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未央》桥道姑

19、灭门怨冷嘲热讽，互通心曲，誓定今生 她对仇人刻

　　太后？！凌未央如遭雷击，猛然抬头，隔着素帐，目力极好的她看见了款款而来的妇人，雍容大气，端庄高雅，虽看不清面容，普天之下，能有这样气质的，只有一人了……凌未央深吸了一口气，手不由自主的剧烈颤抖起来，整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急促。
　　“不行！不能这样！”凌未央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里一紧，左手掐了自己一下，想要恢复冷静，勉力撑起身来，平静呼吸，在赵羽的手接近纱帐的时候，突然起身，单手支撑着，低头行礼。
　　“罪臣之女凌未央参见太后千岁，有伤在身，难以跪拜，请太后恕罪！”她说得很大声，竭力不显现一点衰弱。
　　她一句话，屋内的气氛就变得尴尬。
　　赵羽知道凌未央的身世，却疑惑她今日为何对太后发难。玉雅隐约猜到她的用意，也不说话，而太后，脸上的神色不断变幻，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什么来。
　　最终，玉雅给赵羽使了个眼色，上前去掀开了纱帐，坐在床边，将凌未央扶着躺下，不经意的用手挡住了两人的视线，轻轻在她耳边说，“阿凌，端翛。”
　　太后走上前来，静静的端详眼前的女子，因病苍白的脸掩盖不住锐利的气息，刀削一样的轮廓英气勃勃，琥珀色的双瞳射出傲气和慑人的杀气，她心下就知道，这是个绝对厉害的女子。
　　“端翛，许久未见，你就长那么大了，越来越漂亮。”太后努力放柔了语气。
　　赵羽疑惑，心里想着，太后为何叫未央端翛？
　　“二十年前，淑妃娘娘宣在下进宫，也是这般言语，不知今日的端翛，有无那日的幸运，还能死里逃生？”她冷哼一声，毫不留情的嘲讽，锋利如刀的眼神直直地看向太后。
　　太后微微避过那骇人的目光，“端翛，你刚醒来，生气对伤口不好。”
　　“哈！太后关心，端翛自当感恩戴德铭记五内沐浴焚香歌功颂德，只是，最重的伤已是拜娘娘所赐，端翛多管闲事，轻伤而已，怎敢劳太后万金之躯百忙之中凤驾劳顿亲自前来！”凌未央毫不领情地昂头，更加刻薄的话脱口而出。
　　“凌端翛你……”太后薄怒，在看见凌未央毫不退缩的眼光后，放缓了脸色，叹息着说，“我是该想到啊，你怎么会还是当初任人欺凌的小丫头。”
　　“哟！我自己都忘了当初，娘娘居然还记得当年我凌未央少不更事任人欺骗家破人亡啊！那烦请娘娘赐教，在下何以落得如此凄凉？”她心中怒火滔天，冷静和理智简直比二氧化碳中纯氧的含量还要低。
　　“未央！不得对太后无礼！”眼看爱人的怒火要蔓延，赵羽赶紧的抢在太后生气的前头呵斥，并且向太后赔罪，“太后恕罪，内子大病初愈心情烦躁，无礼之处，请太后原宥。”
　　“无妨……”太后无奈地说，“小羽啊，你们成亲了？”
　　“托本家姑姑凌嫣然黄泉有知，在准姑爷家里认识定亲，太后，您莫非怀疑我居心不良心怀叵测利用忠良之后来报灭门之仇？”凌未央是个顺毛脾气，她发火的时候，有人劝她，或是逆着她，无异于火上浇油，这一爆发，就收不住了。
　　“凌端翛，当年的事捅出来对你可没有好处。”太后毕竟是久经宫廷之人，巧妙地避开了她的咄咄逼人，明着威胁。
　　玉雅扶额无奈望天，唉，千说万说，还是说到这件事了。
　　赵羽心里“咯噔”一下，就觉得千头万绪，凌家案不是冤案吗？
　　“噢？”只见凌未央脸色都未变一下，反而风情无限地拖长了尾音，“淑妃娘娘确定当年的事捅出来对您没有坏处？”
　　“你什么意思？”太后沉声问，亦不激动。
　　“呵。风行江湖十数年，心无旁骛查一案，而已。”凌未央暗示，她的手上已有充足的证据。
　　太后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个女子的聪明在她的想象之外，早知，当然就该斩草除根。
