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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蚀骨折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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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雪停了。
毕竟是六月酷暑,即便昨夜的积雪已经没到膝盖,也抵不住炎炎烈日,只消半天便化了。
我站在自己的庭院里,那斑斑水渍映出的光亮晃了我的眼睛,让原本已十分红肿的眼眸痛的发胀。
没有觉察间,一个沁凉的冰袋罩在我的额头上,我一昂首,正对上羽殇那温暖的面庞,此时的他正手举着一个冰袋敷在我的眼睛上,眼睛在这一瞬间舒服了许多,但额头却被压的有些沉重。
“还在难过?你昨天哭了许久。”他托着冰袋,语调温柔。
“你怎么知道?”我问他。
“我一直在你窗外。”他说话时,语速很慢,软软的直刺我的心底。
我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赶紧低下头背过身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是他始料未及的,一个不及防,冰袋掉在了地上,“啪”地发出一声响。
羽殇后退了一步,有些局促:“我是不是有些唐突了?我……”他压低了声音,“对不起。”
……
许久,许久,身后再没有半点响动。
我转过身才发现,庭院中已经空无一人,羽殇……已经不知何时离去了。
一丝说不清的酸楚涌上心头,在庞大古槐的遮蔽下,整个夜庄都显得十分阴暗,然而每当有羽殇停留的地方,我总能感觉到些些的明亮和温暖。
可是,他是羽殇呵,即便再温柔,再温暖,也无法将我心头压抑了一年的痛楚抹去。
第一次,我对他这样疏离,一定伤了他的心。
也许从此以后我们便会永远疏离吧。
黑无常已经回了地府,在夜庄呆了几日,不知道错过了多少锁魂的差事,只怕银钱也要被扣掉不少。主院的正厅里,道宗一个人独坐品茶。
“道宗,我要离开夜庄。”我直直的走进去,站在他的面前。
“可以。”他头也不抬。
没有想到他答应的如此爽快,我反而有些惊讶,惊讶于他的不挽留,我略有迟疑:“我……”
“你现在就可以走。”他打断了我要说的话,不给我一点挽回的余地。
我有些负气,一抱拳:“好,告辞!”
已有一年没有施展疾风步,但功力犹在,只一瞬间,我便冲到了古槐树的最后一片枝叶下,再往前踏出一步,我便完全离开了夜庄。
“小桐,站住!”大师兄任海邪雄厚的声音在我的耳边炸响,想来他已经知道赶不上我,于是便催动内力将我唤住。
然而,我的脚步未停——我本就不是这里的人,纵使你喊破喉咙也不可能留下。
甩开了古槐的保护,阳光瞬间洒满了我的全身,然而,我期望已久的明亮带给我的不是温暖,而是死亡来临前的那种巨大的恐怖和痛楚。
突如其来的,一个透明的巨大结界将我牢牢封住。
“啊……”我惨叫着……我无法想象这是从我的喉中发出的声音。
痛,撕心裂肺的痛。
阳光好似一把把无形的刀在凌迟着我的身体,让我痛不欲生,但却又无法死去。
跪在地上,我的指甲深深的抠入泥土,挖出一个个深深的坑洞。
指甲断裂,双手在瞬间鲜血淋漓,可是与身体撕裂般的痛楚比起来,这一点点的鲜血又算得了什么?这一刻,我只有一个念头:我要钻进去!钻进去,钻到地下去!
浑身抽搐着,我伏倒在地上,不听的翻滚、哀嚎。说不清多少次,我痛得昏过去,可是下一刻又被痛楚揪得醒了过来。
结界一直牢牢的圈禁着我,让我不能逃回槐树的荫蔽之下。
我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我看到师姐洪倩已经跪下去,跪在了一个身材修长的中年男子面前:“师傅,放过小桐吧,她不知道自己的情况,今日要走也是救人心切。”
道宗站在原地,连看也不看我一眼。
他的手在发光,随着他的手型,我身旁的结界在不停的变幻着形状,我知道,这结界是道宗布下用来惩罚我的,他要让我知道,在阳光下我是多么不堪一击。
我昂起头干嚎着,声音渐渐嘶哑,喉咙中已经涌出鲜血。抠进泥土中的双手拔不出来,我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身体软软的贴在地上,汗水已经将身下的地面完全浸透,泥土被指甲抠的到处都是,喷在了脸上,甚至扎进了眼睛里。
“小桐。”白衣匆匆而来,是羽殇,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对道宗如此无礼,“放开他!”
