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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虽是旁观,感同身受 不曾熟识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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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医院里只有我会坐个小轮椅在走廊里瞎逛。轮椅是菜子过世的爷爷留下来的,刚好借我来用。轮椅很先进,是电控的那种,以前还担心如果用手动的,在推车轮的过程中会不会夹到手指。
      医院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我讨厌它的味道,总觉的如果吸了过多的这个味道就会浑身会发白并且脱皮、掉发,感觉身上永远是皱巴巴的,让人一秒也不愿多呆。
      我住的是骨科普通病房,同在一个病房的室友基本都是临时住院的轻症患者,大都回家居住,只有一个27岁左右的姐姐长期住在这里。她两条腿骨骨折,是家庭暴力所致。她本人从来不说关于自己的事情,这些还都是在闲逛中听小护士们闲谈所知。夜晚的时候,时常能听到她躲在被子里啜泣。我本来也是要回家住的,太后也觉得应该如此,可张姨却不干,偏要我在医院呆着,方便观察,费用她包,还要给我安排高级病房,被我拒绝了。太后听说钱不是问题这句话时也犹豫着答应了。我倒是乐得不用去上学,从小就是这样,总希望自己生病,能翘课在家,还能装装病西施。
      医院这地方当然比不得家里,甚是无聊。长日漫漫,尔岚和菜子他们即使能来陪我也都是放学以后,天都黑了。于是白天的时候除了闲晃就会在病房里一厢情愿和那位姐姐讲话,和自言自语也没什么区别,大体上都是讲亚民的事,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当我说到“他打网球的样子真是帅呆了”的时候,那位姐姐接了一句:“他也是。”在我不懈努力的3天后,她终于和我说了第一句话。
      原本一直望向窗外的眼睛转向我这边。我愣了一下,问,什么?她再次重复,他也是。便不再讲话。
      但是听到她的回复,孱弱的希望火苗复燃起来,“变本加厉地打扰她”。把张姨送我的水果都分她一半,说服她跟自己一样坐轮椅出去晒太阳。久而久之,她也驾驭不了我这没头没脑的聒噪,时不时地跟我讲话。几天下来,把她的故事猜了个大概。
      她叫王筠婷,他是她的初恋,他们是大学同学,他追的她。一开始她没有看上他,他成绩不好,是靠体育成绩上来,长相不错,虽不是出类拔萃但也是眉清目秀,专业项目是田径400米,业余打网球。我们在校园里的时候,基本都是以成绩来评价一个人的好坏。他能赢取筠婷姐得芳心,全要归功于死缠烂打,他把她的课表背得滚瓜烂熟,只要有时间就在教室门口等她,还总会带去不同的小物件来讨她欢心。每晚都是一条短信,或长或短都隐隐地透出他无限的关切。
      她曾很强硬地拒绝他的追求,从来没回复过他的短信,甚至把礼物退回去。可他从来都没有和她脸红过,总是笑笑说,等你需要的时候再给你,我先帮你保管。日复一日。即使这样,她也不能算作铁石心肠的人,不然就会把那些礼物当面扔进垃圾桶里。在认真比对过他的优缺点后,才知道自己对他除了他的成绩不好之外没有任何不满。渐渐的对他的脸色也变得柔和。开始偶尔回一两条短信,后来也和他一起吃饭,有说有笑。日久便明白他的为人不错,广结朋友。结局自然是两个人终成眷属。
      两人分手是在大学毕业,原因很常见,就是爱情与面包的问题。作为田径生的他很难找到工作,被分配到体协,做着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她是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悔改的人,自然没有因为这样就嫌弃他,但是她的父母不这样想。硬是不顾她的反对,搬到了南方的城市,还托人为她找南方更高学府的研究生名额,她要是不服从就要断绝一切生活来源。她也是刚考上研究生,没有时间出外做工,不得已才答应下来。骨子里的传统观念又不允许她违背父母的意志,便从此与他天各一方了。
      她二十四岁那年,同一个大她七岁的大学教师步入结婚礼堂,遵循父母的意志说是争取研究生毕业后留校的资格,妥协了一次自然第二次也就不再反抗了。婚宴上,她再次看到了他,他不禁想起来当初他对她的离去气愤异常,同她寒暄之际却不自然地泄露了埋怨之意,新郎在婚宴当天就知晓了两人的前情。毫无感情基础的两个人在结婚第三年出现不悦,男的出轨,总是拿女人的往事说事,女的质问却遭到毒打,很流入俗套,也是她在这里的原因。
      讲到这里,她双眼出神,蒙上了雾气,难以掩盖住她满心的后悔。我也不自然地攥紧了拳头,感叹和谐社会怎么还会有这么恶劣的人存在,自古以来不都是说,打女人的算什么英雄好汉么。
      “如果当初你和他结婚了或许结果会更糟,事物之所以美好就是因为它不属于我们。”作为一个局外人,只能以好言相劝的角度说了一句自以为了不起的话,却没料到今后也会出现和她有一样后悔的表情,“凡事顺其自然比较好”。
      “或许吧。”她不再理我,似是不同意我的理论。后来几天我们讲话的内容也再没有关于这件事的,有时候是讲笑话,有时候是讲她上学时的学习经验,总之都是浮于表面的事情。她说我的心理年龄应该和她差不多,不然不会聊得这么投机。
      我什么都习惯同菜子说,这件事也不例外。趁着筠婷姐父母推她出去遛弯的时机告诉了他,顺便还教育他,“要是以后你打了你媳妇,我会放狗咬死你。”
      “那你得先养狗啊。”菜子肆意掸着校服上的灰尘,他料想不到我出院后就立即买到了一条哈士奇,起名叫“蝗虫”,发誓要把他这颗油菜吃得连根都不剩。结果却适得其反,这两个雄性动物竟然同仇敌忾,每次菜子从我家回去的时候都会带走一脸狗口水。
      “你的那块心头肉昨天已经出院了,是因为高血压而昏倒的。”菜子兀自说起。我也突然停住了为他削苹果的手,听到他说的,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我一直没敢问菜子,他到底得了什么病。我怕是电视剧里那种死人病,突然某一天发现他躺在病床上,一脸纸色,化疗到头发掉得稀稀落落的境地。所以在医院的这么多天,我也从没进到过他的病房,只是像往常一样,在门口晃来晃去,医院的门很厚,我只在一次无意中看到他的父母在他房间里,两人都穿着白大褂,估计是在这里工作。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和亚民的身形相近,背着门坐着,只看到了他的背影,然后就被护士遣送回去了,大概是表兄弟什么的人吧。
      现在,我也该出院了,要去学校招摇一下我那只能穿46号拖鞋的大脚。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去买一条狗。
      第二天,跟筠婷姐告别后就出院了。临走前我问她,如果他回头来找你,你会离婚而随他走吗?她想了一下,认真地摇了摇头,说:“我已经生活的不幸福了,如果同他在一起,也会给他带去不幸。”
      不知怎么,我忽然想起琼瑶阿姨书中的一句话:“尔康,一个破碎的我,怎么拯救一个破碎的你。”当时觉得这句话超级搞笑,现在看到筠婷姐的精神状态,感觉到她是不是和紫薇一样,碎成了满地的玻璃碴子。
      人的情感怎么会这么不堪一击?说话都显得如此无力。不知道后来她的丈夫有没有到病房来看望她,结果却可想而知,两人的婚姻注定不会走到终点,筠婷姐怎么说也算是年轻的一群,希望她不要委屈自己才好,越早想开就能早日脱离苦海。虽然同她有共同语言,却不想她再回头找那个初恋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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