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回 ...
-
宝钗几欲笑了，他看着黛玉，眉目中满是悲凉，“颦儿，你先坐下，听我说。”黛玉虽有不满，亦乖觉地坐在宝钗身旁，主动地握住宝钗的手。
“颦儿，在我尚未遇见那癞头和尚时，我是极为顽皮的，比云儿更甚。那时的我，连会真记也同了姊妹偷偷翻阅。无拘无束，肆意放纵，不过那几年的时光。父亲是极为宠我的，而后我忽的犯了热毒，接着那癞头和尚便来了，带来了极为繁琐的药方。药是做成了，父亲却在那几年去世了。父亲在时，令我读书识字。父亲返真后，我只留心针黹家计等事,好为母亲分忧解劳。偏生母亲又偏疼哥哥，还在哥哥虽纨绔，但待母亲与我十分不错。”宝钗缓缓道。
一字一句，道尽惆怅。
“宝姐姐……”黛玉哽咽道。宝钗轻轻摸着黛玉的脸，强笑道：“再说这些个，不过是徒添伤感。颦儿，来京都之前我便听闻过你，心里是早早地便想着要结识了。初时，他人只当我在姊妹之中只与你亲近，是为了功利，却不知这个缘故。而后却也看惯了，只道一声宝姑娘和林姑娘真真要好。那时……我倒是从未想过和你执手偕老，进宫于我，不过是责任。可叹哥哥这个贪恋美色的，倒毁了这机会。当我发觉我对你已超出姊妹之情与知己之情，恰被夺了入宫的机会。说是不幸，亦为幸也。”
宝钗此刻有些恍惚起来，仿佛又是回到了过去，那时两人，道是无情亦有情。
昔日那爱蝶花的女子，于梦中多次相会。便是萦绕在梦中，才会那般留心，一不留神，便陷进了。
黛玉道：“宝姐姐，当时宝玉虽好，但亦不能解我心中所想。女子之灵秀，岂是顽石能比？”宝钗见黛玉如此，忙拥他入怀，你“你待我的心，我心里都知。颦儿，终究是我负了你。如今，我却是不能跟你走。”诚然，跟黛玉走，宝钗能重享锦衣玉食，亦能与佳人相守。跟黛玉回林府，是千好万好，实在是寻不出一处不好。
黛玉沉默，他素来都是说不出违背心意的话。宝钗所言，黛玉心中自然是极为在意。若要挑过不提，心中也存着芥蒂。况黛玉最是不肯将就。只是黛玉深知嫁与宝玉之事，宝钗是无力反抗的。因而黛玉道：“宝姐姐，说了要执手偕老的，哪怕跨过千山万水，我亦要求一世白首不相离。”
“颦儿……”宝钗叹了一声，却不再言。
黛玉见宝钗如此，他最是了解宝钗的，岂会不知宝钗心中所想。黛玉怒道：“宝姐姐心中怕是想着若是嫁了宝玉，便做个贤妻良母。宝姐姐这般人物，当断则断。”宝钗虽早已料到黛玉如此，但心中反而更痛，“我便是知了你所求之情，当如皑如山上雪.皓如云间月。”黛玉揽过宝钗，狠狠抱住，“宝姐姐……你明知我所求，我也不是胡搅蛮缠之人。我不怨你，我知你是无奈。你一向是识大体的，我早已看透，因而我不怨你。我只恨未在看透你本性之前抽身而出。如此，我也不肯将就。可宝姐姐，你并未嫁给宝玉，不过一个上头之礼，又算得甚么！”黛玉此刻已梨花带雨，泣不成声。
见着伊人泪痕湿，宝钗唯有苦笑。
“宝姐姐……汝既无心我便休。”黛玉缓缓道。黛玉说毕，作势离去。宝钗望着黛玉的背影，动了动唇，终是没有开口。宝钗想：或许这一世，倒底只能，相望不能相守。黛玉心中渐渐绝望，他觉得他要走不动了，这步子太沉重。
“林姑娘！”
就在此时，香菱与莺儿回来了。这两人见着黛玉，都是十万分的高兴。莺儿问道：“林姑娘何不多坐一会？”黛玉一回首，望进宝钗眸中。黛玉轻声道：“宝姐姐，我只问你最后一次。你可愿意跟我走？”莺儿和香菱皆愣住。宝钗迟疑了，他寻了一个借口：“颦儿，我还要为妈守孝，进了林府怕是晦气。”黛玉冷笑道：“这静修之地，可不止荣国府有。”宝钗垂死挣扎道：“若是你父亲同意……我便跟你走。”黛玉道：“若非得了父亲许可，宝姐姐以为我能来这？”
