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惶歌》薇洛洛

2、前生

　　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
　　当繁炽还是一个十二采桃仙的时候，就不停地有人问她，做一株血莲是什么样子？天山的那个雪莲公主可是娇贵的很呢。做一株血莲是什么样子？很丑陋，艳红的颜色，仿佛被灼烧过，触目惊心，一点也不美，只能让人觉得厌恶。拿翎夕的话来说，就是山鸡一只。人家饮了千年寒月露，受了千年老月光，筋脉与天山之源共呼吸，天山的生命源体就是雪莲的命脉，吸纳了天地之灵气的雪莲公主自然美貌不可侵犯。每次随天山玉主来九重天，总是一袭婀娜的白衣，极配她的名字，美得正如一朵雪莲，优雅和娟秀刻在她的骨子里，皮肤晶莹水嫩，泛着淡淡的粉色，手指纤长白嫩如青葱，淡扫娥眉，一双离瞳既清淡又娇俏，发如宣墨，她喜欢微微然地淡笑。刚来九重天的时候，天后说，她像极了遥央。
　　繁炽最讨厌天后直呼遥神娘娘的名字，好似一种权压，遥神是地位极高的，她美丽淡然，清高孤傲，温柔婉约，大方强硬，这是他们对她的形容。而繁炽不这样认为，遥神娘娘冷漠是因为她太孤独了，独自卧在寂静无人的碧灵宫，她最厌恶热闹的宴会，有次锦霖仙君邀了三界诸仙来办他儿子的百日宴，哪曾料得锦霖仙君的宝贝儿子竟不识趣地误闯了遥神的碧灵宫，当时便被遥神设在外面的诛神结界给劈得魂飞烟灭，刚笑容满面接受众仙友道贺的锦霖仙君察觉到不对，赶到碧灵宫的时候，他儿子连渣渣都不剩了，当场昏死过去，纵使他在碧灵宫前跪着了三天也无济于事，连遥神的面也没见着。天帝不授理此事，毕竟是你儿子擅闯禁地。这锦霖仙君的妻子是东海三公主龙箜雪，极受龙王宠爱，又是嫡女，平时就无法无天，对宝贝儿子宠爱得不得了，哪能忍受儿子突然离去的噩耗，向龙王告状，龙王却淡淡地道：“既然入了天庭就是天庭的人了，天帝既然这样回复了你，你就认了吧。”，龙箜雪怎能咽下这口气，天天在碧灵宫前咒骂，终于逼得遥神现了身，白衣黑发，眼神冷漠，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的九尾狐，白皙的脸庞，黑眸幽深无底，清丽绝美，她淡然地说：“你是龙樾翔和秋悦熙的女儿？我不会为难你，只要你磕个头，我便不怪你不敬之罪。”龙箜雪原本娇媚的脸庞顿时变得扭曲，痛恨的目光剜着遥神，遥神却笑了，一如她曾经的温婉动人，她伸出皓腕，说：“脾气和悦熙一模一样，走吧，随我入碧灵宫。”，龙箜雪自然是不应，遥神浅淡地抿了抿唇，手一挥，龙箜雪与她便进了殿。后来，没有人见她出来过，直到遥神寂灭，此事依然没有结果。
　　繁炽很崇拜遥神，她欣赏她的淡然，即便她自己是卑怯的，她的生活很清闲，闲时找桃花仙子磕果沏茶，只有在蟠桃宴上才觉得匆忙。在另外的采桃仙看来，繁炽怯懦害羞，容貌清丽，天资一般，是个可爱的仙子，没有什么出众之处。反倒是繁羽，美艳娇俏，她的容貌艳丽带着魅惑，眉眼里尽是慵懒的妩媚，她的媚与那种风情万种的媚不同，她是彻头彻尾的，媚。她总爱穿繁复曳地的红丝长裙，梳得高高的浮云髻，缀满了珠玉流翠，腕上是金丝百合鸟镯，看人的时候是斜睨的笑起来眼神很冷漠，只是表情很娇艳。她不会是个采桃仙。繁炽每次看到繁羽都有这种错乱的感觉，她是可以成为凤凰的人。
　　平静的生活在蟠桃宴那天戛然而止，那是一个美好的一天，因为那天繁羽嫁给了触羽仙君。那也是个黑暗的一天，她被打下了朱雀台，忍受着九九八十一道惊天雷的的剔骨之痛，那种痛，已经不是皮肉上的痛，而是腐烂生蛆的痛苦。她的仙骨没有了，她记得遥神娘娘夜夜呢喃着：“邪不邪，亦非空。”，她记得她炼成人形时，遥神娘娘的脸上出现了缅怀的笑容，她说：“当个凡人好好活下去。”，可是她后来寂灭了，在清冷的碧灵宫里无声无息，焚着艳黍的香炉里的飞灰飘荡着，尘埃堆积着无奈和沧海桑田，她推开门的一刹希望可以看到白衣黑发的女子一动不动清冷地盯着莲池，可是没有，她找遍了每一个角落，没有她的影子。她知道她寂灭了，这样一个人在她生命里消失了，淡淡的一如她的表情。她曾经用温暖的目光看着她，她会每天在莲池等她，她很少跟她说话，繁炽不敢置信，那个清隽的女子，给人安心力量的女子就那么消失了。繁炽整个人贴着地上，泪水划过她的面颊，冰凉的无力的痛楚让她连动一下都懒得，她的身体好痛，就像抽干了灵魂，她伏到地上良久，然后默默地站起身。走到遥神的书房，那里很安静清幽，燃着莲香，一股股沁人心脾。梨木碟花桌上摊着一本泛黄的乐谱，正书“驽音苍穹”，集乐颇丰，有一阕被批注过多次，是《凤求凰》，不是虔乐司的编纂的，是凡下女子卓文君的一曲。繁炽不懂音律，也未曾听过遥神弹奏，据说以前遥神是要弹的，可惜繁炽从未听过。
　　她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然后把遥神寂灭的消息上报了锦箴院。
　　只是后来，她再也没有踏进过碧灵宫。那里，已经成为可笑的祭奠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