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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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梨花尚含枝，碧波荡漾几桃红。
京城的冬季未过，树梢已渐露暖春的影。
转眼大喜之日过去月余，几场连绵的大雪把城墙屋瓦亭榭水台银装素裹，举目茫茫一片。
棉絮雪花稀稀落落，还在空中纷纷扬扬。花园间几许桃红几许梅香，衬了这素雅的白，倒也美得恍若仙宫。
可顾景年只想对这鬼天气竖中指，虽然这自西洋传来的动作粗俗不雅，但唯有此才能宣泄她心中对这鬼天气极端的鄙视和愤懑。
说起理由，景年就很郁闷很纠结很忧郁。
新婚洞房花烛夜，本就该如胶似漆亲亲热热干点那什么什么的事情，可自家小肉球偏不凑巧正好来了月事。这也就算了，好不容易等那个完了，天气就开始冷得厉害，天天刮风日日下雪，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小肉球向来怕冷，一到晚上不是拿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就是八爪鱼似得紧紧缠着她，连一点动手动脚的余地都没留下。当然，仅是如此也就算了，余下漫长岁月不怕没机会，这鬼天气偏偏还害小肉球染了伤寒，真是#%￥@&*%&……（此处略过不雅词汇1000个）
“公子，药熬好了。”潇儿端了一碗黑糊糊的药汁自厨房出来。
顾景年接过，吩咐道：“药我送去，你去备些水果甜品，记得酒酿丸子子和桂花酥多盛些。”
“是。”潇儿应着，看景年小心地捧药离去，初知小姐嫁的原来竟是同为女子之时的疑惑与担忧略略减轻了些。
流水裹成个棉布粽子窝在床上，听见细碎的脚步声，半睁眼看见景年端了药碗进来就把头缩进被子里。
景年把药搁在桌上，掀起被角：“流水，先起来把药喝了。”
流水闷在被子里，声音模模糊糊：“不要！难喝！”
都说人生病了心智会格外小孩子气，今儿个顾景年算是见识了。
“乖，起来，我已经叫潇儿准备了你喜欢的甜点，喝完药马上吃点心就不苦了。”景年只得哄孩子般柔声说着，然后又换了个玩味的调调道，“再不起来我就把酒酿丸子和桂花酥都吃完咯？这个可是派人专程去全京城最有名的那个糕点铺子定做来的，吃完就没了哦。”
被团动了动，随即又没了动静。
潇儿推了门进来，把托盘上几碟精致小点心在桌上放好，抬眼看顾景年。
景年使个眼色，潇儿了然，退出去合上了门。
景年拉开凳子，特意弄出声响，把装了酒酿丸子的小碗拖到面前：“你真不要哦？没办法，那只能我勉为其难代为解决了，浪费可耻么。”
“我可不是小孩子。”流水拉下被子，露出一双眼睛瞪着景年。竟然用这种骗小孩子的方法哄她！
——不过，要是真被她吃掉就糟糕啦，那家铺子的酒酿丸子和桂花酥向来很难买呢。
“当然不是小孩子，我家小肉球可是知书达理温柔懂事的大人，所以喝药什么的当然从来都不怕嘛！”景年微微笑着，那笑容看着就有些碍眼。
流水坐起来，脸上的肌肤因生病而缺乏血色，显得黑眸愈发透亮。
长发微微凌乱，她盯着景年捧过来的药汁，忍不住开口：“真的不会苦哦？”
景年在床沿坐下，微微挑眉一笑，含了口药就覆上流水湿软的唇，舌头灵巧地撬开流水的贝齿，把药汁尽数喂了下去。
末了她眨眨眼笑道：“里面还加了一些蜂蜜，不苦吧？”
流水微微红了脸，支吾了一声。
景年随即笑得几分猥琐：“还苦的话，我不介意一口一口喂你。”
流水瞪她一眼，抢过药碗喝完药汁，刚想开口反驳一句“你不介意我介意”，一张嘴就被景年塞进一块桂花酥。
淡淡的花香瞬间在舌尖蔓延，带来丝丝浓郁的香甜。
流水鼓起腮帮子嚼啊嚼，完全不记得那些黑糊糊的药水是个什么味道了。
喝了两个礼拜的药，流水的病终于痊愈，而天气也逐渐好转。
顾景年命人备了马车，在车厢内铺了厚厚的绒垫和丝枕，打算带着流水去千福寺祈福，到外头透透气免得流水闷着，也好顺便给老夫人请个安。
千福寺离京城不远，景年便没带任何丫鬟随从，连潇儿也没让跟着。一路上倒也太平，只是回程的时候流水坐久了车有些胸闷，景年正巧见着附近小林子里有一幢荒废的小庙，就停了马车带流水去略做休息。
小庙墙面斑驳年久失修，朱红也褪了色。不过里面倒整洁干净，一口大缸盛满了清水，庙宇的一隅还堆放着许多柴禾，大约是被来往的樵夫旅客当做歇脚的地方。
