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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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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芳的话中充满了推崇和向往,其中透着的自豪也根本没有掩饰。苏芳有些陶醉,更有些期待,这些帮助她压下了不安和惶恐,让她更加自信。
曾经的她确实只是想要成为苏芳那样的人,单纯地希冀着取得不输于对方的成就,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越来越贪心,对于只成为一名还比不上精灵人气高的歌姬感到越来越深的焦虑和不满,直到有一天,她想要完全的取代对方,终于埋藏了过去的名字,以苏芳之名自居,然后利用来自苏芳记忆中的馈赠,她以才貌双全的高姿态势如破竹地登顶一个又一个地区的歌坛。
一切都在轨迹偏离的那一刻起无法回头,那么多个夜晚,当她在充斥着苏芳记忆的梦中惊醒,辗转反侧再难入睡时,那记忆中的美好就渐渐成为了她唯一的救赎,越发饮鸩止渴般无法忘怀。
或许她真的不应该在还是花季的年纪便萌发细细探究那些记忆的念头,毕竟,比起她自记事起仅短短十年的经历,苏芳那来自两个世界最为幸福又最为痛苦的回忆太过深刻沉重,几乎能在瞬间吞没她脆弱的“自我”。
不过都没关系了,只要她能真正成为苏芳,那些记忆中的美好自然就都是她的,她就是苏芳,会完成“自己”没有说出口的夙愿,会回到热切爱着“自己”的粉丝、宠溺着“自己”的友人、包容着“自己”的亲人、全心忠诚于着“自己 ”的宠物身边——会回到那个能给她无尽温暖的地方。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苏芳看着一脸不解的小遥,捂嘴笑了起来,“也对,毕竟你连她的记忆都不完整,终究也只能算是个冒牌货吧?”
“虽说我觉得不知道没什么不对,但、果然还是很火大啊……”小遥喃喃自语着,忍耐地抬手握紧了拳头,压抑着怒火,打断了苏芳清脆的笑声:“什么冒牌货,你别胡说八道!苏芳早就不在了,我只是千里遥!你也只是你自己!”
“不管‘她’曾在这里做了什么,这种一听就不是单纯仪式的祭祀绝对不该碰!我相信一定会有其他出去的方法,所以我不会上去,倒是你才应该快点离开祭祀台,否则——”
“否则怎样?”苏芳笑容未减,安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哈克龙,瞄准她的脚边,水之波动!”面对苏芳的执迷不悟,小遥果断地朗声下达了指令。
早已按耐不住的哈克龙几乎在小遥出声的同时释放了技能,水之波动聚成的水球直冲苏芳而去,却在靠近三幻祭台时“啪”一声在空中爆炸,像是撞在了一面看不见的墙上,水之波动剩余的能量以爆炸为中心激荡而出,如同将一个石子丢进平静水面,扩散开的波纹让那面看不见的阻碍暴露出了冰山一角。
“光墙、守护?……不对,这里明明没有精灵……”小遥诧异地道,回忆因为水之波动的冲击而出现的那半圆形光罩模样的存在,逐一否定了可能的原因,便只剩下最后一个靠谱的猜测——苏芳以这些祭文为基础设置的保护。
毕竟,这样的情况她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在这些她所知的地区中,古遗迹保留下来的与精灵相关的各种神奇仪式或者祭祀在发动时都没有保护发动之人的设置,大概是都自信地认为有精灵在,其他问题都不是问题?
小遥咬了咬牙,发散思维也没有压下她心中越发沉重的不详预感,不再废话,她转身奔向出口,果然,看似没有变化的出口也早已被透明的光墙堵住,哈克龙的技能攻击依然不能奏效,一旦加大力量攻击,遗迹上顶甚至会出现掉落碎石的情况,若想要强行突破,代价一定是需要先拆了这座珍贵的遗迹,将她们都活埋在里面。
变故就在她探寻离开方法时发生,感到有光滑的细长物体突然缠上腰部的小遥,第一时间还误以为是哈克龙。
“哈克龙,你的尾巴?”
