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谶语成真 ...
-
三月初三。
记得小时侯，师娘带着年幼的我和大师兄一起进城去化生寺上香，门口那个疯疯癫癫的疥癞和尚一见到我就说，命中注定我活不过十八岁。当时大师兄差点要和他打起来，幸好法云长老及时出面劝解，才平息了他的怒气。那时候师兄就说，等我十八岁生辰那天一定要在永仙派大摆宴席，把化生寺的秃驴也请来，好好的气气那个满嘴胡言的家伙！
一切都恍如过眼云烟。
今天正好是三月初三。
我的十八岁来了。
天空有些灰暗，朦胧的春雨密密的交织成一层轻纱，把太阳偷偷裹了起来，我看不见它。
一个人静静地梳妆，动作有些迟缓，在想些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师娘悄悄来到身边，从镜子中可以看出她有一些衰老，轻抚我的肩头，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明年的今天，师娘一定亲自给你好好庆贺，今年……哎！”
“我很好。”幽幽的说出口，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小桐，委屈你了。”
我沉默了。委屈？或许是有一点吧。
“时候到了，去正堂吧。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和来时一样，她又悄悄离开，只留下这样一句话萦绕在我心中。
许久，我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那对熟悉的霹雳双剑，走了出去。
是呀，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正堂的气氛让人窒息，所有的人都沉默着。
师傅的脸铁青着，神色凝重，跟着太宗皇帝出生入死创下这一片江山的他一向严守门规，否则，他也不会在江山稳固的时候放弃高官厚禄，再回永仙派，重执掌门令牌。
他一向和蔼，从我三岁被师娘捡回来一直到现在，在他的羽翼下生长了十五年的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此时的神情——痛心、憎恶、愤怒。
一切都源于面前那个跪倒在地的男子吧。
那是师傅最得意的大弟子——啸凌风。
也就是我的大师兄。
那个从小就常伴我左右的小男孩，如今已经长成一个英俊潇洒的男子，每次下山，白衣翩翩的他都会惹得一群女子害上相思病，而他自己则茫然无知，不染一处尘嚣的回来。
而今天，他和往日不同了。温良如玉的面庞上坚毅的唇正紧紧地抿着，英气逼人的眉宇间散发着浓浓的哀愁。
挺直的脊背、微微垂下的头，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从他的身上传递出来，汇进我的眼中，刺得眼睛有一点痛，我不敢去看他，逃避似的低下头。逃避什么？是他？还是我自己？
他就那样静静地跪着，寒月在身后散发出点点凄凉的光。
“你真的就这样决定了？”最先打破沉寂的是师傅。
“徒儿不孝！”
“祖上有训：人魔不能通婚！既然你已经决定，为师也没有办法了，你走吧……从此后再不要说是我傅一恒的弟子。”
又是一阵沉默，寂静之中，我的衣衫已经湿透，紧握双剑的手丝毫没有感到被剑尖划伤的痛楚。
“咚！咚！咚！”三个重重的响头，砸在我的心里，把我的心重重的砸碎了。
他站起身来，环视四周：“诸位兄弟姐妹，我啸凌风今日离开永仙派，今后永不踏进这门槛一步！诸位好自为知，好好保护师傅和师娘，不要再步我的后尘。”
“哗！”的一声齐刷刷跪下一片，我依然站在他们的后面，就那样一个人站着，仿佛已经麻木。
“小桐，对不起！”熟悉的音调，是他的。
我蓦然抬起头，他看着我，眼底有一丝痛苦，被埋藏地很深很深的那种痛苦。
永仙派的山门在他的身后缓缓关上，他就这样走了，留下师傅的长叹。
“小桐。”师娘的声音永远那么温暖，这一声亲昵的呼唤惊醒了我，回头看了一眼她熟悉的目光，不再多想，我施展轻功追了出去。
茯苓山的山脚坐着一个狐女，很美很美的狐女，她在焦躁不安的等待着什么，直到一个身影出现，她欣喜若狂的迎了上去：“风哥哥。”
“我们走吧。”他没有太多的言语，“我说过会对你负责。”
狐女点点头，甜甜的笑着。
只是，他们并没能走出很远。
不擅长搏杀的我，却有着一身引以为傲的轻功，此刻，我就站在他们面前。
那个很美很美的狐女后退了一步：“小桐姐，放了我们吧，我和风哥哥是真心相爱的。”
我没有说话，亮出霹雳双剑。师妹们都说我拿着霹雳的样子很美，于是他——啸凌风，在铁匠房炎热的火炉旁熬了整整七天，给我打造出这一把完美无暇的霹雳双剑。鲜艳的色彩映照出的是他疲惫的面庞和我幸福的笑容，而今天我却在他的面前展开了这一对利刃。
“你的手在流血。”他开口了。
我依然没有说话。
“小桐姐，你放我们走吧！”很美很美的狐女眼中满是哀求之色。
“除非我死！”
“小桐！对不起！”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对我说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师傅师娘！”
“我知道。今生我不能报答他们了，那就来生吧，我一定加倍报答他们，还有你。”他黯然了，那一丝痛苦又传进我的眼中，我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
我不再说话，风驰电掣般的挥舞双剑向他扑去。在狐女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中，他躲了过去。
我说过，我不擅搏杀。
“小桐，你杀不了我的。”从前的永仙派首席弟子，他是师傅最得意的弟子，多少次比武大会他始终是我们的骄傲。
的确，我没有把握杀掉他。
“但是，你可以杀了我。”冷冷地说出这句话，我再次出手。
一个人拼命追杀，一个人不停躲闪，也许我真的杀不了他。也许我不用再去杀他了，因为一把冰冷的灵光刺已经深深的插入我的后心——这是那个美丽的狐女的武器。
“小桐！”我听见他的咆哮，看见他出掌把偷袭我的狐女震飞。
我慢慢的坠落……
我感到自己倒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闭上眼睛前我再一次看见了他眼底的哀痛。
“我是……爱……你的……”我只能说出这五个字，而就是这五个字，断送了我十八岁的年华。
我的手紧紧地扣住他的肩头，我想要把那个爱字说的更清晰，可是……我不能了。朦胧的意识中，我感觉到那把取走我性命的灵光刺已经融化在我的后心中。
武器真的可以融化吗？我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了……
疥癞和尚说的没错，他说的是我活不过十八岁，而不是活不到。我已经到了十八岁了，只是，我没有活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谶语成真