里面正巧有人，堆了柴禾烧火取暖，铁丝架子上还烤着一只快烤熟的野山鸡。
走近了，景年才发现那人不是本土人士，金发齐肩灰蓝眼眸，一身的西洋打扮。
胡人见了她们表现得十分热情，用不纯熟的汉语招呼着：“Oh～你们好，你们好！”
景年拱手道：“打扰了，我娘子身子有些不适，不知可否在此休息一下？”
“当然，当然，请便，请方便。”胡人说着，指指自己道，“我，托斯，很西方很西方来。”
“在下顾景年，这是我娘子沈流水。”景年一边介绍着，一边把随身带来的毛毯子垫在枯稻草上，和流水在火堆边坐下来。
托斯露出了然的表情：“你们，度蜜月？”
流水扯扯景年的袖子，小声问道：“什么叫蜜月？糖？点心么？”
景年也摇摇头，问：“请问阁下，何为‘度蜜月’？”
“在我们西方，夫妻结婚以后要结伴去外面玩，培养感情，这叫度蜜月，非常罗曼蒂克。”
“萝满地棵？夫妻度蜜月和萝卜有关？西洋人真奇怪。”流水掩唇轻轻笑起来。
托斯似乎没理解流水的话，也就不去在意，指指自己身后的大包小包道：“我来中土，卖东西。”
西洋多的是新奇玩意儿，流水不禁好奇道：“阁下卖的是什么？”
托斯神秘一笑，轻声道：“是很棒很棒的东西！”说着从包裹里翻出一小个透明的瓶子，里面装的是一些细小的灰色颗粒，“这个叫做胡椒粉，烤东西撒上一点——”他倒了些粉末到烤山鸡上，一股诱人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他拿手扇了些白烟，一脸销魂的表情，末了比比大拇指，道：“很香很好吃！”
流水闻闻味道，好像真的很好吃啊。
托斯又摸出一个瓶子，往野山鸡上洒了些白色的粉末。
“这是孜然粉，味道很棒很棒！很香！”
流水吸了口气，这次倒没闻出什么。
托斯热情地用画满奇怪文字的弯刀割下一片肉，用一把叉子叉了递给景年：“很好吃！很好吃！试试！”
景年接过叉子，很自然地往流水嘴里喂，宠溺地笑笑：“好吃么？”
流水鼓起腮帮子嚼了几下咽下去，眼睛瞬间充盈斑斓色彩：“真的蛮好吃的么！”
托斯很自豪地笑了笑，打算把瓶子收起来，蓦然动作一顿。
不对啊，孜然粉应该是灰黑色的，那么刚刚那瓶白色的是……
景年正盘算着要不要向他买个几瓶回去，只要流水喜欢就可以经常弄给她吃。那边托斯却急急忙忙收拾起了东西，把大包小包往肩上一搭几步就窜到了门口，回头丢下一句：“我，有点急事，先走了！”说完一阵风一样刮走，不带走一根鸡毛。
“这两瓶什么什么粉也不带走啊？”流水望向门口，远处连人影都没了，跑得够快的。
“反正他也不要了，不如我们带回去咯。”景年走过去捡起透明的瓶子，一瓶上写着“胡椒粉”，一瓶上写着“销魂散”。
景年微微蹙眉，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像——
“唔，景年，这里怎么突然热起来了。”流水秀眉皱起，脸颊上微微泛起了潮红。
难道这真是——
景年看见“销魂散”下面还缀了一小行字，细细一看，八个小字：强效催剂，一刻见效。
“景年……”流水的声音绵绵软软，眼眸也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好热……难受……唔……”
景年连忙搂住流水瘫软下来的身子，一边咒骂着那坨调料春药不分的混蛋，一边又不禁开心温香软玉终于在怀，不过——这地方未免太没情调！
没等她感怀完毕，流水突然使劲把她推倒在地，所幸有毛毯子垫着不用担心会着凉。流水半睁着眸，青丝凌乱，趴在她身上微微喘息，目光迷迷蒙蒙，好像在纠结接下去应该怎么办。
“我们第一次就这种姿势，唔——有点难度。”景年眼眸含笑，也不动作，只看着流水柳眉浅蹙微微歪着的脸。
点点火光跃动，景年微烫的指尖慢慢划过流水的眉心，勾画眉眼的轮廓，曲起的食指轻轻捏住下巴。
左手勾下流水的身子，流水思绪混沌，眼前蓦然放大景年细致的五官，唇被准确地吻住。
冬季严寒顿消，荒废庙宇一时春意正浓。
而几十里开外某个无良西洋商人正一边急速逃跑一边念圣经祷告。
“无知无罪，无心可免，况且他们原本就是夫妻，看在我没有留下来看的份上，圣母玛丽亚请宽恕我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胡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