“呜——”哈克龙疑惑的声音响起,并将自己的尾巴立起在小遥的眼前表明无辜。
“那——这是什么?”小遥寒毛倒竖,低头一看,那是根半透明透着浓黑的条状物,牢牢地紧贴着她的腰缠了一圈半,那细微如同活物的蠕动令人头皮发麻。
这很像是鬼系精灵的把戏,但是作为一个会恐惧灵异事件,也对于恶心的东西深恶痛绝的正常女生,小遥的第一反应是手臂骤然发力握住了缠在腰上的不明物体,用力将其往外拉扯。
哈克龙则更为直接地上嘴就咬,显然打算拉不开就咬断。
受到攻击的“鬼触|手”以它的坚韧证明了自己的强悍,小遥在一回合挣脱失败后,稍稍冷静了下来,目光顺着这条诡异的东西探寻它的来源,看到的却是三幻舞台上悠闲看戏的苏芳和苏芳侧后方与她腰上“鬼触|手”相连着的那片深浓的黑暗,还有猛然从中奔涌而出的更多的“鬼触|手”!
“哈克龙,小……”小遥的话没能说完,那些“鬼触|手”似乎在暗处蓄力已久,弹射向她的同时也扫开了她身边的哈克龙,出其不意地成功将她捕捉到“手”,并迅速将她拖进了三幻舞台,将之放在了之前苏芳示意过的三角左端的圆形祭纹上。
“哈哈,感觉如何?”苏芳调侃着小遥,对于刚刚的一幕她早有预料,不过,没想到——苏芳看向三幻舞台最里面那个角,那团黑暗被夜晚隐藏得很好——那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有些智慧。
“咳咳!哈、克龙……”小遥重新调整着呼吸,视线寻找到还未清醒的哈克龙,有些不忿地呢喃,“啧,这是什么?!”
“滴滴滴……”
小遥抬头看向声源,只见苏芳在电子手表上按了按,那应该是闹钟的声音便停了下来,对方轻柔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阵纹全数亮起的三色幽光,一些图像和声音如同醍醐灌顶注入了她们的脑海。
“时间——到了。”
力气好像已经被抽走,身体灌铅般无法移动,应该模糊的意识不知为何却格外清醒,将脑中的图像和声音一一整理,形成一段清晰的记忆。
“这个世界有时候让我觉得是我原本世界的经过某些东西之后的映射,某些东西——比如人的心灵,这样或许就能解释我跟你们的羁绊来源了……至于我的存在,在我的世界,有一个庄周梦蝶的故事,讲诉的是一个叫庄周的人梦醒之后,不知是自己梦见成为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成为了自己,就好像现在的我——只是,没有通过梦这类媒介直接来到了这个世界的我,既不能完全融入这个拥有着精灵的神奇世界,也再无法在自己原本的世界中醒来。”
在空荡荡的枪之柱正中,黑发黑眼的女子孤零零一个人对着身边的精灵一边说着,一边将四散的几块较大的状似泥块的碎片捡起来用手帕包好后丢进背包,小遥的潜意识告诉她,那些有点眼熟的碎片恐怕就是天籁之笛。
记忆再度切断,如同按下快进一般继续向前推移,跳过许多纷杂琐碎的日常,再度正常播放之时,女子已经在三幻舞台站定。
“试验已经成功了一半,有阿尔帮忙之后,从来没有在附近区域出现过的精灵真的成功在我的歌声中诞生了,美洛耶塔——那孩子是这么叫着的,这应该也就是它的名字了吧。”她对着精灵手表说着,手表界面上显示着的通讯对象的姓名——碧·施耐德。
精灵手表中很快传来对方的回答:“没错,名字是最短的咒语,精灵的学名通常都来自于他们的叫声,因为这对很多精灵来说,他们几乎固定的叫声就如同咒语,将他们的形态固定,也许你之前关于两个世界之间有所联系的推论是正确的……那么,让我猜猜,你的决定就是主动将自己分裂开来,创造新生?”
女子定了定神,对自己的思路毫无隐瞒:“精神与灵魂之间的联系和区别我并不能简单地概括出来,但是,我知道,在精神领域,人分为自我、超我和本我,三位一体,就如同神奥创|世|神的传说,不断从不同的角度诠释着三位一体的存在方式,既然碧的研究结果已经证实这个世界只有新生而没有轮回的话,我就只能以这个世界所认同的方式创|造新生了,没办法,时间有限,以我的智力和学识,就只能到这个程度了吧!”