道宗没有应答。羽殇直冲到我的身边,想要保护我。
但道宗布下的结界是何其强大?羽殇一步也不能靠前。他匆忙的、焦急的用道法攻击着结界,然而,一切都没有用。他变幻出无数中阴暗的结界,想要将阳光隔开,但同样没有用。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喘息由急促变得微弱,嗓中再无一丝声音发出,嘴角的鲜血滴落在地上,和着汗水与泥土汇在了一起。
庄内越来越多的人在道宗面前跪下,他们齐齐为我求情:“请道宗放过桐少庄主。”
“师傅!这样下去小桐会死的!会活活痛死的!”洪倩哀求着,“求师傅放过她。”
羽殇一语未发,我看着他用生平所学奋力攻击结界,看着他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被道法反噬……
“唰”地一声响,道宗终于释放了结界,接着在一个闪身后消失不见。
“小桐!”羽殇终于靠近我,将我抱在怀中迅速退回到古槐树的枝叶下。他的眼眸中是浓浓的心痛,仿佛受刑的人是他,而不是我。
身上凌迟般的痛楚消失了,可是手上却是阵阵灼烧一样的刺痛。
师姐洪倩伸手握住我已经血肉模糊的右手,吩咐羽殇道:“快送她回房歇息吧,我这就去劝说师傅来给她疗伤。”
洪倩话音未落,任海邪已经匆匆而来,此时我的惨相已经让他不能垂看,他别过脸:“师傅……师傅要见你。”
下一刻,缩在羽殇怀中的我,由他抱着幻影显身出现在道宗面前。
主院的正厅里,道宗依然低头品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如常,如果不是和着血与泥土的手此刻还带着钻心的剧痛,或许我真的以为那只是一场噩梦。
“放她下来。”第一次,我从道宗的语调中感受到了冷漠,他看都不看我。
羽殇固执的不肯松手:“她的身体还很弱。”
“既然她打定主意离开夜庄,就应该做好一切准备来承受所有后果,包括痛苦和虚弱。”道宗放下茶碗,目光从我的身上直接越过,看向羽殇。
洪倩伸手轻轻一扯,羽殇终于没再违逆他的意思,微微屈身,将我轻轻地放在座椅中。
道宗刚才的话我听懂了,所以,我没做任何辩解。
的确,我就是一个废物,除了轻功之外,我没有一项长处,搏杀,我不会,躲避,我也不行,现在连阳光都可以轻易的将我折磨地生不如死。
我连夜庄都走不出去,更不用说回到茯苓山上去救人,对抗玄英?呵呵,那不仅是自取灭亡,更是让整个门派一同倾覆。
“今天的惩罚,你明白吗?”他问我。
“我该怎么做?”我嘶哑的嗓音依然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喉中硁硁两声。
不过,擅长读心的他们自然可以明白。
“你想怎么做?”道宗继续问道,“即便你能重新站在阳光下,你又能怎么做?去茯苓山,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杀死玄英?”
今天,当我宣布要离开夜庄的时候,我便已经做好了一切打算——去找啸凌风!如果整个永仙派还能有谁对抗玄英,那便只有他了,我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他。
我自认为是了解他的,即便当日是被师傅逐出师门,但只要师门有难,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道宗身为四界主宰之一,不能插手消灭玄英的事,而玄道数十名弟子能否出手相助,我并没有把握,毕竟,这是我们人族永仙派的事,玄道中人会以命相护吗?
“你要知道,啸凌风不是玄英的对手。”道宗读出了我的心念。
“可是,他是永仙派中最有根骨的弟子,而且……而且这是唯一的办法。”我无力的垂下了头,“永仙派有弟子五百人,除去他曾步入过七宗境界外,其余无一人能突破五宗,我也不能,历来武道大会,他都是凭一己之力将其他门派打败,为门派增光,所以,事到如今,我能想到的只有他了。”
我的话使得道宗的眉头微微扬起,他低声沉吟:“他如此不俗,难怪……”
任海邪在一旁道:“既然如此,请道宗允我出庄寻他。”
“你是找不到他的。”道宗摇头,“他现在已随狐妖入魔窟,只怕我们玄道中人还没有靠近,便会被魔族之人发觉,莫说让他知道如今的局势,只怕连见到他也不可能。”说话间,道宗终于抬头看我,“也确实唯有你,才能找到他。”
“可是,小桐如今根本无法出庄啊,难道道宗要引她修习玄道道法?”洪倩问道。
“当然不能,一旦修习那她便成为我们玄道弟子。要知道,她是永仙门人这一点是牵制玄英现在对永仙派下手的唯一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