　　清楚的看见太后表情的变化，凌未央凉凉的说：“娘娘现在后悔似乎晚了。”
　　“你想干什么？明说吧。”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威胁，太后也失去了耐心，毕竟，她已经没有当年勾心斗角的力气。
　　“现在的形势，应当是娘娘有求于我吧。”凌未央瞥了她一眼，“呵……咳咳，咳咳。”
　　“阿凌！好了好了，别说话了。”玉雅赶紧扶住她，边说变抚她的背，让她平静下来。
　　赵羽听到动静，立刻在桌子上倒了药茶，缓缓喂她服下，“感觉怎么样？”
　　看见他纠结的眉头，听见他揪心的语气，凌未央什么气都消了一大半，笑着摇了摇头，但毕竟大病未愈异常虚弱，刚才又是一场硬撑的心战，难免强用真气，牵扯了伤口，这会儿稍微放松，所有的痛都袭了上来。
　　“嘶……”断臂处针扎一样的疼起来。
　　“未央，不舒服？”赵羽心疼地双手揽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小羽，你陪着阿凌，我去熬药。”玉雅吩咐了声，就去扶起太后，“母后，先让她好好休息，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好。”太后不失仪态的站起来，“小羽，那哀家先走了。”
　　“恭送太后。”凌未央躺下后就不再言语，赵羽礼数周全的起身去送。
　　将太后送出门，赵羽返回来，发现凌未央直勾勾的盯着他，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未央，你看我做什么？”
　　“你是不是怀疑过我？”她也不转弯抹角，有些撒气的问。
　　赵羽一愣，半天没反应过来，琢磨了一下，才知道她在说什么，他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些憋闷，还有一股无名火燃在胸腔里，十分烦躁，就像心里就只小狮子伸着爪子在打滚，滚一下，就冒一团火；滚两下，就冒一堆火，最后心里一团火海，烧得扑哧扑哧的。
　　但是，所谓悲催，就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桥：石头脑袋本色……贫道不解释……）
　　凌未央久久没听到他的回答，只当他是默认了，果然，他是不信任自己的，她这样想，心里瞬间就冷下来，刚才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冰冻一样寒冷僵硬，不由得转过脸去，掩饰住心里蔓延的失望和哀伤。
　　赵羽见凌未央转过头去，以为她是累了想休息，也就顾不上问她，千言万语也憋在心里（桥：石头脑袋你可以再笨一点吗？），默默转身，想走出去。
　　凌未央见他转身要走，心里也点起了无名火，只是，她这火烧得不热，而是慌张，她突然就害怕起来，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矫若游龙的凌未央，会不会就此失去他？从今以后，靠这一个背影，孤寂余生？不行——自己，要留住他！
　　她这样想，也这样做了，她放下所有的矜持和骄傲，用尽所有的气力，在他迈步的瞬间，整个身子贴了上去，用仅存的左手紧紧圈住了他精壮的腰身，把脸埋在他的背上，他背上的灼热，几乎将她融化，于是，在所不惜，只为一点灼热。
　　赵羽彻底呆住，脑袋“轰”的一下就炸开，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会这样主动，他以为她在感情上淡泊如水，温吞矜持，不曾想，她情深似海性如烈火，只是，情到浓时情转薄，她的情化在每一个细节里，吃饭、穿衣、说话这般俗事，所谓柔情似水，约莫就是这样，在长长的生命里，她用这样的水，将他细密的包裹，等他发现，已是灭顶之灾，只是——他甘之如饴。
　　所谓爱，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无须闲话。

