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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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三人出了碧纱厨，走到大观园，只见迎面一带翠嶂，三人由山间微露的羊肠小径游去。一行走去皆是好景色，却只是匆匆路过。园子虽大，可这三人皆无赏景之心，因此不久便到了潇湘馆。黛玉笑道：“我们如今可算是牛嚼牡丹了，这般不落俗套的景色竟是统统无视了。”
湘云瞥了黛玉一眼，“我可不赶着做那假清高的人，如今赏景可不是正经事儿。”宝钗掩唇笑道：“不是冤家不聚头。”黛玉暗暗拧了宝钗一把，宝钗吃痛，只觉莫名其妙，又转念一想，忽悟了：这戏文里，那佳人可不都是都叫着那书生冤家。倒是自己失言了。
湘云倒是一脸坦然，“宝姐姐说的是，我这辈子可就偏偏遇见这一个冤家了。”宝钗虽不悦，但仍保持着笑颜，“云妹妹可真真是个刁钻的。我看颦儿与你倒是姐妹情深得很。”湘云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倒是黛玉打岔道：“这沁芳亭看着不错，宝姐姐以为如何？”宝钗低声道：“日后你我也可常常来这亭赏景。”
湘云横竖不是在园子里住的，见钗黛二人亲密无间，心生一股莫名的失落，便道：“我乏了，便去碧纱厨等你们罢。”黛玉一脸促狭，“我看云妹妹不是乏了，倒是想着去寻宝玉顽呢。”湘云红了脸，嚷道：“宝姐姐，你看林姐姐这可是打翻了醋坛子？合着爱哥哥是你一人的不成？”
黛玉啐了一口，“宝姐姐速速拧云儿的嘴，看这丫头说的什么话!”湘云自知失言，忙讨饶道：“可见是我的不是了，好姐姐，饶了我罢。”宝钗轻轻地拧着湘云的耳朵，吓唬道：“再说这般话，便告与老太太。”闻言，湘云脸色煞白，带着哭腔道：“林姐姐，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宝钗暗笑，云妹妹到底还是天真。黛玉无奈道：“你日后不说这般话便是，好了，去寻你的爱哥哥吧。”湘云闻言忙走了，身后跟着追得气喘吁吁的婆子丫头。黛玉悄声道：“宝姐姐为着我恼了。”满腔喜悦却是藏也藏不住。宝钗捏了捏黛玉的脸蛋，“颦儿很是喜悦么？”黛玉坦然颔首，“我一向是小性儿的，难得见着有人为我恼了，自是喜悦。”
潇湘馆梨花缠着芭蕉,前院一片绿油油的竹林，小径盘旋竹下而出。黛玉看得痴了。宝钗柔声道：“难为宝玉知晓你的心意。巴巴地选了这处。”黛玉打趣道：“哪里来的一股酸味，可见是潇湘馆的丫头不仔细了，连醋坛子也放不稳。”宝钗趁婆子丫头都被挡在山后，轻捏一把黛玉的臀，促狭道：“颦儿还未住进潇湘馆呢，便有了当家的风范。”黛玉脸一红，嗔道：“宝姐姐倘若是个男人，不知有多少姑娘会为之断肠呢。”
宝钗拧着黛玉的嘴，“瞧瞧，这可是公侯家的小姐能说的话。”黛玉一扭身，从宝钗的手下挣脱，“仔细被人看见，你是个知礼数的。”宝钗悻悻道：“无妨，姐妹之间的玩闹罢了，最多也不过一句荒唐罢。”黛玉剜了宝钗一眼，将自己的帕子递给宝钗，“我知你最是小心的，若是被人发现了，也不过一句姐妹情深。”
宝钗笑道：“我如何不放心你了，只是……你终究要嫁人的。”黛玉不悦道：“宝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胡话！”宝钗将自己的手帕也交与黛玉，“老姑娘可是要遭人笑话的。”黛玉拧着手帕，颦眉道：“宝姐姐以为我是那般在乎世俗之言的人吗？”宝钗叹了一声，低声道：“颦儿自然不是，但，我是。”