“不,你的想法很好……削弱自身也适应世界包容力的一种方式,不过,我本以为你会选择以力破之,逼迫世界提高自身的包容力。”碧不自觉放慢了些语调,似乎有些走神。
“诶嘿嘿,我可是和平主义者!又不是不能拯救世界就要毁灭世界的中二病,况且,把不必要的部分分离出来,并不一定意味着削弱啊,还有一种说法叫‘超脱’,放下执念感悟天地的‘超脱’,嘛,虽然说到底只是为了达成所愿罢了!”苏芳乐观地笑了,意味深长地继续道,“而且,你相信吗?这个世界总有一天会付出比我付出的东西至少多出双倍的代价,毕竟,我可是女人,女人都是会记仇的生物呢!”
“……比起歌手,你大概更适合当商人。”
“你又猜错了,我的梦想是当一名兽医或者动物学者,只不过,当初我的收养人是为了我的音乐天赋才选择了我,而我,也不想辜负她而已……好了,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跟你说‘再见’了,谢谢你,还有祝我好运吧,碧·施耐德。”
女子按下了挂断通讯的按钮,半蹲下去,将手中的裹挟了足量光之粘土的生命之玉轻轻嵌入脚下祭祀阵纹的中心,然后缓缓站起,对身侧藏在阴影中的精灵说道:“辛苦你了,阿尔,阿雅刚刚传讯说模拟结果很顺利,现在就等时间到了……”
遗迹内的光线随着时间有了略微的变化,月亮即将上升到恰到的位置,光线的变化让站在三幻舞台正中心的精灵显出了一半身形,那是一只体色较浅的阿尔宙斯,阿尔宙斯点了点头,昂首看向遗迹顶部的通光口,十六块石板围绕在他身周显现出来,做着最后的准备。
女子也抬头眺望,口中喃喃:“真不可思议,以为会很紧张的,结果真到了这一刻,心情却意外的平静。”
“不会后悔吗?”有些低沉的声音通过心灵感应响起,女子准确看向那团突然出现的未知图腾群,看着未知图腾呼啦啦地散开,暴露出他们方才包围着的五只能力卓绝的精灵。
“阿雅,你又帮未知图腾开发出了能力的新用法啊!”女子惊喜地笑着说道,夸奖那只为首的碧色超梦,“真了不起!”
“苏芳。”超梦并没被糊弄过去,淡淡叫出了女子的姓名,好像不是在担心什么,而只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啊啊,阿雅严肃的样子好吓人,”苏芳捧脸作惊吓状,用轻松的语气继续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呀,后悔什么的,人是要向前看的,既然决定了,我肯定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不过,阿雅你这么说倒是提醒我了,或许我该留下点讯息什么的……说不定能与未来的‘另一个我’见面,啊拉,想想就觉得很带感!对吧,凤王?”
“啾——”凤王不给面子地将头埋进了翅膀里,一副昏昏欲睡还不想醒来的模样。
苏芳抽了抽眼角,在心里默默吐槽“我不该问你的”,拍拍脸,她重振精神,迎着月上中天的淡雅冷光,微笑道:“时间到了,阿雅?”
超梦凝视着苏芳淡雅干净的面庞,那张脸上没有阴霾,那双眼里饱含希望,他终是用心灵感应给出了他的回应:“我知道了,开始吧。”
那语气,一如既往地镇静,毫无动摇。
“嗯。”
苏芳颔首闭上了眼睛,悠扬的歌声自她口中流泻而出,当旋律响彻整个神殿,迪亚鲁卡、帕鲁基亚和骑拉帝纳在三幻舞台的三角属于自己的位置落下,凤王盘旋于祭台之上等待适合的降落时机,唯一还站在原地的超梦握紧了一支试管样式的小瓶,里面一小簇不断循环着分散和聚合这一过程的无规则半晶体状物体泛着几不可见的微光。
熟悉的旋律音量渐渐减弱,祭台上的纹痕分别在不同部分亮起了不同的幽光:迪亚鲁卡的蓝色,帕鲁基亚的紫色,骑拉帝纳的黑色,阿尔宙斯的红色以及作为连接线条的绿色。
幽光越来越亮,直到达到醒目而不刺眼的程度后平稳下来,歌声也完全止歇,因为身为歌者的苏芳已然靠在阿尔宙斯的腿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