　　他只觉得被她搂住的腰侧一片火烧的热，不是心里的烦躁，而是从未感觉到的温暖，只是，空着的一侧，在冷风里的刺激格外强烈，时刻提醒着他他犯过的大错，他心疼得快要碎掉，然而，这些都不是让他最惊诧的——他完全失去理智，在他感觉他背上一片濡湿的时候……
　　他转身，单膝跪在地上，（桥：啊hoho~~~）颤抖着手，捧起她的脸，无限疼惜，“未央，你，哭了？”
　　她泛红的眼眶，悲戚的神色，，无一不昭示她此时心中的悲恸和她流泪的事实。
　　“未央，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不知所措，只得不停的对她道歉，他的手，抚过她如山水的眉，如画意的眼，如春樱的薄唇，这些，都是他视若珍宝的，最后，一双大手复捧起她的脸，同时，他向她，倾了上身。
　　她和他，额头相触，气息交缠，四目相望。
　　“小羽，我经历过世间所有的不幸，唯一庆幸，我留住了你。”她一字一字的说，她的声音并不像普通女子一样清脆悦耳，而是低沉含冷冽，这一刻，在他耳边，却如同媚（）药般蛊惑。
　　“未央，我发誓，此生倾尽我所有，视君为掌上明珠。”他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凝视着她的双眸，认真的发誓。
　　“可在我四面楚歌、众叛亲离之时依旧视我为掌上明珠？”她含笑动唇，含情相问。
　　“宁负苍生不负卿。”他目光灼灼，深情无限。
　　“不要。”出乎意料的，她断然拒绝，收起了笑容。
　　“恩？”他疑惑，没有放开她，求她一个解释。
　　“我不要做红颜祸水，赵羽，你听着，我愿意，以一条手臂的代价，换你一生相伴……”她坚定的说。
　　听到她这样说，他心里的愧疚排山倒海而来，却听见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在朝堂，我便为你斡旋于宫府；你在天涯，我就骑马相随；你在沙场，我学梁红玉为你擂鼓；你马革裹尸，我定当敛葬，然后为你撑起万里河山。”
　　赵羽动容，无以言语相还，慢慢闭上了双眼，逐渐靠近了她。
　　她理解，勾唇风情一笑，单手勾住他的颈，亦是闭上了美好的眼睛。
　　双唇相触的瞬间，两个人心下都长长的叹了口气，这次触碰，已经期盼了太久，他们都不是沉迷于儿女私情之人，偶尔的亲密，就足够让两个人浓情蜜意、心神荡漾、如醉醇酒。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用这样的方式感受着对方的存在，感受着对方每一个小心思和微妙的情绪。
　　一吻罢，长长的辗转里，他们尽力向彼此传递着爱意，享受着无上的甜蜜。
　　好不容易分开的两个人，看着对方同样殷红的脸，水润的双瞳，不由得笑起来。
　　“未央，你一辈子都这样笑好不好？”她笑如春风，他心驰荡漾。
　　“只属于你一个人。”她迎合着他搂住她腰身的双手，享受着极少的依赖，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他。
　　“也就是说，你从此不对别人笑了？”赵羽调笑着问。
　　“恩……如果你表现好的话！”见他调侃，她也乐得舒坦，笑意莹然地回视他。
　　“哦？看来赵某要一辈子看着你？”见她心情转好，他也放肆起来。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样的本事，留不留得住我！”她傲然一笑，完全没有方才娇怯怯的模样。
　　“一定！”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未央，永远在我身边，能护你岁月静好，我倾尽此生又何妨？”
　　“你记不记得，你我定终身之时，你对我说的话？我今日，圆满的回给你。”她和他十指相扣。
　　“记得，坚持你的坚持，就是我爱你的方式。”
　　恍然间仿佛回到那日，他们年少轻狂，幸福时光。
　　在青天白日里，情动的他们，紧紧相拥，传递着爱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