咒文，金色圣光包围了尸龙的身体，这头不死怪物在神圣之光下痛苦地疯狂挣扎。神圣属性的魔法对付活物没多大效力，但用在死灵生物上威力却比元素魔法高出许多，不过圣光术无法持久，再次使用需要时间。“马尔斯！快！”珍妮大喊着，声音中透出的急切与她稳重的圣女身份没有丝毫相符。
　　尸龙再次喷出绿焰，缠住它的草藤枯萎、断裂了。它挣脱束缚，扑向对它使用魔法的珍妮。珍妮念出安魂咒语，想要平息不死怪物的怒气，不过对于一头本就带有魔法抵抗力的龙来说，机率不大。
　　腐烂的龙咆哮着张开大口，内脏的臭气透过喉咙呼出体外，伴随着的还有圣女咒语的吟唱。马尔斯扔掉已经不能使用的精钢长剑，他需要新武器，但情况已不允许寻找了。圣骑士跃上封剑石，握住了这里仅有的武器，他发出了惊天震地的一声大吼，封剑石光芒四溢，岩石里传出炸裂的“噼叭”声。圣骑士高高跳起，随着石头缝里蹦裂出的金光，一只黑色长影被他拖了出来。
　　圣骑士的怒吼掩盖了龙的狂叫，他高举双臂，借着下落的速度劈向龙的背脊。尸龙里的腐臭尸水像熔岩般炸开了，马尔斯与珍妮撑起魔法盾挡住了这些具有强力腐蚀性的液体。龙坠落地上，发出一声哀鸣，眼眶里的绿光黯淡了。
　　“马尔斯……”圣女珍妮看着圣骑士手里的黑色长剑，眼中顿时充满了喜悦与希望。
　　圣剑没有想象中好用，除了不会被尸水腐蚀，它不比普通剑锋利。劈裂尸龙的一击已用尽马尔斯全力，以至落地时险些跌倒，连退几大步。马尔斯还没有恢复平衡，却见到圣女向他奔来的身影。马尔斯以为她是来祝贺，但他很快否定了念头，圣女是要……
　　“珍妮——”马尔斯骑士的喊叫比劈斩尸龙时更大了，但这力竭声嘶的叫喊却无力阻止一个女人的行动。
　　圣女扑向马尔斯，准确地说是扑向他手中的黑色封印圣剑。殷红的鲜血瞬间显现圣骑士的眼前，圣女撞上剑锋，剑刃刺穿了她的胸腹。
　　马尔斯惊骇中托起颤抖的手，抱住她的身体。“为什么……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就连他的声音也是颤抖的。血顺着剑刃流满了剑柄，沾染上了马尔斯的手。
　　“这是使命。”圣女虚弱地说，“你的使命是拔出圣剑，而我……我的使命是使圣剑重新发出圣光……”
　　马尔斯颤抖着嘴唇，想说却又说不出。
　　“这把圣剑因为被死灵法师的血污染了，所以呈现黑色，它也失去了神力。只有用纯洁的灵魂和鲜血去洗涤，它才会再次发光……”圣女咳出浓血，身体往下一沉，扑倒在了马尔斯的胸口上。她贴着马尔斯的圣骑士盔甲，拭却了边上的尘埃，光亮的盔甲映照出美丽面容。“真想看看，圣剑的光辉是什么样子……”
　　“会看到的。”马尔斯抱住她的身体，感到了一股温热正在逝去。
　　“拔剑吧！”圣女坚定而勇敢地说。
　　拔剑意味着什么，马尔斯十分清楚。他一只手抱紧了圣女，另一只手紧握住黑色剑柄，“你会看见圣光。我保证，一定会！”圣骑士抽出长剑，鲜血跟随着剑刃从圣女体内喷出，圣女没有血色的身体往后倒去，圣骑士接住了她，使她轻轻平躺地面。
　　血浸入了剑身，黑色渐渐退去了，圣剑亮银的本色同时显现出来。马尔斯双手握住剑柄，将白魔法的力量注入圣剑，他念商出祈祷文：“天神下赐人间的神器啊！请您恢复您的神奇力量，帮助弱小的凡人驱逐带来灾祸的黑暗与邪恶，拯救他们的□□与灵魂吧！”可是直到笼罩圣骑士的白色魔法之光消失了，封印圣剑却仍没有一点反应。马尔斯着急地又试了一次，结果依然是这样。他再次连续试了几次，耗尽了体内的魔力，弄得满头大汗，但圣剑似乎不领他的情，依旧保持着自然的银色。
　　圣女看着他，她始终微笑着，即使没有见到圣光，似乎也已满足了。她的双眼渐渐合上，就像一朵慢慢垂下的白百合。
　　“珍妮！”马尔斯连跑带扑地奔向圣女身旁，抱住那具逐渐冰冷的躯体。“珍妮！珍妮！”马尔斯连连呼叫她的名字，不过已经没人能听见了。
　　他拾起身旁的封印圣剑，对着依旧为银色的剑身苦涩发笑，光亮的剑身映出他的笑脸，像圣剑对他的嘲笑。马尔斯突然失去了笑容，把这柄教会视如至宝的圣物砸了出去。“你算什么神器！用人的血和生命才能洗涮诅咒，你与吸人精血的蚀魂魔杖有什么区别！”他对着地上的圣剑大骂。接着，喉咙只能听见带笑的抽咽，圣骑士毫无风度地趴在地上，痛苦的手指将枯死的野草连同腐烂的草根一起抠出了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