黛玉眼神如飞刀一般扎得宝钗生疼，冷笑道：“你倒是个实诚的。”宝钗执起黛玉的手，“争论这些又有何用？到底不是你我能决定的。走罢，还有好些地方未看呢。”
又走了一会，只见一带黄泥筑的矮墙，有百株杏花齐放，绚丽如霞。朝内走去，只见纸窗木榻。黛玉扭身就走，还不忘落下一句，“稻香村？我看宝姐姐可不是农妇命，日后少不了要做个诰命夫人。”宝钗忙追上前，“我的好妹妹，是我的不是了，妹妹饶了我罢。”
黛玉加快脚步，却也不忘回嘴，“宝姐姐何错之有？我这人最是小心眼，还望宝姐姐见谅才是。”宝钗高声唤道：“颦儿——”黛玉停住，回眸一笑，只是那笑渗人得很，便走了。一个伶俐的粉袄丫头见宝钗呆呆站着，便上前问道：“姑娘，可还要看园子？”宝钗笑道：“哪能不看，劳烦带路。”
却说黛玉回了碧纱厨，紫鹃忙斟了杯茶，“姑娘可是与宝姑娘起了口角？我见宝姑娘待姑娘是极好的。姑娘不在这几日，宝姑娘可是憔悴了不少。姑娘一回来，宝姑娘立马便过来了。二爷待姑娘也未见有宝姑娘那般上心。”黛玉慢悠悠得品茶，笑道：“也不知你是收了宝姐姐多少好处。”
紫鹃似乎被说中一般，稍带尴尬地低头，嘴上仍道：“我说的可是大实话。这闺阁间的情谊出了阁便作废了，姑娘还是好生珍惜罢。”黛玉脸色一变，身子微微颤抖，手中的绿玉斗也险些摔碎。倒是紫鹃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那绿玉斗。紫鹃惴惴不安道：“还请姑娘消气。紫鹃日后不说浑话了便是。”
黛玉深呼一口气，收敛了那份怒气，语气平平道：“倒不是你的缘故。我忽的想起了逝去的娘亲。我乏了，打发人出去罢。”“是。”紫鹃领着一干小丫头出了里屋。黛玉长叹一声，移步窗前。书桌靠窗，望见外面梨花朵朵，黛玉执笔，却又放下。“还是不写罢，倘若宝姐姐知晓了，又该说我了。”
黛玉原本是想着在手帕上即兴写几句诗，可想着宝钗的性子最是稳妥谨慎，不由得恹恹地搁下笔。“宝姐姐……”黛玉喃喃道。黛玉又摇了摇头，似乎要摇走那愁绪。“小憩罢。”黛玉自言自语道。说罢，黛玉便褪去外袄，只着一件里衣，将发饰拆了，搁到一边，躺在榻上睡去。
大观园里，宝钗走马观花。还是去碧纱厨看颦儿罢。这个念头一起，宝钗便刹住脚步。“去碧纱厨。”宝钗道。宝钗说罢，便转身朝碧纱厨的方向走去，只可怜身后跟着的一干婆子丫头，跟着来来回回得折腾。
到底还是乱了阵脚。宝钗叹了一声。几年后，这般亲密的光景可是见不着了。到了那时，颦儿想必已是嫁作人妇，而自己……出阁的日子也快了，不过还是能拖个一两年罢了。
紫鹃正绣着荷包，见宝钗进来，忙起身道：“姑娘歇息着呢。宝姑娘还是去别处罢。”宝钗的视线落在那个未成形的荷包上，“可是给颦儿的？你倒是个灵巧的丫头。”紫鹃讪笑道：“姑娘哪用的上我的手艺，是我绣着顽的。”宝钗微微蹙眉，似是自言自语，又是说与紫鹃听一般，“颦儿是个金贵的。”
“可是宝姐姐来了？”里屋的门被打开，宝钗只见黛玉只着一件单衣，一头青丝随意散落，更衬得肤白如雪，黛玉那弱柳扶风的风流姿态叫人看得痴了。紫鹃讷讷道：“姑娘怎的起来了？”黛玉瞥了宝钗一眼，不急不缓道：“心烦得很，睡不下。”宝钗忙握住黛玉的手，只觉一阵冰凉，“颦儿恼了，只管打我便是。”
“进来。”黛玉将宝钗拉进里屋后，便关了门。“颦儿……”宝钗唤道，却又不知该说些甚么好。“宝姐姐，我只问你，若是你我皆出了阁，你……罢了，我还是不问得好。”黛玉眸中尽是抹不去的忧愁。宝钗只觉心一阵绞痛，一把拥住黛玉，斩钉截铁道：“不管如何，我待你的心永不变。”
黛玉幽幽道：“即便你是哄着我玩的……我这一世都当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