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回 ...
-
宝钗沉默半响，终于挤出一句，“这是……没有法子的事。”黛玉头靠在宝钗肩上，恹恹道：“宝姐姐，我乏了，先歇息了。只是弄脏了这帕子……”宝钗为黛玉拆着发饰，“无碍，你似乎总是睡不够，我有段日子也是这般，后来强撑着出去走了走，过了几日便好多了。”
待把发饰拆尽了，宝钗便道：“还是枕着腿睡的好。”黛玉戏谑道：“宝姐姐竟未说让我枕着枕头睡，可真真教我惊喜了。”宝钗暗道：若是我叫你寻了枕头睡，可不得后悔莫及了。
黛玉闭了眼，安心地枕着宝钗的大腿，“我是娇懒性子，懒得走动，想来养一段日子便会好的。我从扬州带的燕窝与人参养荣丸还有好些呢，也够吃了。”宝钗玩弄着黛玉的青丝，“我那燕窝倒是有些，倘若颦儿不嫌弃，我每月送些过来便是。”“罢了，我缺了的时候再向你要。可是压得你痛了？”黛玉担忧问道。
“哪有的事。你便安心睡着，不睡也好，我们就这般说着话也有趣儿。”宝钗笑道。“宝姐姐还是躺着吧。”黛玉索性睁了眼，坐起身，褪了雀金裘，脱了鞋袜，径直躺到榻上。“还是吩咐一声。”宝钗捏了捏黛玉的脸，“紫鹃，劳烦去梨香院跟莺儿说一声，我今日暂且留在颦儿这。”
“宝姑娘夜里还回去睡吗？”紫鹃问道。正巧黛玉的奶娘王嬷嬷进来，听说，便劝道：“姐妹亲近也不急于一时，待搬进园子之后，宝姑娘便是日日留宿，也未尝不可，如今隔壁还住着宝二爷，宝姑娘最是个稳妥的，理当明理。”
宝钗、黛玉二人对视一眼，宝钗斟酌一番，服气道：“嬷嬷说的是，是我唐突了，还请莺儿夜里打发人来接我吧。”王嬷嬷赞道：“这才是大家子姑娘的气范呢。”“那我便去了。”紫鹃说毕，便出了屋。王嬷嬷拿了东西，也回了自己屋。
“我素来惰懒，还请宝姐姐自个儿拆了发饰。”黛玉笑道。宝钗无奈地摇了摇头，便除了发饰，褪了凫靥裘，去了鞋袜，躺在黛玉身旁。宝钗默默想道：倘若这般过一世，也好。只怕这般相处下去，自己如何也舍不了颦儿了。
宝钗想着，叹了一声。黛玉疑惑问道：“宝姐姐为何叹气？”宝钗脸色一僵，咳了几声。宝钗知道自己是断断不能将方才想的说出的，便随口胡诌道：“我是想着搬进园子之后，云妹妹若是来与你住，我可如何是好？”黛玉听说，轻捶了宝钗几拳，“这还是云妹妹心里第一等的好人呢。”
宝钗享受着美人拳，“将来若是颦儿回了姑苏，我也该搬出贾府了。”黛玉想也未想，便脱口而出道：“若是宝姐姐跟了我去姑苏才好呢。”宝钗轻笑道：“呵，指不定到时林姑爷到京城当差呢。”黛玉道：“还是看父亲的意思。我倒是喜欢姑苏的，那儿规矩少。”
宝钗怜爱地挑开黛玉的一束青丝，那束青丝恰巧遮住了黛玉的眸子。宝钗柔声道：“要论繁华，还是京城好。”“我以为苏东坡有一句诗却是说的妙。”黛玉瞅了宝钗一眼。宝钗会意，但她并不打算说出，她想听黛玉说。黛玉见宝钗不语，便明了宝钗的心思。
黛玉握住宝钗的手，又将另一只手放到宝钗心口处，一字一顿道：“此心安处是吾乡。”说毕，黛玉脸色微红。宝钗顿觉心头一暖，用脸摩挲着黛玉柔嫩的手，“有了这话，我便是为你赴汤蹈火也心甘情愿。”黛玉眸子一暗，咬咬牙，问道：“宝姐姐可愿许我一事？便是不许也可，宝姐姐……不必为难！”
“说来听听？”宝钗见黛玉神色，已猜中了八九分。“……罢了，还是不说的好。”黛玉泄了气。宝钗温柔地凝视着黛玉，“说吧。”黛玉低下头，“宝姐姐一身富贵气，想必是不肯的。”宝钗喝道：“说!”黛玉手心发汗，一闭着眼，低声道：“宝姐姐可愿出家为尼？”
宝钗扑哧一笑，“我还以为甚么事？我许了你便是，若是哥哥争气了，薛家兴盛了，我出家又何妨？”宝钗心中暗道：果真是这事。黛玉猛地抬起头，眸子亮如星辰，“宝姐姐，此言当真？”宝钗坚定道：“自然。”
黛玉心神安定，便将在扬州的事情说与宝钗，“既然如此，宝姐姐，父亲已许了我一世不嫁。”宝钗一惊，险些叫出声，“颦儿，林姑爷如何会同意？”黛玉叹道：“家中除了父亲，无一男丁，倘若我嫁出去，那一份家产也是要便宜了外人的。若是入赘，门当户对的男子自然不肯。若是门不当户不对的男子，莫说父亲了，我先是不肯。”
“呵，若是真有入赘的男子，林姑爷也许了，多半是叫人感慨鲜花插在牛粪上了。”宝钗道，却是松了一口气。黛玉将那只放在宝钗心口处的手抽出，却无意之中碰到宝钗胸前一双慵慵白鸽。黛玉红了脸，迅速将手抽出，“宝姐姐，是我失礼了。”
宝钗正为没有及时抓住黛玉的手而遗憾，闻言，宝钗道：“那我可要罚你。”林黛玉惊得睁大了眼，不安道：“宝姐姐如何罚我？”薛宝钗眼波流转，“日后再说。”
“宝姐姐，我……有些饿了。”黛玉低声道。薛宝钗捏了捏黛玉的脸，“那便起身吧，按时辰厨房的人也该来了。”黛玉坐起身，松开与宝钗紧握着的手，唤道：“雪雁--”宝钗想道：颦儿身边得力的人，终究是少了些。
“姑娘唤我何事？”雪雁推门进了里屋。林黛玉吩咐道：“你去厨房唤人送饭来。”雪雁脆生生地应了，便转身离去，还心细地为黛玉关了门。林黛玉感慨道：“雪雁越发得心细了。若是我身边多几个如紫鹃一般的人，罢了，宝姐姐见笑了。”薛宝钗坐起身，抚摸着黛玉一头乌黑如檀的青丝。
林黛玉轻轻打掉薛宝钗的手，“梳好发髻才是正经。”薛宝钗抿唇一笑道：“我倒会挽几个简单的发髻，只是怕颦儿嫌弃罢了。”“我岂会嫌弃，多谢宝姐姐了。”黛玉任由宝钗打理着她的一头青丝。过了一段时辰，宝钗打理好了黛玉的青丝，便为自己打理。
“宝姐姐真真是个多才多艺的。”黛玉真心赞叹道。宝钗淡然道：“多谢夸奖。这些手艺学来玩的罢，大家子的姑娘原是不必会这些个手艺的。”说话之际，二人便都穿了衣衫、鞋袜，端的是大家闺秀风范。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