宝钗是糊涂了，只是这糊涂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无人得知。
只是他如今，已没了退路。
宝钗道：“莺儿，收拾东西。”莺儿便与香菱欢悦地去收拾行李。他们不懂其中的纠葛，只是单纯以为跟着黛玉回了林府，便能让姑娘过上从前的日子，不必再愁于生计。宝钗道：“颦儿，守孝须守灵堂,不贴对联,不去拜年.不放鞭炮,烧一期时烧金山银山,三期金斗银斗,五期女儿买的五朵花,七期烧船和靠岸树。这些若是件件照做，怕是要叫你为难。孔子曾言，守孝乃为求心安。倒也不见得非得按礼。如今只让我在庙里吃素便可。我往日穿得便是素净，如今只不过照常罢了。”
黛玉道：“我知你不会为难我。”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待莺儿收拾完了细软，一行人便上了马车，回了林府。
林如海上京都的任务已完成，如今又被圣上除扬州盐政，封为姑苏太守。此乃林如海所求，林家虽说在江南都有势力，但根基却是在姑苏。宝钗不过在林府待了几日，尚未见着林如海，便又上了船，随着林府一干人去姑苏。黛玉跟宝钗却是在一艘船的，两人这几日，倒是只拣些无关紧要的话说，看着淡淡的。
只是黛玉项上多了圈金锁，依着黛玉的话说：“我原是不愿戴的，这金锁每每让我想到金玉良缘，想到宝玉那顽石。只是这到底也算……信物。”宝钗腰上亦系了黛玉昔日赠他的玉佩。这信物，也只有钗、黛二人方解其中意。随着两人皆戴上了信物，两人相处，渐渐恢复到旧日在大观园时的状况。
林家虽在京都不算甚么，但在江南一带的地位着实不低。毕竟是名门望族。因而这一回姑苏，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宝钗只是由黛玉带着见了些女眷，对于宝钗的身份，只道是林家远房族人的女儿，父母双亡了来投奔林如海的。不过是远房的女儿，那些个女眷对着宝钗也就是淡淡的，面子过得去罢了。对着黛玉，女眷都是热络又不失分寸的。他们心中虽也愿与林家联姻，奈何林如海早早便露出几分要招上门女婿的意思，因而女眷也只能黛玉打好关系罢了。别的，却是不想的。
宝钗被安排在府里最清静的地方，镜清阁。宝钗由一青衣领着到了镜清阁，那青衣笑道：“宝姑娘，姑娘虽也带了丫鬟，但毕竟对府内不熟悉，老爷打发我来伺候姑娘。姑娘唤我画眉便好。若是传饭，只管打发小丫头去厨房。有什么缺的，只管打发人跟子规提一句。抑或者跟姑娘身边的雪客绣眼提一句。”宝钗颔首，问道：“画眉，你这名字可是姑娘取的？”画眉道：“正是。原本我是唤作白枕的，姑娘听说我被派来伺候宝姑娘，便做主替我改了名叫画眉。”
画眉，画眉，呵。
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
宝钗一笑。
在林府的日子，宝钗过得极为安稳。林府忠厚古朴，耕读传家，连下人也是谦逊，不仗势欺人的。宝钗所需也不多，只是每日吃素，为薛姨妈抄写经文。黛玉常常过来探他，两人也只是坐着清谈。虽说是清谈，但两人清谈时，只不过留了紫鹃一人伺候。宝钗道：“闺阁之间的清谈，若是叫人听了去，只怕要遭人笑话。”
林如海对着黛玉和宝钗也不管了，由得他们去。他倒底还是舍不得见着黛玉伤心。
至此，黛玉与宝钗可谓是修成正果。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